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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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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 天空上密布的陰雲淺淺的散了開來,露出了一絲罅隙,讓那如同金子般閃耀著希望光輝的夕陽斜斜地籠罩了下來。

在那長長的街道之上,有一個瘦削的身影搖搖晃晃的在雨後濕漉漉的水泥地上蹣跚前行著, 那在平日裏無法察覺的凹凸不平的路面淺淺積蓄著的水窪之中,他長長拖在身後的影子搖曳著。

[滴答——]

綠葉之上一縷又一縷的細流匯聚著, 在那頹唐垂下的葉尖匯聚,成形, 落下。

[滴答——]

而後創造出這樣的聲響。

憂郁。悲傷。歇斯底裏。

仿若已經落下帷幕的雨天, 不甘心就這樣被人們遺忘,在這世上不停回蕩著它的聲響,要人們記得它給他們帶來了怎樣刻骨銘心的慘痛。

白發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困惑地思考著自己要去哪裏。

混亂成一團的記憶在腦子裏交錯閃現,而後有一個執念頑強地從這一團亂麻之中掙紮地冒出頭來, 在他耳邊聲嘶力竭地大吼。

[去救織田作!]

織田作是誰?

他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又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對了,是父親。

未著一物的纖細腳掌擡起, 踩在粗糙的瀝青石板之上, 繼續往前走著, 沒有血色的皮膚蒼白而脆弱,與那灰暗堅硬的路面搭在一起,總讓人心驚肉跳,有種下一秒就會看見那腳掌上緩緩滴落殷紅刺目的血液的錯覺。

他的身上是淩亂的校服襯衫, 為了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束縛著脖頸的前兩顆扣子被解了開來, 穿著帶著褶皺的西裝褲,空蕩蕩的褲腿有絲絲涼風灌入,試圖帶走他的體溫。

琉璃色的疏離紅瞳現在還有些清明,但不多時又會流露出那種迷茫無措的神色,柔順的白發在眼前輕晃著,略長的發絲遮住了些視野,白發的少年卻沒有一絲一毫將額發撇開的意思。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前走著,又猶豫又踟躇,然而無論浪費了多少時間,又有多少次停下,他卻未曾回頭離去,偏離原本的方向。

忽而一輛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揚起一陣烈風,將他耳畔的碎發揚起在空中。

他的紅瞳下意識地瞇起,片刻後等那陣烈風平息下來之後才又睜開了眼,望向那輛逐漸遠去的黑色汽車。

那雙原本慢吞吞前進著的赤|裸雙腳遲疑地再次停了下來,腳掌在水泥地上停滯著,彎曲成一座弧線優美的拱形橋。

“我要去哪裏?”他眼神茫然,喃喃自語道。

然而這次時間沒有等他自己從那一片渾濁混亂的記憶之中挖掘出自己的意志。

那輛原本揚塵而去的飛馳的轎車又以一種絕對違反了交通法的速度倒車回來,在他身邊停下。

右邊的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那只僅露出來的鳶色左眼看著他,帶著一種意味難辨的覆雜情緒,“上車!”

一道簡潔明了的命令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與他的外表不大相符。

那個坐在駕駛座上的少年有著一雙長腿,身材比例極為協調,微微蜷曲的棕發襯著白皙的臉頰,憂郁的氣質和俊秀的臉龐讓他在尚還稚嫩的年齡就擁有著一切吸引女性的資本,他可以是個詩人,是個作家,是個畫家,甚至即使做個無所事事的家裏蹲,也比他現在的打扮更為適宜。

襯衫,西裝外套,西裝褲,以及一件長至腳踝的黑色大衣,包裹著右眼的刺目繃帶,讓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尤其是那雙隱隱帶著焦灼的雙眼,暗沈沈的仿佛可以透過那雙眼睛看到將太宰治這個人堆砌出來的那無數的血腥與暴力。

然而白發的少年卻絲毫不懼,被打斷了思路,大腦漲得難受又始終無法想起自己是為什麽要到這裏來,他心中也有一絲厭煩倦躁升起。

只是順從心意,他擡起手想要把讓自己感到不舒服的事物排除。

然而經驗豐富的黑手黨在他擡手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眼前這個少年還不知如何收斂尖銳深沈的殺意。

太宰治纏滿繃帶的手從方向盤上松開,出手迅疾,只一瞬間便牢牢制住白發少年的手腕,搶在少年之前發動了自己的異能力,瞇起的眼中帶著猜疑。

一個失去了所有記憶,在無憂無慮的正常環境之中成長起來的孩子,在織田作之助的保護之下,沒有經歷隱藏在這座城市之下那如同墻角青苔一般隱蔽而肆意生長的黑暗,也不曾手染鮮血在槍彈雨林之中拼死求生過,甚至手上沒有沾染過一條人命,肩上沒有背負過一絲罪惡。

這樣普普通通的孩子,怎麽會有這樣如同淤泥一般粘稠而充滿惡意的殺氣,又怎麽會突然升起殺心,視人命如同塵埃,仿若平常地出手奪走一個人在這個世上生存的資格。

他還會是那個被織田作之助收養的孤兒,名喚雪的少年嗎?

