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一池碧葉一池影,一路風光一路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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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梳妝、換衣。

穿上浸滿秋蘭香薰熨燙的衣裳,心中十分歡喜。

當然此心情只持續短暫片刻,便斷送在她哥的話語裏。

神樂瞥了她一身精致打扮,十分滿意,他微微點頭:

“女子無才便是德,有爹爹有哥哥,她需要有才?

她的人生,該是一襲新衣珍藏入箱子裏,待有事拿出來穿,又還是新的。

就像,你如今這身衣裳這般,甚好。”

神音一聽,她瞇起眼睛:“女子無才便是德……無知是一種美德。那知識只會被你們男人壟斷,教導不會寫字的女子很有成就感,哥哥?

以此,多數男子都有些女為悅己者容的偏見,迂腐又自大。

妹妹穿漂亮衣裳,浸滿秋蘭香薰熨燙的衣裳,心中十分歡喜,先為取悅自己。偶爾,便宜你看看……況且……”她,有爹爹嗎?

“怎麽不反駁?杵在這裏好像木頭似的,不像你。”神樂見她忽然想起什麽,神音忽然收起笑容,她蹙著眉頭,不說話。

“在想事情。”神音的語氣有些遲疑。

“想什麽?”神樂眼眸微動,他語氣有些試探問道。

她看了哥哥幾眼,最後才嘆氣似的吐出一個名字:“……伏羲。”

“伏羲?”出乎意料的名字,著實讓神樂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伏羲做什麽,她不是怕冰山怕的要死?

“他剛才找過我,問,那時送的一缸魚如今怎麽樣了?”她難得老實陳述。

“你小時候送的那缸魚,被發配到蠻荒之地之前?”他了然。

“恩,活太久,那些魚全死了……”神音緩緩說著:“後來,就隨手把它們扔掉了。”她的視線,望向下界塵土:“伏羲問,怎麽沒有把它們埋在土裏,好好安葬……”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被昊天發配到蠻荒時伏羲冷漠眼神,那眼神和他平日裏看一只花瓶也無多大區別……那一瞬間,她很生氣,就出言頂撞伏羲:“他當年沒有幫我,現在卻要擺出爹的姿態來教育我,沒有把魚好好埋葬。

哥哥,我有爹爹嗎?”

神樂望了她半響,忽然伸手,一掌拍在她發梢上,他嘆氣道:“……你啊,只有十四歲。”

“……什麽?”神音有些不解的拍掉他的手。

“只有十四歲小孩子才會假裝惡劣的樣子,擺出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模樣。

幼稚!”神樂忽然間換了一只手,不顧她阻攔繼續啪一掌壓在她頭發上:“你啊,當初被昊天貶到荒蠻之地不是因為伏羲沒有幫你說話。

是你,什麽都沒有做,一副砧板上魚的姿態。

無論爹爹也好,哥哥也好,你,從來沒有向我們傾訴過煩惱。‘爹爹,我不想去荒蠻之地’,‘哥哥救救妹妹’,這些話從來都沒說過。

你從來沒有向我們尋求幫助,你不說,哥哥又怎麽會知道。

小妹,世界不是只圍繞你一個旋轉的,懂嗎?”

“誰說的?妹妹如今失戀,失戀最大,失戀最可憐,世界就是圍繞失去愛的本小姐旋轉。”她難得蠻不講理,賭氣說道。

神樂嘆氣衣袖一掃,他嘴角懸起高深莫測的冷笑:

“大小姐脾氣,如此難搞,難怪成不了親了。

你啊,沒有選男人的眼光。你要選擇一個願意為你擋利劍的,不是把你當作箭射向你哥。”

“恰好相反,妹妹之所以會失戀,只怪閱人無數掌管命運的女神少司命神音,眼光太好了。你覺得東皇太一離開我,因為他有了新寵?

那他就是一個無趣平庸的傻瓜,還要再做一遍為小妹做過的所有事情,而下一次的戀愛同樣是一場疑問題,這付出不一定有結果。這種名叫戀愛的東西,他已經為同一個女子做過的所有事情,以他的性格還會想要重覆?

