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央整整齊齊跪著四道人影，由高到矮依次向左排列，只是佝僂著的身子，讓他們看起來境遇並不是很好。

莫爹拿著戒尺氣哄哄的走來走去，走兩步，罵十句，語氣沖得連莫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剛想求情，被二哥使了個眼色，她偷偷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知道了。

二哥心想，自然得讓莫爹出些氣才能全身而退。

莫爹眉頭緊皺，深吸幾口氣還是壓不下心裏的那股子沖氣。

“說過多少遍了，昂？冰鎮食品五天才能吃一次，而且不能多吃，容易著涼生病，你知道生一次病要多久才能好嗎？”

他真是越想越氣，恨鐵不成鋼道：“早知道上次就不該答應你們把一個月變成半個月，半個月縮成十天，十天又減成五天。”

“我看你們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說一百遍都沒用，今日犯了認錯，明日又接著犯，你們不嫌累我都嫌累。”

“我還要替你們嫌累！”

又走了十來步，他停了下來，呵斥道：“把手都給我伸出來！”

“兩只手！還不記得規矩嗎？”

四人又乖乖將藏著的那只手伸出來，一人來了幾戒尺，手都被打的通紅，大哥道：“爹，是我的註意，您別打依妹了，她是女娃，皮又薄又細，哪像我們皮糙肉厚，禁不住打的！”

莫爹見他這麽硬氣，來了興致，問：“你這麽護著她，要不這剩下的五尺，你幫她受了吧？”

大哥心中抖索，卻還是咬著牙答應了，“受就受，我還怕了不成！”

莫依慕感動地看著他的哥哥，脖子一梗，嘴硬道：“大哥！我沒事！”

二哥一臉難以言喻看了那對感動自我的兄妹一眼，不太明白他們腦子裏在想什麽，原本爹只打十下，這下好了，不挨個二十下是別想走出這條門了。

果然不出所料，莫爹夾雜著怒氣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還有木戒打在手心的“啪啪”聲。

“你還好意思幫她求情？她三天曬網兩天打漁的，不都是你們慣的！要這事我還如了你的意，那以後她還得了，不得上天猴子稱霸王？”

這下莫夫人忍不住了，上前抽了他手臂一下，“你看看你說的什麽話？什麽猴子稱霸的，你還說的出口？下手那麽重，沒個掂量的，我打死你個臭憨子！”

“你別走！你給老娘過來！莫卞梁！”

……

最終，因為莫爹這張說話不過腦的嘴，兄妹四人得以解脫，除了大哥外，一人只挨了五戒尺，二哥有些受寵若驚，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你這手，我幫你上藥吧。”

大哥扭頭不想理他，“你還好意思說，盡在一旁看熱鬧，我要依妹幫我塗。”

莫依慕笑嘻嘻地跑過來，“那是自然，不過我這手，今天是做不了飯了。”

大哥大大方方，表示諒解，“沒事沒事，你這手需得好生保養，過幾天好了再做，就先欠著吧。”

莫依慕點點頭，三哥走過來，“我待會幫你塗藥吧。”

莫依慕笑笑，“那好，你排在大哥後面。”

二哥站出來找存在感，“那我呢？誰幫我塗？”

三人同峙一氣，“你自己！”

莫尋：“……”

好的他知道了，他暫時要被孤立幾天了。

一日一晃而過，很快又到了第二天天明，莫依慕照常起床，先是坐起打了個哈欠，又是伸伸懶腰，最後再低頭瞇幾分鐘眼，等清醒了，這才懶懶散散的穿好衣服打開門。

又是懶得梳頭的一天，她將昨日那根絲帶摸了出來，把頭發理整齊後，一系，一個清爽利落的馬尾就成功了。

客廳裏莫爹和莫夫人總是最先到的，莫依慕又打打哈欠，揮手道：“爹，娘！嬸！叔！早上好！”

莫爹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當做沒聽見一般，倒是莫夫人對她招了招手，莫依慕走過去，雙手被拉起。

莫夫人正用她那只沒受傷的手仔細查看，一邊看一邊問。

“幺兒今日為何也沒梳頭？”

莫依慕陰險一笑，面上卻十分委屈，“我手疼。”

莫爹見她那樣氣得半死，話裏帶刺，“你昨早兒也手痛？”

莫依慕癟癟嘴沒說話，她知道莫夫人最見不得她一臉委屈的樣，果然下一秒莫爹就挨訓了。

“你還沒完沒了是吧？孩子這手不是你打的嗎？”

莫爹想好的臺詞變得孤陋顯至，不回嘴又不甘心，這回嘴吧……他又不敢。

只能轉過身去背對她們，小聲嘀咕著：“明明是她不聽話……”

