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東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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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等人正式踏上了跟蹤去東海的路程。

說是跟蹤, 其實他們也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天天盯梢或是緊跟尾隨。畢竟他們的目標很大, 幾輛囚車裝著孩子,再加上東海那邊來的人, 這也算是一個龐大的隊伍, 想要掩藏並不容易。

而且對方也沒有掩藏的意思。

畢竟如今的大梁皇帝早就已經說要從大梁各地征召孩童, 並且最後基本上都是送往東海邊上的, 所以如今街道上見到裝著孩子押運的囚車並不算是一個多稀奇的事。東海來人先前那麽隱蔽, 挑著無人的時間無人的街道迅速接人出城, 只是不想讓人知道曾經有許多孩子被困在那樣一個地方, 而且沒有被得到善待, 還死了好一些而已。當然, 這群孩子的狀況確實不容樂觀,所以東海來人的囚車隊走的還是相對較快,路線相對而言人也少一些而已。

人越少的地方, 跟蹤起來越不容易,尤其這跟蹤的人還有六個。因此為了不暴露己方,趙寅只派自己的兩個手下去做緊密的跟蹤,他們其餘四人則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只要保證對方到了哪座城,他們也到了那座城就行。如此跟蹤行路了大概七日左右,雙方就都到了東海邊上的最後一座城——會申。

在東海這邊的城似乎都有這樣一個特點,就是走在街上的人員非常龐雜, 似乎來自五湖四海。會申雖然比起其他幾座東海邊上的城來說, 因著地理位置更靠近密林一些, 人少相對較少,但也同樣具備這樣一個特點。光是站在會申城的街頭聽一聽,江煙就能聽到好幾種自己曾經走南闖北時聽到過的口音,這其中,金陵的也有不少。雖說大家交流還是說的官話,但是官話只是方便大家說話時能夠理解彼此的意思,各人說話的語調、念詞都還是帶著自己家鄉的色彩。譬如江煙從前出去闖江湖時到西北去,那邊的大漢一下就聽出他來自江南一帶,因為他念詞軟糯,語調比起涼州當地的口音來說也顯得頗有些細聲細氣。

江煙站在窗邊道:“這東海邊是個很好的地方吧,那麽多其他城的人都跑來這邊。”

趙寅坐在桌邊笑道:“東海這邊是新建的城。這裏原來荒涼得很,現在你看到的街道啊,房屋啊,原來都是大片的荒地。這邊原來都沒人種地的,都是靠捕魚采集吃飯。所以原來這邊也窮得很,一個村子四五戶人家就差不多了,都是靠天吃飯。這東海脾氣也大,稍不留神就死個人,這邊的人,有點錢了就想著往更裏面的城跑。”

他們現在暫時在一家小客棧住著,因為載著孩子的囚車已經到了會申城的官府上,看樣應該是等著密林更深處祭壇裏的人專門來接。因此江煙他們也不著急,就挑了這個能夠遠遠地看見官府,並且不起眼的客棧住著。

江煙聞言笑道:“這麽說來,其實當今聖上在這邊做的這些舉動,倒還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趙寅一挑眉,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看。他想了想,才道:“也算是吧,畢竟凡事都是有利有弊。不過東海這邊的變化也不完全是今上帶來的,之前東海這邊除了鰒魚,螃蟹之類的食材嗎?這些玩意兒賣得貴,好多跑商也就打上了這邊的主意,想捉來養著賣,或者聯合漁夫們從中搭線牟利之類的。從前幾年開始,這樣的事兒就越來越多,這邊就已經有了不少外地的人,村莊的規模也開始越來越大。所以東海這邊逐漸繁華,倒也不全是這修祭壇法場帶來的。不過派上官員到這邊來專程治理,確實是讓東海這邊變繁華的速度更快了些。”

江煙點點頭。

趙寅又笑道:“我也來過這邊幾回,這邊那些什麽鰒魚之類的,賣得可比其他地方便宜多了,今天晚上,我帶你們去嘗嘗鮮。”

當晚,路旁一間食肆。

趙寅為了不引人矚目,專門要了一間房間。四個人圍桌坐著,菜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來。

邢止有些驚嘆道:“哇,你可真有錢。”

趙寅面有得色道:“是啊,畢竟是皇家的人嘛……”

邢止嘆口氣道:“一定貪了不少吧。”

趙寅:“……”