只怪我選了個不是為了女人而離開我的男人。若妹妹的‘情敵’是一個女人,對手是同類,既然喜歡的還是女人,我才有機會贏;而‘理想’這種東西,他從離開的那一刻,在他心裏已經做出抉擇,理想高於愛情……

拯救天下蒼生,多麽宏偉願望。

在他的理想面前,說‘愛’,都會讓我感到,自慚形穢……

常言道:五谷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寶。五谷豐登,天下太平!比起,東皇太一當年,他對世間萬物的真心,為世間黎明百姓走遍四海之內尋找到那株小麥。

天下太平是如此宏偉的理想,他卻做到了,相比起他對世界上無數世人慈愛來說,一個女人的愛,分量實在微乎其微了吧。”

神音臉色平靜,身為神明,她為自身狹隘視野中的愛,感到慚愧,就算在‘愛’這一點上,她比不上他。

“沒關系,誰讓你是本司命的妹妹,不就是個男人,哥哥也會幫你。”好似安慰的語氣,神樂忽然從衣袖裏取出一副卷軸:“上面的名字,慢慢選,若中意那個,哥哥把他逮來,當你的如意郎君。”

如此好?神音挑眉,翻開那副卷軸,她視線微微撇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看看那些小字輩,哪咤……咳,沒有老牛吃嫩草的習慣,她好歹也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的徒兒。她視線一直向上,勉強從同輩中找到:“陸壓道君?”

“陸壓乃南明離火之精,與天地同壽,雖然當年在對戰孔宣時吃了點虧,特長跑得快,最適合你了小妹。”神樂補充似的說道。

“跑得快?陸壓跑的一溜煙還去那裏找?況且,月光寶盒在他手上……哥哥,妹妹和擁有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前男友’的侄子陸壓道君,不適合。”那她豈不是要叫東皇太一一聲小師叔,平白無故矮了兩輩。

“那不如,世間第一只孔雀,孔宣。玉虛二代、三代弟子在他面前如螢火之蟲,基本上就被秒擒。即便燃燈和陸壓也只有逃跑的份。”神樂再次提議道。

她搖頭:

“那婚姻,不就成了一場長期賣春合約?只服侍一位‘客人’,被教育保持如花美貌才會永遠受寵,用身體與孩子來換取,權利安全感以及愛。”

她果然還是不適合這種宛如在市集裏挑菜似的方式找男人,這‘菜’矮了一截,那把看著不太新鮮?

緩緩合上手中卷軸,仿佛有所感慨說道:

“有的女子可以把自己的全部‘嫁’給‘愛情’,有的永遠不可能。妹妹,屬於後者。

無論是對爹爹、哥哥、還是男友,我啊,從來不是一個懂的順從的好孩子……無論對誰,都想要保留一部分真實的自我,無法百分之百的順從你們任何一個的心願。

風可以吹起一張白紙,卻無法吹走一只蝴蝶,因為有生命力量在於……”

“生命力?是了,原本想把這些都收回,如今……”神樂執手,輕念一個口訣,掌中瞬間祭出一柄誅仙劍,劍身一尺六五,堅韌鋒利,他手掌微微一動,指向不遠處的火鳳。

青銅劍身玄刻菱形暗紋,傳來一股淩冽劍氣,好像隨時都可以把火鳳撕開兩半,神音喝止道:“你想做什麽,哥哥!”

神樂執劍的手並未落下,他忽然攤開另一只手,視線落在那柄折扇上:“是有生命力的鳳凰還是助長修行的翠光兩儀燈?小妹,選一樣最喜歡的,留個紀念。

本司命很好奇,你會選‘白紙’還是‘蝴蝶’?”

神音一怔,她有些遲疑凝視手中折扇,翠光兩儀燈與火鳳都是師兄曾送給她,縱使什麽都不說,明眼的一看,少司命神音與東皇太一之間,多是道不清說不明的關系。

那柄尖鋒利無比利劍,已經劃開火鳳的脖子,赤色血液緩緩落下。

“拿去。”神音毫不猶豫拋出那柄折扇,伸手抱著火鳳,她阻擋在誅仙劍前。

“很好。”神樂端看手中折扇良久,臉上難得浮現一縷笑紋:“如今的天界,每個神仙都要選擇立場。妹妹,你又怎麽會有例外?本司命會把此物交給昊天,代表少司命的,忠誠。”

神樂轉身的那一刻,只聽身後女聲緩緩說道:

“知道妹妹為何會選火鳳?

風可以吹起一張‘白紙’,卻無法吹走一只‘蝴蝶’,因為有生命力量在於……不順從!”

神樂絲毫不為所動,他低垂的眼眉,在聽到那聲‘不順從’時,他忽閃而過一絲邪魅,衣袖一揮,已經騰雲而去。

俯視下界則山伏若丘,河環如繃,天地空闊,無可名狀。

他一路乘風翺翔,縱使天庭入口南天門他也未曾停下,一路向上,穿過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三十六重天,直達中宮天極星紫宮。

他還未踏入宮殿,只聽前方忽然想起抑揚頓挫的聲音,男聲語氣有些慵懶問道:

“知道回來了,曠班曠得很舒坦?”

