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地上躺了小半刻鐘時辰後，她才緩過神從地上爬起，悲痛過度，饑腸轆轆。

可是廚房裏的吃食早被蠻人們擄去，地上只剩了幾顆被踩爛的白菜，油鹽撒了一地。

莫依慕將臟掉的白菜葉剝掉，剩下幹凈的整整齊齊的放好，走出門，去井邊喝了好幾口生水，這才有點了力氣，把狼牙棒洗幹凈背好。

大火燒得人太熱了，她才走了幾步，又開始口幹舌燥起來，退回去又趴在木桶前喝了幾口水，然後才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去潭州時所打的武器都放在了屋裏，衛堯離送的塤也在枕頭下面。

她並沒有隨身攜帶，就怕自己不小心給丟了，現在看來，還是什麽東西都帶在身邊保險。

再或者，她今日沒有出門，而是乖乖地坐在桌前等著菜上桌，一切會不會都變得不一樣。

推開門，裏面除了些多了些煙味，一切都沒有變化。

床榻窗前的槐花樹依舊挺立，屋內的擺設與她離開時如出一轍，早上走得急梳妝臺上裝著珠花的盒子半開，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莫依慕從床底下翻出弓和箭背在肩上，□□佩戴在小手臂上，劍攜在左腰側，再把以前打造的飛鏢拿布裝好捆在右腰側。

騰出手後起身掀開枕頭，將損握在手心片刻，扯開內服，把損藏在心口。

雖然衛堯離說過，只要她吹響塤，不論他在哪，都會聽到。

莫依慕也信他，只是現在她不敢吹，匈奴潛入首都，這對戰況很是不利。

倘若衛堯離此時背後布滿了尖刀，塤聲會打擾他的，在戰場一念之差便可出現多種結局，她不敢冒險，也不敢去想。

二者外面都是匈奴，他們常年生活在蠻荒和草原相界之地，蠻荒和草原都有涉及，聽力肯定比普通人好上不少，更別提還會未知的巫術。

如果打草驚蛇了，自己便會暴露，處於相對被動的位置，那要想多少幾個匈奴，就會難上太多。

且先不論殺幾個，可能她還沒出這個門就會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莫爹他們估計就是這樣中招的。

整裝完畢後，莫依慕換了雙輕便的鞋子，從後墻摸了出去。

在把家周圍的情況大概探知了一遍後，游離到最先看見的那對匈奴軍前。

最遠的匈奴軍裏面這也有一裏地距離，如果動靜小點，手腳麻利點，應該不會引起註意。

麻煩就麻煩在一群普通人，恐怕沒見過什麽血腥的場面，現在周圍已經躺了不少的死屍，都是反抗的人。

活著的人精神正緊繃著，如果自己再沖出去動手，說不定就會尖叫起來，引來別的軍隊。

被匈奴拿狼牙棒抵著的人少說也有幾十，還有些蹲在地上埋著頭，要是尖叫起來，相當於拿著大喇叭對著放鞭炮。

“呼。”莫依慕躲在暗角吸了口氣，將飛鏢擺放在地上。

一共六對，十二個，這對軍隊一共有十五來人，飛鏢她一次兩只手最多放六個。

因為要同時瞄準人的喉嚨和心臟，一招斃命。

那也只能殺掉三個人，還剩十二個，等到死了人，那些匈奴兵肯定會立馬反應過來，很快對付自己。

莫依慕將飛鏢夾好，算好角度，嘴角彎了彎，那就讓他們沒時間反應。

“嗖嗖嗖”幾道暗鏢飛過，應聲而倒了三名壯漢，在落地發出的悶聲時。

又接連倒了兩個，剩餘十人還未反應過來，就只剩下了八人。

莫依慕抓緊時間再次射了幾道暗箭，倒了一人。

這下通過時間隙裏最後的七人反應過來了，被俘虜的百姓也紛紛尖叫了起來。

“嘶。”聲音可真夠大。

她本來就有些虛弱。被這些尖銳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疼，手裏取箭的動作慢了一秒，匈奴已經發現了她的位置了。