即使並不擅長體術,太宰治的身體素質依舊比不喜歡運動的白發少年要高上不知道幾倍,在利用自己的異能力牢牢克制住露出了不安驚惶神色的少年,太宰治手上略一用力就將身體瘦弱的少年拉得更近了一些,他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白發少年的臉龐,並沒有發現什麽偽裝,甚至與那張讓他記憶深刻兼具兩性之美的獨特臉龐沒有絲毫分別。

然而事實上這就是最大的疑點。

距離他上一次見到這個少年,已經過去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不長但也遠遠稱不上短,即使是一天兩天,一個人也絕不會和前一天的自己一模一樣,更何況是兩年。

無論是眉眼,皮膚,頭發,都與太宰治記憶中的那張臉嚴絲密合地對準了上去,簡直就像時間在他身上停滯了一般。

只要細細思索,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什麽人可以逃離時間?

除了死人,就只有神了。

起碼距今為止,太宰治還從未聽說過有能夠操控時間的異能力者。

他鳶色的眼眸愈發深沈,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

很少忍耐痛楚的少年眼神愈發冰冷兇狠,手也在不斷地掙紮,想要掙脫著對他而言如同精鐵打造的鐐銬一般結實牢靠的手掌。

“放手!滾開!”如同從喉嚨之中壓抑滾動而出帶著滿滿戾氣的聲音。

如果是熟識他的人在這裏,或許就能夠辨認出來,眼前的這個少年比起性格溫順如同家養兔子的雪,已經更接近與如同刺猬一般豎起滿身鋒利尖刺的一方通行了。

“我現在要帶你去找織田作。”

太宰治突然沒頭沒腦地蹦出了這句話。

他看著白發的少年,手上的力道不敢有一絲松懈,試探的問道,“你出現在這裏難道不是為了去找他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之前還滿身殺意的少年像是被這句話忽然刺到了一般,神色放空,那雙原本被惡意占據而變得有些暗沈的紅眸又恢覆成通透澄澈的模樣,之前渾身的警惕也如同被撫順的毛發一般服帖地收了起來。

“織田作……?”他漸漸回想起來了自己會出現在這黃昏的街道之上的原因,他看著眼前還帶著臉龐還帶著少年氣的陌生男人,想起自己剛剛說的話,竟顯出些羞愧,朝太宰治笑了笑。

這時候他看起來又像是那個柔軟而內向被織田作之助悉心撫養的孤兒雪了。

“那就麻煩你了。”他禮貌地說道。

太宰治也笑了,“不客氣。”

即使眼前的少年收斂地再好,他腦中那根敏銳的神經卻依舊不斷地在對他發出危險警告。

告誡著他千萬不要因為狼披上了羊皮,便放松警惕。

太宰治慢慢地松開了手,帶著在生死一線肆意試探的興奮與期待,對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彬彬有禮地說道,“上車吧。”

他拉開車門,毫不顧忌地用赤裸的雙腳踩上了黑色汽車,坐上了後座。

太宰治心裏清楚,僅僅只是他一個人過去,或許能夠救下織田作之助的肉體,卻無法挽回他已經死去的意志,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夠讓織田作之助重新燃起活下去的願望,那絕無可能是不需要織田作之助也能夠很好的生活下去的阪田安吾和太宰治,而是極度依賴著織田作之助的孤兒們。

在其餘五個孩子都已經死去的現在,唯一能夠拯救織田作之助的人,就只有現在坐在他的汽車後座的‘雪’了。

太宰治借著後視鏡瞥了一眼像是在發呆的‘雪’。

雖然還不知道這個‘雪’的芯子裏到底是個什麽怪物,但是如果能夠救下織田作的話,遲點再解決他也沒什麽大礙。

太宰治握著方向盤的大拇指習慣性地擡起敲了幾下,面上不動聲色地加了幾腳油門,直直沖向Mimic的據點。

將車開到一片生命力旺盛到惡心的森綠叢林之前,太宰治踩下了剎車,毫不耽擱地下了車,又拉開後車門,想要將後座的少年也拉了下來。

然而未等他的手觸碰到那蒼白纖薄的皮膚,‘雪’便厲聲喝道,“別碰我!”