“師傅。”‘神樂’應聲道。

“西南財神子貢和西北財神劉海蟾聯名彈劾你,說你這個掛名空降財帛星君,上任到現在什麽事情都不做……吾讓你做這個財政部部長,你連倒杯茶在辦公室坐上一天的形式都懶得做,沒用被手下彈劾,嚇得都跑得不見蹤影。”東皇太一微微翻了幾本奏折。

祈音遇到的第一件事情就十分棘手,他需要時間思考一下:

“徒兒真不明白,凡間那些為了錢而謀害自己枕邊人的女人。師傅,你若是女子,會選夫君還是銀子?”

“女人有強烈不穩定DNA,總想要兩全其美的好事,錢和老公,魚與熊掌,兼得。

所以,女人來說最佳選擇,嫁一個有錢的夫君。”東皇太一語氣調侃回答。

“那個女人每日都睡在她丈夫旁邊,怎麽可以為了銀子而殺了丈夫呢?女人的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徒兒完全弄不懂……”於是祈音就去找僅認識的某仙子,試探一下女人的心態,果然,很詭異。

東皇太一眼眸一挑,撇一眼一身白衣的祈音,心裏已然了然他去了哪裏,他刻意說道:

“真會問問題,很簡單,你就去找個有錢快死的男人,然後附身在一個女子的軀殼裏,嫁給那個快死的男人,不就知道是何感覺。”

“師傅,您說笑的吧?”

“這多好,一舉兩得,既知道女人的心態又體驗一把做女子的感覺。怎麽,玩變色龍也只敢縮在神樂的殼子裏?怕為師懲罰你?”

“是玩了場游戲,可惜這次……唯有師傅認出,徒兒是誰。”

祈音凝視手中的誅仙劍,他語氣有些失望。好似不甘心只有他一個失望,祈音忽然攤開掌心,那柄折扇已然落在他掌心:“本應該由大司命神樂交給玉帝昊天,以表她忠誠,可本君只是個空降財帛星君,只管錢,不管仙,不可越權。”

“翹班,不工作。就是為了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揣測女人心?”東皇太一有些好笑的問道。

“這是‘站隊游戲’的戰利品。你被舍棄了,不失望,師傅?”祈音語氣輕佻。

“神祗的職責滿足世人的需要,為師沒什麽想要的,自然談不上失望。”

“那不如師傅來滿足我的心願。”

“想要什麽,徒兒?”東皇太一含笑問道。

“她,神音仙子。”祈音微微瞇起眼睛,刻意說道。

他總想看到東皇太一變臉的時候,他師傅每次面帶微笑淡定從容的模樣,都讓他,很惱火。他不懂,不只女人,他連男人的心態都不懂。

“行。

愛情呢,是要互動的,若她願意,為師不會阻止,記得要好好相處。”

祈音凝視東皇太一半響,東皇太一仍然那副微笑的樣子,連唇角弧度都未曾落下半分。

“她願意,徒兒還不願意。能把‘婚姻,形容成一場長期賣春合約的女子’還是留給師傅您老人家。”

“噢?她這麽說。雖然不認同但可以理解。為師覺得,她只是好心,告誡為了結婚而去結婚,把婚姻當作契約,不會長久。

為了財產、金錢、地位而結婚是錯誤的;而婚姻不考慮上述因素又是愚蠢的。”

聽了這話,祈音沈默,他果然不如師傅看得透徹,許久之後,他才說出心裏最深沈的疑惑。

祈音微微握拳說道:

“本君是大司命神樂的惡念所創造出來,是神樂渴望毀滅的那個部分,卻被少司命神音所救,取名,祈音。能隨意使用誅仙劍,不被神音仙子察覺的冒牌貨……我是……神樂的一部分?還是邪惡的怪物?”

“那只是你的身世。身世,你從哪裏來,真實的你,在哪?

不要只看事情表面,從而避開它的實質。如同給予你財帛星君的位置,你看清楚這枚錢幣了?字是正面、花是反面?花是正面、字是反面?

字花、正反、好壞、對錯、愛恨、善惡、神樂與祈音……光暗,輸贏。錢幣的兩面,對於如今正旋轉在空中的錢幣來說,那一面才是本體?

正反之間,有區別?

徒兒,你心願,在尋求的,是什麽?”

“我是誰。

師傅,我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齊民要術?雜說》:“五谷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寶”。

《傲慢與偏見》:為了財產、金錢、地位而結婚是錯誤的;而婚姻不考慮上述因素又是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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