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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學院風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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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要解決生理需求問題,男人最先想到的是妓院;那麽要了解世界本質問題,蕭皓月最先到達的是書院。

風淩大陸歷史悠久、規模宏大、影響深遠、人才輩出知識雲集之地,風淩書院。

當然,進入書院必須要經過考核。

守門人攔下前方白衣公子的馬匹,他說道:“人可以進書院,但馬不可以。”

“白馬非馬,可以進書院。”坐在白色駿馬上白衣公子,他笑著說。

“這是什麽道理?”守門人皺眉。

蕭皓月特意打開馬車內鏈,讓聲音傳進來。聽到前方有聲音,安逸蛋好奇從柔軟細絹絲裏探出蛋頭。

“馬,所指代是一種形態。白馬,指的是它的顏色。

顏色與形態,是不同的兩種類別,所以,白馬非馬。”白衣公子牽起馬的韁繩,他一邊說,一邊往書院裏走,無人阻攔。

“他說的,真有意思。”安逸蛋搖晃腦袋。

馬,究竟是一般概念還是抽象概念?它通過現實中一匹白馬還是一匹黑馬來體現?

男人、女人都是人。不能因為,少了上面多了下面,或者,多了上面少了下面,就否定作為人的共性。

藍神樂強調白馬特殊性,而否認白馬做為馬的普遍性。

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蕭皓月瞥了一眼守門人不甘心的神色,他神色淡然。

他話音剛落,守門人就攔住他們的馬車。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守門人問道。

“問題一點難度都沒有,我們家的蛋都會回答。

安逸,眼下有個機會,展現一下你的辯才。”蕭皓月拿起懷裏那顆圓溜溜,白色安逸蛋。

“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還沒有意識到快不快樂,就已經忘記了。”安逸蛋聲線清晰,靈動。

“?”守門人疑惑。

關上閘門,禁止通行。

“……”一世英名一招喪。

蕭皓月扶額:“別告訴我,你連‘子非吾,焉知吾不魚之樂。’都沒聽過。”

“手持特定答案,彰顯對錯,否決‘正確’以外答案。他知不知道,愛因斯坦推翻牛頓第一定律……”安逸自責守門人的聲音被蕭皓月捂住。

蕭皓月輕聲說:

“這不叫推翻,只能說相對論更加精確。牛頓認為力是絕對的與空間時間無關,廣義相對論認為他們有關。而除了空間理論,牛頓提出的地心引力仍然有效。

孔子的儒家思想和柏拉圖的理想國,可以並存,並不意味著一個新時代會取代舊時代,就像我在這裏,想要改變卻始終被左右,最終只能適應,無法改變。”

世界,從來不是由個人的意志為依托,異時空也是如此。

掃視來往人群,安逸蛋有些愧疚,低聲問:“現在該怎麽辦?”

“機會只有一次。今日是進不去,只有明天。”蕭皓月抱著安逸蛋無奈。

安逸蛋低頭,當感知不遠處一抹白色身影,說道。

“藍神樂,如果白馬非馬,那麽,你的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都不是人。

因為他們,要不,少了上面多了下面;要不,多了上面少了下面,缺乏作為人普遍性。”

白衣公子肩膀一頓,守衛人面色一楞。

蕭皓月笑得樂不可支,他一掃之前郁悶,那顆蛋娛樂到他:“安逸,你太可愛。”

“奇怪,蕭公子也有進不了門的一日?這謎題不都是你設計?”藍神樂勒住韁繩,他跳下馬匹。

“安逸太頑皮。”蕭皓月拍拍蛋,他笑嘻嘻說:“安逸年齡幼小,藍大人定要原諒它失禮之罪。”他家蛋都能回答出問題,你們這些精英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好,我眼下有一道題目,若蕭公子回答出,今日便可進入書院。”藍神樂拱手道。

“若答不出……”蕭皓月不自覺重覆藍神樂的話。

蕭皓月正用精神與安逸交流:

蛋問,得罪他的好像是你。

他說,別這麽敏銳。

蛋問,男人之間的爭鬥很好猜,無非是權、錢、女人。權你不屑,錢,你們兩個看起來都不缺,喔,你搶了他老婆?

他疑惑,怎麽不是他搶了我老婆?

蛋攤手,原來,他搶了你老婆。搶了人家老婆還這麽囂張?!