他的眉眼之間又充斥了滿滿的不耐,言語相當得刻薄不客氣,“你這家夥的能力只會拖慢我的速度,連這點都搞不清楚,你是還在吃奶的小嬰兒嗎?下三濫!”

他並不理睬太宰治向他伸出的手,自顧自地繞開下了車,同樣的一張臉此時卻完全讓人感受不到什麽兩性之美了,在太宰治眼中,這張臉現在只有一個模樣——

左臉刻著一個‘混’,右臉畫著一個‘蛋’。

太宰治動作一滯,緩緩收回自己的手,眉頭緊皺,他背對著雪,“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就這樣相安無事地相處下去不好嗎?為什麽你一定要表現的這麽明顯呢?這位不知名的先生。”

他轉過身,雙手一攤,一副無奈的樣子說道,“雖然我也不是什麽天才,但是你這樣子只要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夠看出不對勁吧。”

“吶,你到底是誰?占用織田作收養的孤兒的身份好玩嗎?”

一方通行血玉般的紅眸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緊抿的唇角顯示著他心中的焦慮,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性格,但也完全不想跟太宰治在這種時候玩什麽你問我答的游戲,直到現在還沒有甩掉他只不過是因為他不認識路罷了。

於是他簡單粗暴的把自己用壓縮過後的空氣裹了一層,確保那個能力麻煩的男人碰不到自己之後,就像之前這個男人扯著他的手腕一樣狠狠地反握著他的小臂,連預警都沒有,就直接飛了起來——

用龍卷風。

在比刀刃更鋒利的颶風之中,將自己裝備丟了個徹底的太宰治絕望的看著自己昂貴的黑色大衣、護體的白色繃帶直接被甩飛出去,卻連張口抗議都做不到。

“下三濫,織田作之助現在在哪個方向……”一方通行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朝著在一片郁郁蔥蔥生機盎然的綠色之中格外顯眼的異色建築緩緩扯出了一個讓人心生寒意的微笑。

“你這家夥好像沒有用了。”

在百米高空中如同鯉魚旗一般隨風飄蕩的太宰治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方通行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手。

在那一瞬間,太宰治心率失衡,腎上激素迅速分泌,血流加快,呼吸加快,眼前仿佛有五彩的霞光出現,又有美妙的音樂響起,還有一群長著翅膀的天使飛來飛去。

他幸福地閉上了鳶色的雙眼,臉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媽媽,他好像看到了天堂的星星了。

然而事實上並沒有。

雖然很討厭那個能力完全將他克制住了的男人,但是看在他也是想要幫助織田作的份上,一方通行還是順手饒了他一命,在他落地之前用風給他緩沖了一下。

躺在剛剛下過雨濕漉漉的泥地之上,太宰治雙目呆滯地看著頭頂層層疊疊生長旺盛的枝丫,稍稍挪動了一下手臂,感受到那黏膩的觸感之後,頓時打消了起來的念頭。

就這樣躺到泥土風幹為止吧。

雖然很想這麽幹,但是這樣的想法也只是出現了一瞬間而已,即使再討厭自己身上那如同蛞蝓粘液一般黏糊糊的觸感,太宰治還是強迫著自己站起身來。

那種怪物可不能讓他放下心來將織田作交給他。

太宰治已經毫無疑問地確定了那個擁有著眨眼間制造出颶風的強大力量的少年,絕無可能是織田作口中內向懂事的書呆子。

即使是目前來看,他並沒有表現出對織田作的惡意,相反,還隱隱表露出了十分的在意,太宰治依舊在心中存留了一份疑慮。

畢竟那是他僅剩的好友了,在阪田安吾背叛了港口黑手黨之後。

好在身上並沒有受傷,太宰治在已經漸漸昏暗下來的叢林之中辨認出方向之後,就不再耽擱地朝著原本的目的地前進了。

似乎他降落的地方距離Mimic的據點並不遠,忍著身上濕泥的觸感,太宰治大概摸索前進了五分鐘之後,就遠遠地看到了那已經廢棄被Mimic占據的高大別墅。

首先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鮮紅血花,與那兩具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灰色屍體。

