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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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辛夷把鑰匙放在玄關櫃子上,輕聲說:“菀菀,這是我的朋友,阮生。”

“Boyfriend?”裴安菀沒怎麽看男人,只註意著裴辛夷的表情。

“菀菀,你該打招呼。”

裴安菀這才不情不願地去打量男人,從下到上,在臉上轉了一圈,發出無聲地輕哼。

阮決明俯身盡量與小朋友平視,笑說:“你好,我叫‘明’。”

裴安菀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回廊只剩一盞光束,投在淺灰白的雪花紋大理石地板上。

“你細妹和你一樣不講禮貌。”阮決明站直,很有些無奈地說。

裴辛夷換了室內鞋,說:“沒有多的鞋,你不用換。”

“我是第一個來你家的‘男朋友’?”

“阮生,我覺得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可以不用講這些一點營養都冇的話。”

裴辛夷領阮決明來到客廳旁的開放式吧臺,酒櫃與落地窗呈夾角,窗外的維港映襯著浮華城市。

在她準備冰塊與威士忌酒杯的時候,他坐在高腳登上,漫不經心地環視室內的布局。

她把一杯威士忌放在他面前,擦亮一支火柴點香薰蠟燭,接著為自己點燃一支煙。

“只能在客廳和書房抽煙。”她補充說,“偶爾菀菀他們會和我一起睡,臥室禁煙。”

阮決明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一時又不說清哪裏奇怪,呷了一口酒,輕佻地說:“暗示我去你臥室?”

“那麽你想睡哪?”裴辛夷哼笑一聲,“你不是算準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我只有讓你上來?不過我無法理解,點解我們要‘和好’,難道不是撇清關系更好做事?”

阮決明拎著杯子輕輕一晃,說:“還不夠明顯?我在追求你啊。”

“你又講笑,和我在一起乜都得不到,你要追的是二太的女兒。”

“老爹根本不在乎是誰,他只需要我和你們姓裴的女人結婚。”阮決明似笑非笑地說,“除了你以外,我對誰都冇興趣。”

裴辛夷傾身,手肘撐在吧臺上,在呵出的煙霧中對他說:“你只是為了這件事來的?那麽我好心為你指條明路,裴安霓是你需要的人。”

阮決明勾起她的下巴,平靜地看著她的眼眸,“舍得把我拱手讓人?”

“只有傻瓜才會以為我們是情人,”裴辛夷彎起唇角,小聲說,“我們是假情人、真同盟。我是為你著想,二太手裏的資源比我多得多,有了這麽個丈母娘,你想做乜都可以。”

阮決明放下手,說:“你知不知你現在就像蛇,吐著舌頭,誘騙人,我會以為你想利用我達到什麽目的。我也好心給你一點建議,最好不要在男人清醒的時候講這些話,要留到枕邊去講。”

裴辛夷直勾勾地盯著他,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酒。杯子放到他手邊,杯沿上有一抹唇印。她以手托腮,說:“好啊,等你喝完這杯,我們進去慢慢講。”

一點酒漬就讓她塗了唇蜜的梅子色的唇顯得更誘人。

阮決明想也沒想地扣住她後腦勺,封住了她的唇。

天知道他忍了多久,從昨天,或許更早。

他不想管是否完全將裴辛夷與陸英割裂成兩個人,在惦念陸英的每分每秒都恨裴辛夷,不想管恨有幾分有多深,他只想見她,只想碰她。

在阮家漫長的時間,像苦苦修行一般學會如何隱藏情感,可只是聞到她的氣息,他就把克制力統統丟棄。

甚至,甚至無關陸英,是這個女人很有本事令人為之著迷。

他想抵禦,卻一點點被侵蝕。

要恨,要恨她。

可輾轉、吮舐,不願停。

無所謂,他們是利益關系,吻是他提前預支的回報。

誰都不願承認吻得動情。

分開時唇間還有微不可見的拉絲。

平覆呼吸,她撿起落在臺面上的半截煙。

阮決明看著酒杯中的影子,捏了捏額角與眉心。他怔然於她竟然會回應。

忽然聽見細微響動,他往西側回廊看去,“出來。”

裴辛夷一楞,順著視線看過去,就見兩個小孩緩緩走近,他們推推搡搡,互相小聲抱怨著。

“菀菀、八仔,你們不睡覺做乜嘢?”