暗罵一聲，莫依慕放棄取箭拉弓，只能從地上捏起飛鏢對著敵人射去。

沒準備時間，她兩只手總共才飛出兩只飛鏢，在呼吸間倒了一個人。

匈奴知道她不簡單，眼神認真起來，嘴裏念念有詞，想用方才對付過同意棘手的敵人的手段對付她。

縛腳術，百用不厭，只是如果腳離了地，術發就沒用了。

而且使用此束還需要一顆靈石，用一次毀一顆，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動用此術的。

世間本就少靈石，盧國也只有軍隊裏習巫術的士兵能一人有一小塊，拇指蓋大小，一顆大的靈石被分成上百顆使用，是極為稀有的。

不好！莫依慕來不及拿地上的飛鏢，只能蓄力跑出幾步一躍，飛出幾米高。

左手拔劍，右手從後背摸出幾根箭羽朝最近的敵人甩去，一箭封喉，兩箭入心，三箭喪命。

“他阿姆的！這姑娘手辣得狠！”匈奴被她嚇著了，嘴裏罵出臟話。

而她原來所在的地方暗光一閃，因啟動時沒有鎖定到，陣法失效了。

“我去你阿姆的！拿命來！”被人罵了娘，莫依慕更氣了，手臂上的□□射出暗箭，射死一人，還剩四個。

匈奴揚起手裏的狼牙棒，全身肌肉緊繃，鼓足了氣，想把她從半空中就打落在地。

莫依慕才不會讓他得逞，右手得空，把背後的狼牙棒拿在手裏，飛速與左右替換，迎了上去。

上次嚇唬山匪她用的就是左手揮錘，砸出一條大縫隙把人嚇著了。

就是因為自己左手比右手的力氣更大更足，有千斤之力，來五個壯漢跟她對砸也是沒用的。

與她對力的匈奴見她作樣就反應過來了，與那幾人是一家人，心裏的話剛要脫口而出。

身子就飛出好幾丈遠，心口還透心涼，右手失去知覺，應該是筋脈俱斷了。

要想他們一個隊本來有四十來人，竟被滅得只剩十五人，也只在眨眼間。

那四人扔幾個盤子就倒了一半的人，完事還追著打，種種事跡已經夠恐怖了，現在又來個縮小版的，還是個女的，更具備欺騙力。

“哇。”他吐出一口血，視線變得模糊起來，隱隱約約又看見有人倒下，再後面，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莫依慕沒去看他，把註意力都放在餘下的兩個人身上，她不打算都殺了。

要留一個問話，百姓們也都跑得差不多了，現在只要殺掉一個，打暈一個帶走。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能聽到不少的腳步聲正往這邊趕來，尖叫聲起作用了。

“要命。”莫依慕躲開攻擊，一邊還要對幾個躊躇不離的人喊話。

“快走啊！楞幹嘛等留飯啊！”

“姑……”有人回話了，卻被蓋在了兵器相碰裏，沒了下文。

莫依慕手裏的狼牙棒已經碎了，劍擋不住重力，她只能取下弓擋住。

好在弓和弦都堅不可摧，一時局面也不是不可扭轉。

“噗。”劍入血肉，匈奴被正中心臟。

嘴裏咕嚕咕嚕幾聲，兩眼瞪，劍收回那一刻，血濺三尺，站在他面前的人無可幸免，被染了一身的血。

許是練了太久的巫術，這些匈奴的血味比普通人臭上太多，這樣一看，廚房的那些血就更加不是他們的了。

將最後一個匈奴打暈，莫依慕喘了一口氣，提起他的衣服就準備離開，腳下卻一個踉蹌，眼前天炫目轉起來。

她晃晃頭，努力讓自己移動，背後卻傳來慘叫聲，聲音聽起來還很熟悉。

“春曉？”她試探著出聲，一直不肯走的是她們幾人嗎？

“嗚……呃，莫姐姐。”

果然是她，莫依慕把手裏的人仍在地上，有些不敢轉身去看她，“你幹嘛不走呢？”

“走……走不了了，但是您能。”春曉聲音聽著斷斷續續，沒了進的氣。

沃憶蹲在旁邊哭，支支吾吾出聲：“李叔李嬸都死了，還有……”

莫依慕沒有聽下去，轉過身跪在她面前，再給突然“詐屍”的匈奴脖子補了一刀。

“都別說了，我帶你們出去。”

沃憶急了，把她推攘開，後者則一臉震驚，不太理解是何用意。

“老爺夫人他們雖生死未蔔，但您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帶上我們根本就跑不掉！求求您快走吧！”

莫依慕終於大聲哭了起來，指尖發冷，疼得內臟都扭在了一起。

要該如何狠下心好將她倆人扔在這“龍潭虎穴”之地……

春曉已經昏死過去了，沃憶撲到她面前，哀求著她。

“姑娘您快走吧，有您在，春曉她一直不肯咽這口氣，挨那一棒子得多疼啊，她可最怕疼了，往日被針紮了都要嚎上一整天……”

莫依慕看了看春曉血肉模糊的背部，小小的，與自己一般嬌小，此刻白骨森然，布滿窟窿。

“若有來世，定當相報。”

說完她不再猶豫，嘗試著起身，腳下卻像是被千萬只手牢牢抓住。

那一刻，她仿佛聽見了地底下萬鬼哀嚎，也暗示著，巫軍離這不遠了。

“姑娘，您為何還不走？”沃憶眼神裏蠻是驚恐。

見她還跪著絲毫不動彈，又推攘了她一把這一次，莫依慕身形未動分毫。

“動不了嗎？”

莫依慕點點頭，“拿狼牙棒給我。”

沃憶爬著去死人手裏搶了一根遞給她，“答應我，不要回頭。”

“嗯。”莫依慕接過，在地上用力一砸，地裂開，陣法失效，她起了身，果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沃憶看著她飛速遠去的背影流了淚，神情竟是笑了。

她貼在春曉耳邊吹了氣，撿起地上掉落的飛鏢，朝原本想偷襲莫依慕的匈奴紮去。

血噴了一臉，她也不眨眼，一股勁地把屍體心臟紮了無數個窟窿。

忽而馬蹄踏過，女子紮撕的動作戛然而止，吐出一口血，臉塌陷一半，袖口滑落出一張面皮。

觀其小家碧玉，輪廓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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