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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禪茶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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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神樂今日心情很好,他邀請蕭皓月去喝茶,當然出於禮貌,他順便也請‘安逸姑娘’同行。

安逸被‘某蛋’之類詞匯稱呼久了,連自己都把孵化後的性別忘記了。對突如其來的尊稱弄的不知所措。

安逸端看銅鏡前圓潤身軀許久,難以把凹凸有致的‘姑娘’想象成只有‘凸面’的蛋,它只能讚嘆,藍神樂修養真好,不愧君子之名。

天空蔚藍如海,茶寮裏早已坐滿人群,侍從引他們走上二樓雅座,二樓包廂裏布置風雅翠竹環繞,別有一番情致。小炭火上銅壺發出微微的聲響,奉茶侍從已經跪坐席前,不緩不慢的開始準備,估計一時半會也喝不上茗品。

“不如,玩個游戲?”藍神樂走到廂房前,並未擡腳走進去。

“卻之不恭。”蕭皓月同樣停在廂房前,他微笑。

安逸蛋看了蕭皓月一眼,就知道藍神樂請客是別有所圖。

“傷秋宋玉賦西風,落葉驚殘夢。”藍神樂說完,便走上前一步。

秋風裏落下一片葉子,驚擾愁人的殘夢。如此詩句,何其風雅。只怕只有同樣風雅的人,才會念誦出來。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蕭皓月低喃。

李煜曾在《浪淘沙令》中感慨,忘卻身份,在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才能享受片刻歡愉。

兩人你來我往,安逸蛋了然,他們在對詩。

“傷秋宋玉賦西風,落葉驚殘夢。”末尾是個‘夢’字,“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開始就要是個‘夢’字。

詩句末尾那個字,要和下一句開頭那個字,連成一句詩。

他們兩視線同時瞥了一眼安逸蛋,安逸驚覺游戲它也有份,輸了是不是沒茶喝?

話說,它也沒有‘喝’的功能。

“歡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揮。”安逸蛋勉強想了一句。

李白的《下終南山過斛斯山人宿置酒》,李白從終南山上走下來,遇斛斯山人相攜到他家,孩童出來急忙打開柴門,歡言笑談得到放松休息,暢飲美酒賓主頻頻舉杯。李白喝醉酒,主人非常高興,歡樂忘了世俗中種種險惡。

就像他們現在這樣。

一個是風淩大陸最年輕的司天監神官,藍神樂背後是帝國的皇權,另一個是東面大陸實質掌一方霸主,蕭皓月身後的蕭家壟斷帝國的經濟。

可惜這並不是,金錢就是上帝的現代,安逸蛋記得,中國近代史那位紅頂商人,官居二品,賞穿黃馬褂的胡雪巖,最後的下場,革職查抄家產,郁郁而終。

兩人立場不同,能坐在一起喝茶是何其難得。驗證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安逸蛋說道:“今日只談風月,不問其他。”

“安逸姑娘,不如去旁邊的雅間?”藍神樂委婉的說。

“談風月,當然要和明眸皓齒的美人談,和一顆蛋談什麽,蛋聽得懂?”蕭皓月衣袖一揮,他拿出手裏的折扇吊兒郎當的扇了兩下。

“你們兩個談,我聽著就好。”安逸蛋乖巧的說。

“……”