裴安逡撓了撓睡卷的短發,眼神飄忽,用細蚊振嗡嗡般的聲音說:“六姊,對唔住,我們不是故意要偷看……菀菀說你帶了boyfriend回家,所以……”

裴辛夷捏了捏額角,說:“菀菀,你為了這個把哥哥吵醒,誰講了是boyfriend?”

“可是你們打kiss,不是boyfriend是乜嘢?”裴安菀毫不示弱,頗有敵意地註視著阮決明。

“是boyfriend又怎麽樣?”阮決明招了招手,“細妹,過來。”

裴安菀遲疑地看了裴辛夷一眼,後者點頭,她才慢吞吞走上前。

見男孩畏手畏腳地立在原地,阮決明又說:“你也過來。”

小孩們離他還有一步遠,不願再靠近了。他說:“過來一點啦,你們兩個,古靈精怪的,我有這麽可怕?”

裴安菀與裴安逡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近。他們身高才一米四多一點,裴安菀比哥哥高一指頭。

阮決明躬身坐在高腳登上,一只腳放在地上,一只腳跨在凳子的搭木上。小孩們兒仍需要仰視他。

“手伸出來。”阮決明笑著說。

或許是離得太近,小孩們包括裴安菀都不自覺被他震住,盡管他此刻很放松,沒有展露一丁點兒所謂的危險氣息。

他從兜裏摸出兩顆金色錫箔紙包裹的巧克力,在小孩們各自的手心分別放了一顆。

裴安菀看著手心裏的巧克力,抿了抿唇說:“我們刷過牙了。”

“那就明天再吃咯。”阮決明擡手去摸裴安菀的腦袋,被她靈敏地躲閃開。他偏頭對裴辛夷無奈地笑了一下。

裴辛夷勉強擠出一個笑,好在阮決明沒有註意到笑裏的僵硬與掩飾。

她從吧臺後面繞過來,推著小孩們的背說:“好了,巧克力拿到了,快去睡覺。”

裴安菀想到一個可以讓他們多待一會兒借口,以觀察這個男人,擡頭說:“八仔想喝牛奶。”

裴辛夷以眼神詢問裴安逡,見他露出心虛的表情,蹙眉說:“菀菀,不許淘氣。”

“冇啊……”裴安菀撅起嘴唇,佯裝委屈地說,“八仔真的想喝牛奶。”

裴辛夷正欲訓話,阮決明戲謔道:“是你想喝牛奶吧?”

裴安菀搖頭,意識到什麽,擡眸去瞄裴辛夷。

裴辛夷放棄似地呼了口氣,說:“好、好,祖宗們,我去煮牛奶。”

裴安逡歡呼一聲,“我要巧克力煮牛奶!”

阮決明起身,攬上裴辛夷的肩膀,邊走邊說:“我幫你啊。”

小孩們走在後面,裴安菀朝阮決明的背影吐了吐舌頭,與裴安逡對視偷笑。

阮決明餘光瞥見他們的小動作,故意把放在肩上的手放到腰上,還攏了一下,與裴辛夷貼得更緊。

裴辛夷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不知道背後兩個小鬼一個瞠目結舌,一個冷然蹙眉。

來到廚房,裴辛夷從冰箱裏拿出玻璃瓶裝的鮮牛奶,又從另一臺冰箱裏拿出巧克力。

轉身看見一大兩小在料理臺旁站成一排,像士兵對女皇行註目禮,表情嚴肅又帶著一絲崇敬。她失笑說:“哇,你們搞乜啊,故意嚇我?”