趙寅怒道:“你在說什麽!我是那種人嗎?!”說到這裏,他又平覆下心情,才繼續得意道:“明玉公主很大方的,我的月俸不少,到時做到一定年紀了還會給一大筆遣散費叫我回家呢。當時早就跟你說過,你老這麽四處飄著多不好,其他那什麽武林前輩好歹還開個武館維持生計,再不濟也娶妻生子,將來老了好歹有兒子管著。你看看你,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四處漂泊,也不成家立業。當然了,你要是現在願意穩定下來,我也不是不可以給你介紹一下……”

邢止打斷道:“算了,我不想貪錢。”

趙寅:“……”

趙寅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他決定不再理這個老不要臉的,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江煙這邊,打算向他們介紹一下這平常只能出現在各大酒樓盛宴上的各種食物。

然而商寧早已先一步舀過鰒魚,拿過大蝦,開始處理各種各樣的鮮貨,準備弄好了端給他師兄吃。

趙寅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經不住目瞪口呆:“這些……你都吃過嗎?”

商寧手上不停,頭也不擡道:“嗯,我在師兄家住過一段時間,基本上都見過。”

趙寅:“……”

趙寅看向江煙,就見他果然臉上毫無驚奇之感,只負責不停地吃,末了還沖他師弟道:“這個有點腥,我感覺沒有家裏做的好吃。”

商寧手上不停,卻看著他笑道:“嗯,這邊原來不種地,香料也沒得,可能本身就習慣這麽做。我感覺味道是有點腥,但是嘗起來比之前家裏的要鮮一點。我等會兒給你剝一只蝦,這個比較而言不那麽腥,你多嘗嘗說不定還會覺得有點甜。”

江煙點點頭,心安理得地結果他師弟遞過來的一個個碟子。

趙寅心情覆雜:“江煙啊,你家不是江南首富嘛,每天到底賺多少錢啊,你知道嗎?”

江煙道:“不知道。”他想了想,又問道:“你一個月月俸多少啊?”

趙寅聽他問及自己的月俸,心裏有點小得意,故作矜持道:“不多,也就二兩銀子吧。”

江煙想了想,道:“那確實不多,我們家可能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就能賺這麽多好像。”

趙寅:“……”

江煙覺得自己可能嚴重估算錯誤,又補充道:“不過賺的錢還要給手下人發月錢之類的,真的落到我爹手上的,可能還是兩個時辰左右賺二兩吧,我也不太清楚。”

趙寅:“……”

這後面說的我一點兒也沒有被安慰到!我只是個拿月錢的,你們家是發月錢的啊!而且,你們這麽有錢,為什麽吃穿住還要求我這麽窮的人全包啊!

趙寅覺得再想下去自己會瘋,索性決定不想了,只專註於埋頭苦吃。

好歹花了這麽多銀子呢!就讓食物來安慰他憤懣的內心!

商寧給他師兄剝了好幾盤放在他手邊,確保他一時半會兒吃不完,這才起身準備去趟廁所。

他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不出他所料,身後有個人悄悄跟了上來。

他方才在席間就感到有人在窺視他。

對,不是窺視他們那一桌,而是窺視他一人。這間食肆很熱鬧,而那視線又頗有些隱蔽,且只針對他一人,還毫無殺意,所以桌上其他人好像都沒發現。

商寧長到這麽大,不管重生前後,與外人的接觸都極少。十歲以前,他和爹娘生活在一個山清水秀,但是只有他們三個人在的地方,從來沒見過外人。後來某一天,他爹說要帶他去見大伯,帶他出去玩。他特別高興,以至於完全沒看見娘眉間的那抹憂愁。

他們在荒野間趕路,他第一次見到了外人,卻也就是那一次,讓他的一生從此轉變。爹娘相繼離世,他在清福門上一住就是兩年。下山之後,一直長到十五歲,他都在過離群索居的日子,沒人管他,也沒人拉他一把,臨到死前,才算有個人陪在了他身邊。

後來商寧一朝重生,稍微改變了一點自己的處境,他的師兄就來到了他的身邊。他自此一帆風順,治病也好,習武也罷,統統都是功德圓滿。他跟著他師兄北上南下,也經歷了不少事,見識了不少人,雖然再也沒有從前離群索居時的那種孤獨感,但真正放在心上的,卻還是只有他師兄一個。他與旁的人連接觸都談不上,又怎麽會有人專程單單只註意到他?

王鵬本來跟著人跟得好好的,方才還看見對方在前面走著呢,怎麽一不留神,對方就不見了。他朝四周轉悠了一圈,這地方僻靜,也沒啥藏身的地方,他撓了撓頭,正想哀嘆,脖頸上就忽然架上一把鋒利的刀刃。

一個低沈的男聲在他僵硬的身後響起:

“你是誰?為什麽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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