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未亮，門口就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

莫郎聽到動靜睜開眼，門外像是有人過來了，動靜之大來的人似乎還不少。

他把兄妹幾人叫醒，又繼續閉上眼睛假寐，就在這時，門也被打開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人一進來就罵罵咧咧，手裏還不停地揮舞著鞭子。

“都是些什撈鬼，一個個這麽懶，好吃懶做的我還怎麽把你們賣出去？都起來起來，小心吃鞭子！”

莫依慕跟著屋內其他人摸摸索索站了起來，門口微微透過一些光，也看見了那倒背著光站著的人影，這便是人牙子了吧？

再仔細往後看去，還站著幾道人影，不過比起最前面那一道，身形大了不少，估計都是些個練家子，以防他們逃跑。

“啊！”

隨著鞭子落下，一道尖銳的慘叫聲響起，房間裏的蠟燭也被點燃，莫依慕尋著聲源看去。

是個女人，神色恍惚，按著著傷口好像才剛從睡夢中清醒，手臂上的衣服被打的裂開，青紫的鞭痕清晰地映入眼簾。

除此之外，臉上還有一道鞭痕，看傷口紅紫程度應該是前幾日才落下的，打完後，人牙子朝她臉上了啐口唾沫。

女人被惡心到了，伏身開始幹嘔，人牙子見她這般作態，揮動辮子又開始抽打起來。

這次就不止一下了，而是連連抽了十幾下，女子後背就很快被抽得皮開肉綻。

“我呸，還敢嫌棄老子，你這單生意我不做也罷，等我回來就把你賣到窯子裏去，是生是死都要看你的造化吧！”

二哥眼疾手快拉住蠢蠢欲動的莫依慕，對她搖了搖頭。

莫依慕也知道自己這次沖動了，她咬了咬牙，把邁出一步的腳又縮了回來。

算了，等事情結束了她非得把這人牙子齒抽得半死不可，不抽成殘廢她就不姓莫。

二哥心裏也氣，雖然知道這世道就是這樣，但吐唾沫這事真的讓人忍不了，要不是為了混進藍家，他們早就沖上去把人打一頓了。

人牙子跨過女子，從頭到尾把人點了個數，在點到莫依慕幾人面前時停頓了一會，又開始繼續點人，等確定人數不差時他回到原地，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今天給我好好表現，否則仔細你們的皮！”說完他手一揮，帶著幾個大漢們走在前面。

“今日去的是藍家，藍家你們是知道的吧，那可是在潭州排得上名號的世家，雖然是靠走商發的家，但要是進了那裏，一輩子都不愁吃穿。

你們家人把你們賣了，那也是為你們好，不然還得吃一輩子草根！要怨也別怨我，我家還得靠著我多賣幾個人吃飯穿衣呢！”

莫依慕聽他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翻了個白眼，大哥將她擋在身後，二哥墊後，三哥排三，這一堆人算上他們一共有十五來個。

男的要麽壯實，要麽長得眉清目秀，女子則個個都是細腰挺臀，瓜子臉鵝蛋臉。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隊伍才到了藍府偏門，那是專門給丫鬟仆人準備的，白日裏都是一些地位低下的人用。

門口只有一個老漢在守門，見來了一隊人，守了幾十年門的他自然知道是什麽情況，打開門領著她們去了後院的一個小破院裏站著。

一共分兩座，一邊住男一邊住女，女人一般比男人心更細，老漢去了裝飾最好的一間房門前敲敲門。

“李婆子，你要的人給你帶來了，一共十五個，不多不少。”

老漢話音剛落，原本緊閉的門被打開，走出一個年過半旬的老婦人，標準的嬤嬤臉。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而是走到站成一排的隊伍前面，從左往右依次走過去，眼神犀利，看中誰就點點肩膀示意出列。

篩選完後，十五人還剩十人，不合格的五個被打發跟著人牙子走了，十個裏莫家兄妹占了快一半。

見兄長和自己都留下了，莫依慕松了一口氣，在跟著管事嬤嬤走前與他們交換了眼神。

大哥點頭，給她打了個手勢，讓她一切小心。

之後到了地方，自己就找機會溜出去把早上那姑娘救了，晚上等藍家的人都睡著了，再帶著二弟三弟回村子裏把兵器都搬進來。

莫依慕今天晚上不用跟著出去，她只需趁著打掃的時候熟悉藍府的地形，找機會打聽莫夫人在藍府的過往。

麻煩的是，莫爹不記得當初照顧莫夫人的丫鬟和嬤嬤的名字了，這樣需要套的話就更多了，而且嬤嬤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因為距今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嬤嬤現在估計也有七八十歲了，人最終的年齡差不多就在這個階段。

哪怕找到了老人也不一定記得，著力點還是放在丫鬟身上為妙。

“今兒選了你們三個女娃娃，以後就住一間房吧，最左的那個房間剛好騰出來，你仨就住那，現在跟著我拿衣服和被子，要是沒跟上，晚上就冷著罷。”

莫依慕跟著其他兩個女伴說了句“是”，裝作低眉順眼的模樣跟著隊伍，眼睛卻在不停的瞟，記住走過的每一條路的位置。

旁邊那個女孩兒一直想找她搭話，又怕破了規矩挨嬤嬤的打罵，滿臉地糾結。

由於目光太露骨，莫依慕不得不迎上她的視線，小聲地用嘴型詢問，“幹嘛？”

女孩子突然紅了臉，扭過頭反而不看她了，不管莫依慕怎麽看她都不擡頭，側著臉低頭走路。

莫名其妙。

莫依慕沒有再去看她，繼續記自己的路和地形，跟著嬤嬤拿了衣服和被褥後原路返回，對路線的記憶更清晰了。

這具身體的記憶力很好，哪怕把眼睛蒙住，她也能摸索著走過去。

拿完東西再交代幾句，嬤嬤就走了，莫依慕放下被子和衣服，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開始思考起來。

如果這毒真是藍老爺子下的，該怎麽辦？估計只能找機會挾持他，再逼問出解藥。

可是到時候暴露了，對哥哥們和爹娘的名譽會都有損害，她自己倒是無所謂，衛堯離也不會在意，

但是三個兄長都還沒找媳婦……

“姐姐。”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莫依慕嚇得從榻上滑了下去，思緒被打斷，她看了看左右手兩邊站著的人。

最後看向一直想跟她搭話的女孩，挑挑眉。

“你剛叫我什麽？姐姐？”

女孩也覺得自己叫的不妥，急忙改口，“姑娘。”

莫依慕坐回榻上，好整以暇地伸伸懶腰，“噓，不要迷戀姐，姐只是個神話。”

兩個女孩見她態度溫和，性格也開朗，臉上帶了喜色，那個紅了臉的女孩介紹自己和夥伴。

“我□□曉，她叫沃憶，我倆是一個村子的，被爹娘一起賣了。”

“呃……”莫依慕想了半天也編不出名字，又不能說真名，只好擺擺手道：“就叫我莫姐姐吧，我比你們大。”

春曉偷偷瞥了她一眼，拉著沃憶坐在她旁邊，埋頭試探著問：“莫姐姐，你是不是……戴了臉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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