小孩們眼眸一動,撒腿往廚房內的小的方餐桌躥去。

阮決明見了也笑,“慢點,別摔跤。”

“細路仔有細路仔的世界,我們看不懂。”裴辛夷走到料理臺前,架上一口木柄的瓷奶鍋,打開燃氣竈,偏頭看他,“不過,他們好像不喜歡你。”

“是咩?”阮決明一手撐在料理臺上,斜睨著她說,“不過,他們真的和你很親,出乎我意料。”

裴辛夷把牛奶倒入奶鍋,問:“點解?”

“畢竟是三太的小孩。”阮決明笑了一聲,補充說,“將來可能同你爭家產。”

“不一樣。”裴辛夷打開巧克力盒子,取出一粒剝一粒,“他們從出生起就跟著我。”

阮決明也拿起巧克力剝,“要多少?”

“三塊,夠了。這是百分百朱古力。”

阮決明蓋上盒子,說:“你還是很喜歡朱古力。”

裴辛夷擡眸與他對視,“還好,菀菀很喜歡。”

阮決明輕輕點下巴,朝方桌那端看去,“女仔叫菀菀,仔叫……?”

“裴安逡。”裴辛夷看過去,對上小孩們的視線,向他們彎了彎唇角。裴安逡笑瞇瞇的,反觀裴安菀,很有些冷淡地睨了她一眼,別過了臉去。

阮決明念了一遍,“安逡、安菀。”又說,“細妹看起來機靈些,細佬更聽你話?”

裴辛夷笑著應聲。

“講得不對?”

“對。”裴辛夷用金色的攪拌棒攪動巧克力牛奶。

“點解笑?”阮決明問出這話,又湊上前看她的表情,似乎真的好奇她為何發笑。

她稍稍偏頭,撞進他明亮的眼眸,呼吸近在咫尺,他們嗅到可可在牛奶裏融化的氣味,仿佛剛才的吻還未散去,全化成了這個味道。

“你想說八仔傻乎乎?”裴辛夷移開臉,暗暗咬了咬下唇。

“怎麽會,其實我覺得他長得有點像你。”

裴辛夷發出一個單音節,似是:“嗯?”

阮決明不甚在意地說:“眼睛又大又亮,長睫毛,和你很像。”

“我當你在誇我咯。”

靜默一會兒,阮決明說:“如果我們……我們的小孩應該也這麽大了。”

不知怎的,裴辛夷覺得他的話聽起來很失落。她看著奶鍋上蒸騰的霧氣,說:“和陸英?你真的很惦念‘她’,‘她’對你來講到底算乜嘢?”

“青春幻影。”阮決明垂眸而笑,像是自言自語,“你說得對,青春幻影。”

巧克力牛奶咕嚕嚕冒出氣泡。

裴辛夷關掉燃氣,轉身去背後的壁櫥拿隔熱棉手套,卻見阮決明直接握住奶鍋的木柄,往準備好的空玻璃裏倒牛奶。

“餵,燙!”她忙說。

“只有你的手才那麽矜貴。”阮決明語氣嘲諷,眼角卻含笑。

把兩杯牛奶放上桌,裴辛夷說:“喝完趕快去刷牙睡覺。”

“Yes,Madam!”裴安逡敬禮,抱起杯子,吹著氣抿了小口。

裴辛夷感嘆說:“一個二個都跟好彩妹學。”

裴安菀不滿地說:“我冇啊,誰要學她,就知道dollar dollar,塞到錢眼裏去了!”

阮決明在幾步之外,倚著料理臺的邊沿。他失笑道:“裴小姐,你細妹好犀利啊。”

裴安菀鼓了鼓腮,上下揮動下巴,說:“你坐下。”

阮決明眉梢一挑,拉開椅子在桌對面入座。

“手伸出來。”裴安菀再次“發號施令”。

阮決明把手伸過去,攤開掌心,頗為玩味地看著她。好像這才認真打量了她的模樣,濃眉,對小女孩來說有幾分狹長的大眼睛,挺拔的鼻梁,很是俊俏。

觀察被打斷,細嫩的手指點了點他掌心上的繭,她說:“怪不得你不怕燙。”

阮決明笑著收回手,又聽她說:“你是壞人對不對?”

他的笑容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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