“若答不出,也不是什麽難事,蕭公子割愛,把那顆蛋送與在下。”藍神樂瞥了一眼他懷中安逸蛋。

“好,不過我們要陪審團。”沒等蕭皓月回神,安逸蛋就擅自答應。

真理向來掌握在多數人手裏。

守門人那裏安逸已經吃過一次虧,這次學乖了,安逸要具有表決權的陪審團。

蕭皓月和藍神樂的賭約以風一般的速度,在風淩書院傳開。

首座一字排開七個空置座位,為了公平由蕭皓月、藍神樂各自指定三位人選,最後一位由雙方都沒有異議的院長擔任,七人組成陪審團,最後以票數多為勝。

此游戲想法新穎,書院校場上坐滿圍觀人群。

陪審團項來有講究,人選決定輸贏,而不在乎出什麽題目。

蕭皓月想都不想,點中侍從江離、和他關系較好大將軍女兒季嫣然,最後一個,他繞過蕭離別,抱起那顆蛋,他問:“有什麽想法?”

安逸蛋瞥了一眼蕭離別,蕭皓月是它朋友,安逸蛋自然不會沒品到探究朋友隱私。它在這個世界認識的除了蕭皓月,視線瞄向守門人,守門人不甘心輸給藍神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藍神樂那邊,清一色貴族。

二皇子淩承風、公主淩霜降、以及五年前進封醫女大人方清渺。

一陣悠悠蘭花香味飄過,方清渺一身素衣羅裙上幾乎沒有一絲花色,發鬢簪子最樸素白玉色,卻清麗異常,纖塵不染。

方清渺並不是最漂亮,季嫣然眼睛比她嫵媚得多,也不是最親切,淩霜降笑容有種朝陽般溫暖的力量,雖然安逸還未看到葉傾城,想來也不會太差。

方清渺卻奪去安逸全部註視,安逸想起記憶裏,透過落地玻璃,望見遠處遼闊雪山,晶瑩剔透,翩然若仙。

故鄉,是一個人永遠都回不去的地方。

而假如那個人的願望未曾實現,那麽必會尋找一些相似的東西,聊以□□,偶爾拿來緬懷一下。

插肩而過時,蕭皓月眼底忽閃而過的情懷,以及方清渺下意識擡頭望向藍神樂的眼神。安逸蛋感慨,蕭皓月你太沒用,真被那個囂張的藍大人搶了老婆。

“五年前,蕭公子推崇,心無外物,知行合一。

讓眾位大為震撼,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教。”藍神樂謙虛的拱手。

人心能夠知曉行為的善惡,也能自覺地去為善,正因為人心的本質是理,並且人能自覺遵從道德意識。所以,人不需通過外物去認識本心之理,外物之理只是人心的表現。

安逸蛋初略把藍神樂是是而非的文言文,翻譯成它能讀懂的意思。

“請問蕭公子,天下無心之物,如此芳草獨自花開花落,於我的心,又有何關系?”藍神樂手執一株崖壁上的芳草。

“你還未看到此株芳草,芳草與你的內心並未產生聯系,歸於寂靜。”蕭皓月拿起那株芳草,遞到季嫣然面前,他問:“嫣然,它是什麽顏色?”

“枝葉清冷翠綠。”季嫣然欣然回答。

蕭皓月拿起那株芳草,又遞到淩霜降面前:“請問公主殿下,它是什麽味道?”

“幽香陣陣,如深谷泉水清涼脾肺。”淩霜降微微一笑。

蕭皓月拿起那株芳草,最後遞到淩承風面前:“敢問二皇子殿下,你看到它?”

淩承風挑眉,半響才微微點頭。

“如大家所見,當你們看到此株芳草。它枝葉清冷翠綠,散發著陣陣幽香,香味如深谷泉水清涼脾肺。

又如藍大人那樣,忍不住摘取此株芳草時。你便知,芳草不在你的心之外。”蕭皓月微笑說道。

存在即是被感知。

當人看到芳草那一刻,感覺到,芳草就真實存在。

安逸不自覺想到,就像它還未來到風淩書院前,書院對它來說只是一個地圖上代稱。望見有些人還未明白過來,安逸蛋幹脆直截了當解釋。

“從廣義上說,在人還未感知世界時,世間於你只是一塊方圓數十裏一圈。

當你像藍神樂那樣,走入深山幽谷,心就會變得與自然一樣廣闊,不是你的心變了,而是你對世間的認知更為遼闊,又怎麽能說,世界在你內心之外?”