太宰治心臟猛然一跳,他看著已經開始凝固幹涸的血液,推測出了織田作找到這裏的時間。

照這個跡象來看,織田作應該已經跟紀德交手了一段時間了。

他咬了咬牙,大步上前,身上的泥土因為水分的流失成塊的往下掉,掉落在地上又如同雨滴濺開一般散落成更小的泥塊與齏粉,只在黑色的西裝與纏繞在手上的白色繃帶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灰暗印記。

揮開已經被掃射的破破爛爛虛掩著的大門,看到一地濺落血液與僵硬屍體,太宰治抿著唇越走越急,終於忍不住邁開腿大步跑了起來。

滿是彈坑和刀痕傷痕累累的地面,流淌滿地汙濁而骯臟的幹涸血跡,失去了呼吸的屍體在空曠的建築中橫七豎八的躺著。

這一路本是司空見慣的風景,不知為何,竟讓太宰治呼吸忍不住急促起來,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太宰治猛然推開最後一扇門。

那金子般閃耀著的希望光輝漸漸落幕了,只有如同骯臟血液一般的猩紅餘暉在這地獄般的建築之中充斥惡意而得意洋洋地耀武揚威著。

太宰治看見將他從高空之中毫不留情地扔下的白發少年背對著他,雙膝跪地,懷中緊緊抱著一具屍體的上半身,他垂頭凝視著自己擁在懷中之人的臉龐,那微微佝僂著的脊背像是用盡了全部的氣力,那副模樣看上去與這座別墅中的任何一具屍體都沒有區別——

死寂,漠然,生機全無。

太宰治忽然不太敢上前了。

腿腳僵硬得如同木頭,在叢林之中拼命趕路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全部湧上身體,讓他不想再邁一步路。

然而他還是強迫著自己,忽視著心中愈喊愈響亮的勸阻聲音,一步一步走上前。

好像不用再看了。

連太宰治自己在日後回想起來都無法理解,他在那時怎麽會如此冷靜而輕易地接受了‘織田作之助死亡’這一事實。

他只是看著好友灰敗的臉龐和那仿佛有什麽遺憾一般未曾閉上的雙眼,蹲下身,以半跪的姿態伸手撫上織田作之助的臉,輕輕地闔上了他的眼睛。

“……嗚……”

那哀痛而絕望的嗚咽聲在這空空蕩蕩寂然無聲的建築中是如此清晰而響亮。

太宰治在那一霎間以為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然而在下一秒他便醒悟了。

那是被關押在地獄最底層的惡鬼發出的泣血之音。

颯颯的風聲起。

最先被拂過的,是白襯衫的衣角。

伏在地面上的風打著卷,戀戀不舍地纏綿著被鮮血浸染的純白面料。

太宰治感受著陰冷的‘風’拂過脖頸的觸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而後,像是在這哀痛面前克制不住地顫栗一般,流動著彩色光暈的落地窗抖動著,發出危險的咚咚聲。

最後的號角聲是那只惡鬼發出的一聲長長哀嚎,浸透了絕望的嘶啞之聲在空蕩蕩的地獄之中久久回蕩,引得那黑色之風競相回應。

太宰治恍惚之間以為自己身處神話時代。

這是諸神的黃昏——

黑色的颶風如同巨龍一般騰升而起,沖破將它拘束在著狹窄之地的別墅封頂,在那血海一般的天際雲邊咆哮翻湧,狂暴地發洩著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的痛苦。

那一點點榨幹了織田作之助生命的屍體也被他發洩似的撕成了碎片。

碎石滿地,塵土漫天,碎肉如雪,滴血成雨。

太宰治仰望著那不停翻騰慘嚎著的黑色巨龍,心中也仿佛感染了那無法抑制的悲痛一般,眼睛酸脹,臉頰上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淌而下,而後漸漸風幹無痕。

他看著將整座別墅都搗成廢墟,卻獨獨無法傷害到他的黑色颶風,抿了抿唇,朝著風暴的中心,那個不住哀泣的白發少年伸出雙手,輕輕地捧起了他的臉龐。

一切的神話在他觸碰到那只惡鬼之時終結。

太宰治輕輕抹去白發的少年沾滿臉頰的淚水,鳶色的眼睛靜靜看著那雙崩潰的猩紅雙眸,忽而給了他一個擁抱。

緊緊的,連雙方的心跳都能夠一清二楚地感受到。

砰砰、砰砰——

一樣的破碎,一樣的冰冷,一樣的日暮沈沈。

天邊最後的霞光死去。

太陽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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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發完了,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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