“人生本無定,時浮時沈。以心為壺,藏浮沈於心而不驕不燥,與天地共一色,與山丘共飲茶。”藍神樂手執茶盞,他立刻扯開話題。

“味清而不濁,淡而不郁。以修清心,而藏雅韻與竹音。”蕭皓月附和的說了一通,好似特意要把,安逸那句‘你們兩個談風月’這件事,完全拋諸腦後。

安逸蛋索然無味的嘆氣,加了一個橫批:“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

偏偏包廂門再次被打開,‘明眸皓齒的美人’姍姍來遲。

“你們可知,這多少錢一壺。四月清明前采摘兩片一新,那容得你們這般牛飲?”她張嘴便雷厲風行,煞風景的說了一句。

事實上,來得正是,商人之女葉傾城。

她乃是皇城裏各家商號主人的女兒。她也是蕭皓月曾稱讚過風淩大陸最美的女人之一,擁有凡塵世俗氣息的姑娘。

“小葉子,你來了。”蕭皓月笑著打招呼,他這人有個特點,和美人的關系都特別好。

雖然美人本人也許並不這麽覺得,葉傾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她擺弄兩下手上的金算盤,她瞥了藍神樂拿東西的手,她說:“藍大人回去告訴他,襄王無夢,神女無心。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不在是當初幼稚的孩童。”

擺放在桌上那個黑色木盒,色澤承重,黑,是風淩大陸最最貴的顏色。能讓藍神樂跑一趟,只為送一個木盒,木盒前主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安逸蛋想,能讓人跨越身份地位金錢古今來說只有一樣,原來二皇子淩承風中意商人之女。

見葉傾城不待見黑色木盒,蕭皓月獻寶似的拿出一樣新玩意,他說:“小葉子,生辰快樂,祝表妹你又老了一歲。”

“皓哥哥,你什麽時候能拿出個像樣的生辰賀禮?”葉傾城拿起萬花筒照了照,她笑著說。

“說吧,你想要什麽?”蕭皓月甩甩衣袖,美人的要求,他從來不拒絕。

葉傾城眼眉一轉,她緩緩走到窗口,打開窗欞,她指著蔚藍色天際:“我要那條彩虹。”

“太容易了,安逸。”蕭皓月擡眸。

安逸蛋心領神會的伸出觸角打碎那個萬花筒,它取出裏面的鏡面拋給蕭皓月。

蕭皓月接過安逸蛋扔來鏡面,他微微調整角度,往葉傾城手掌裏一照,他說:“現在,彩虹在小葉子手中了。”

葉傾城低眉,她看著不斷變化七彩色澤的彩虹,她好笑的喃喃自語:“方清渺那個呆醫女,珠玉在側竟然視而不見。”

“你也視而不見,小葉子。”蕭皓月感慨的說。

“誰讓皓哥哥小時候發宏願說,長大後要娶風淩大陸,最漂亮、最有才能、最懂情趣的女子,表妹我自覺高攀不上。”葉傾城一把奪過蕭皓月手裏的靈境,她還不忘戳穿他的底。

“蕭皓月,你妹妹好可愛。”安逸蛋有點明白毒舌的二皇子會中意她的原因。

葉傾城這才回神,她看了那顆蛋一眼,又側頭望蕭皓月,她說:“小師妹?”

安逸蛋點頭:“幸會,我是蕭皓月的……同門師妹。葉傾城,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隨便說,小葉子機會難得。”蕭皓月眨眨眼睛鼓勵道。

“那好,我要白晝裏的星辰。”葉傾城笑嘻嘻的說。

當火焰被點燃,高聳入雲的煙火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白日裏綻放煙火顯得別有一番風味。

煙火,宛如星辰下墜般的光輝。

葉傾城仰頭望向天空,她耳邊聽到那顆蛋說,生日快樂。葉傾城想,這是她難以忘懷的一個生辰,她在這一天同時收到天邊的彩虹與白晝星辰。

而送她禮物的兩個,都是,妙人。

“在中國古代四大發明裏,我獨愛煙花,它代表我們古代先人的一種對生活的追求,那裏像改良槍炮的洋人,俗氣。”安逸蛋了望蔚藍色天空說道。

“你可知今日這東西出現,就必定會淪落為別人手中的武器。”蕭皓月瞥了一眼藍神樂眼中一閃而過的一抹驚訝。

“你與我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殺傷性武器。不如,一起毀滅?”安逸蛋認真的說。

“別說的我們好像‘小男孩’一樣,縱使核彈也有存在的價值。”蕭皓月無奈的嘆氣,他又不是那個意思。

正在此時,一直埋伏在街邊的刺客,忽然一躍而起。

他出手狠厲,手法靈巧的襲擊毫無防備的葉傾城,她眼眸微微一眨,一道白影裏,葉傾城已經被藍神樂帶離危險。

刺客見一擊不成,轉身之間竟逮住那枚安逸蛋。

蕭皓月伸手,他身後的侍衛收起拔出的刀,他指著被逮捕的刺客:

“你的同伴在本公子手裏,免得我一時動氣不小心砍了你同伴一只手,識相的最好放了本公子的寶貝。

這,沒了手的刺客,救回去也是廢物,你可要想清楚。”

“刺客的任務是殺人,可無救人。蕭公子廢了他,我少了一個搶飯碗的競爭對手,你只管殺,我應該好好感謝你。”

刺客扯出一個無恥笑容:“我舍得了同伴,但公子你舍得下這顆蛋?你的寶貝就暫時借放在我身邊,只要你放我離開,寶貝物歸原主。”他拍拍懷裏的安逸蛋。

“舍不舍得只在我一念之間,你不知道蕭皓月是個喜怒無常的人,生平最討厭授人以柄,你幫我找到‘弱點’,你說我拿什麽謝謝你,閻羅殿吧。

小師妹,你暫且委屈委屈,等師兄收拾完這個無膽匪類,會給你上一柱高香。”蕭皓月一邊說,他一邊放出手上長箭。

羽箭以飛速穿透空氣,劃過安逸蛋側面。

刺客沒想到蕭皓月會這麽無情,拿利劍射那枚蛋!就像他口中說得,他討厭授人以柄,既然‘弱點’被找到,他就要親自解決掉‘弱點’,在刺客還未動手前,他先射死那枚蛋。

手中沒了籌碼,刺客一時慌神,拋下那顆蛋拔腿就跑。

幾經轉折,安逸蛋又再次回到蕭皓月懷裏。

安逸蛋來回滾了兩下,望了一眼已經被侍衛逮捕的刺客,它好像玩了一場雲霄飛車,笑得異常開心。

“他不顧你的死活,甚至想殺了你,你怎麽一點也不在意?”藍神樂執起茶盞,喝了一口,他特意放慢語氣說道。

“在結局與過程二選一的時候,多數人都會覺得,只要結局是好的,無論過程有多困難都可以忍受。同樣,語言是為當時的情況服務,說出來的狠話不代表當事人的內心真實想法,結果,事實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被歹徒挾持的人質受傷,對歹徒來說人質就會變成累贅,作為人質的我,獲救的幾率就會變高。

他是為了救我,才會射箭。

我被獲救,結果證明蕭皓月的判斷是對的,怎麽會對他有所不滿?”安逸蛋搖晃腦袋,這種商務談判項來誰掌握主動權,誰贏。若蕭皓月無能的問出那句‘你想怎樣’,看似有情有義,卻失了談判的主動權,它才要擔心自己的小命。

“皓哥哥,倘若再來一次,你還會不會射那一箭?”旁邊的葉傾城起哄,她問。

“當然。”蕭皓月眼睛一轉,他若有若無的瞥了安逸蛋一眼,他肯定說:“會。”

“別這麽客氣,怎麽能次次都是師兄出手救我,下次,輪到小師妹展現一下同門情誼?”安逸蛋咬牙切齒的說。風水輪流轉,蕭皓月,別太得意。

聽了這話,蕭皓月微微一楞,他嘴角忽然懸起一個笑容,笑容慢慢擴大,他似乎連眼睛都充滿笑意。

安逸蛋被蕭皓月的笑聲弄的莫名其妙,它問藍神樂:“他在笑什麽?很可笑?”

藍神樂看了那顆蛋一眼,他微微動了兩下嘴唇,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瞥了一眼蕭皓月,他也微笑起來。

他望著杯中茗品,人境裏,與你一起品茶的那個人是誰,和不同的人,境也不同。

尋常人相伴,品的是茶,參的是瑣碎的生活。與志同道合的人相伴,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心領神會,參的也不是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會意。

藍神樂想,彼此信任,大概是人世間最難得的一種珍貴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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