眾人靜默片刻,忽然聽到,“啪——”

淩霜降眼眸微動,她輕輕鼓掌,神色真摯。

藍神樂神情閃爍,他蹙眉,若不是霜降鼓掌,勝負還有待商量。最後,連同二皇子淩承風也鼓掌,隨之而來的此起彼扶的掌聲,勝負不言而喻。

“等一下。我要加碼,三局兩勝。”安逸蛋又說道。

“你想要什麽?”藍神樂搶先撥開蕭皓月捂住蛋嘴的手。

“賭註嘛。

方清渺的一個願望,要她幹什麽都行。”

安逸蛋話音剛落,蕭皓月不自覺放開安逸,它滾落在地上,一直落到方清渺面前。

“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麽?”方清渺撿起摔落在地上安逸,她仔細擦幹凈蛋殼上汙漬,動作溫柔。

“你要為蕭皓月,做什麽都行,你要幫他完成一個願望,無論他的願望是什麽。”安逸毫不客氣的說道。

方清渺點頭,她擡眸望向蕭皓月,眼睛裏似有千言萬語。

“清渺,不是你的錯。”藍神樂扶起方清渺安撫的她。

蕭皓月倒是坦蕩的佇立在那裏,他一句話也沒說,安逸蛋一時之間也無法知道,他在想什麽。

安逸蛋望一眼流露在眾位之間,微妙的情緒,它有意尖銳諷刺道:“答應就不可反悔,如果他要你去死,你立刻自縊!”

“你不要欺人太甚!”藍神樂眼眸一動,壓低聲線,他語氣嚴厲,透出一絲微怒。

“好。”方清渺低垂眼眉,五年前她對他背信棄義,無恥下毒,這份代價,她早該還。

“蕭公子正人君子,孤相信,定不會為難方醫女。”淩承風拂袖,他站起身,緩和雙方緊張的氣氛。

“蕭皓月當然不會為難她,但如果蕭皓月說要娶方清渺,她必須立刻答應,不可以遲疑或為難,更加不可以哭。

而且,要皇帝賜婚,天賜姻緣。”

安逸蛋一口氣全說出來,它的意識裏喜歡的東西就要積極爭取,無論是人或者其他。人最怕的就是願望無法得到滿足,但又不甘心放棄,矛盾自傷。

方清渺一怔,她眼神不覺望向藍神樂,她神情微妙,有一絲求救又有一點揣測。

而藍神樂的反應就更加玄妙,他眼睛微微一眨,忽然收起之前怒氣,他扶起方清渺回到她的座位。

他動作溫柔,神情坦蕩,臉上又不動聲色。從頭到尾,眾人都無法藍神樂心裏的想法。

淩承風審視場中眾人表情,男女之事項來不歸他管,但作為主事二皇子,在明面上總要做個表示,他道:“若是蕭公子贏了藍卿,孤會向父王稟告,若雙方情投意合,應當為蕭公子與方醫女賜婚。”

“你也太多事了。”蕭皓月有些好笑的嘆氣。他伸手重重拍拍蛋頭,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小師妹。

“若人的願望未曾實現,那麽僅有個姿態,也是好的。

師兄,你只是希望抓住一些珍貴的回憶,這沒有錯。”

安逸擁有蕭皓月記憶的那一刻,就與他共同擁有那份,對過去的緬懷。明知那些東西,最後,註定會失去,也想要抓住。

“女人都喜歡長相英俊的男人,小師妹。”

“你也不錯,師兄。”

“謝謝你的誇獎,只是女人同樣不喜歡油嘴滑舌的男人,很沒安全感。”

“既然師兄,你這麽了解女人的想法,怎麽沒拿下方清渺?”

“為了她而改變性格,不符合本公子做人的準則。”沒有她,他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我理解為,蕭皓月對方清渺的感情不夠深刻。”

“喔。不是,多巴胺分泌的不夠多?”

“……也可以這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白馬非馬:《漢書,藝文志》記載的戰國時期,名流,龍孫龍。

白馬非馬,個別、一般、個性、共性、特殊性、普遍性的討論。

王陽明《傳習錄》:

友人問: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的心亦何關?

王陽明答: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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