見莫夫人又要訓，莫依慕見好就收，確實是她做錯了，她攔住母親。

“娘，爹說的沒錯，要是我吃多了，不小心感冒了，那就麻煩了，要耽誤太多事，爹這是關心我呢。”

莫夫人聽了“嗯”了一聲，“你看看女兒多會說話，哪像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莫爹莫名其妙又被訓得更兇了，他氣哄哄地看著莫依慕，行吧，段位太高，惹不起。

莫依慕也是一臉懵逼，只能用攤手來表示自己的無辜。

莫爹從鼻子裏冷哼一口氣，安慰自己大人不計小人過，莫夫人聽見又敲了他一下。

“找抽。”

莫爹：“……”

莫依慕：攤手。

李嬸子見這一家人靈動不已，連著自己的心情也好上不少，她離開座位走到莫依慕身前。

“莫姑娘，你娘手受傷了，我來幫你梳頭吧。”

莫依慕連忙轉身，“嬸子叫我幺兒就行，如此那便麻煩嬸子了。”

李嬸子牽過她，“讓我不要客氣，自己嘴裏怎麽還說著麻煩？”

莫依慕只能一笑，李嬸子道：“我房離這近，我去拿梳子，你搬凳子到外面等我一下。”

莫依慕應下了，搬著凳子在外面坐下，剛坐下走廊的另一頭就迎來三道人影，莫依慕打招呼。

“你們怎麽來的這麽晚啊？”

大哥一見到她，跑過來道：“還不是二弟，非說自己昨晚沒塗藥，手更嚴重，讓我們幫他穿衣洗漱，矯情死了！”

莫依慕大笑三聲，默默給二哥點了個讚，鑒定完畢，莫家大公子最耿直，莫家二公子心細如蘭，而這莫家二公子嘛，臉皮最厚。

大哥見她搬著板凳坐在外面，像是在等什麽人，“再說說你，你坐外邊幹嘛呢？”

莫依慕伸出自己兩只有些紅的手，“我手疼，就沒梳頭，待會李嬸子要來幫我紮花呢。”

二哥道：“臉皮真厚。”

莫依慕吹著口哨，沒放在心上，“指著黃連罵苦瓜！”

大哥和三哥皆一笑，不是他們憋不住，而是這話反諷的實在是太有靈性了。

三哥眼睛一瞪，莫郎連忙當和事佬，“二哥，文雅文雅，不要暴露自己的本性。”

莫依慕又一笑，這些人嘴巴真是一個比一個毒，莫尋見她笑了，走過來問她。

“要不要我去幫你拿一些裝花過來？李嬸子那可能沒有，我去拿過來，免得她尷尬。”

莫依慕舉雙手讚成，三哥簡直太貼心了，這擱誰誰不喜歡？

莫郎離開後，大哥二哥也搬出凳子坐在她前面，莫依慕見他們兩人進去，還以為是去吃飯了，沒想到卻是搬凳子坐著跟她大眼瞪小眼。

“你們怎麽不去吃飯？”

莫尋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等你呢，你不吃，你覺得爹和娘會讓我們動筷子？”

莫依慕還當真仔細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麽回事，“怪不了我哦，不過嬸子就快來了，等不了多久的。”

過了片刻，李嬸拿著木梳和發卡過來了，二哥主動讓出自己的凳子，又進屋般了一條坐下。

“這三公子當真是無可挑剔啊。”

誇完開始幫莫依慕豎起頭來，她心靈手巧，很快就做出一個飛仙髻的模子，而三哥這時候也剛好拿著她的首飾盒到了。

李嬸子汕汕接過，莫郎溫和一笑，去自己的板凳坐下，看著大變樣的依妹。

依妹五官長得恰到好處，濃一點不行，淡一點也破壞美感，所以無需打粉上妝，只塗些腮紅提提氣色便好。

這飛仙髻將她整張臉都露出來了，如其名，帶著仙氣，大哥不禁誇讚。

“李嬸子真是手巧啊，這依妹突然帶了仙氣，我都要認不出她來了。”

莫依慕立馬嗆回去，“那是你眼神不好使。”

順便感嘆這莫家第一耿直男孩真不是吹的。

李嬸子笑笑，“大公子這話可就錯了，莫姑……幺兒她原本生得就美，只是換了個發型而已，氣質有稍微的改動。”

說完怕他理解不了，又加了一句，“就像大公子把長發剃掉，剃成光頭，那我們一時半刻也是認不出你的。”

大哥：“……”

莫依慕眼睛又開始發光，暗道：這李嬸子果然和她們是一路人，嘴也忒毒了些，以後有三哥和李嬸一起出門，那簡直懟遍天下無敵手啊！

今天莫依慕穿的是白色紗裙，李嬸子將飛仙髻又細致化了一些，從首飾盒裏找出一只淡鵝黃色的珠花別上。

三哥還貼心的幫她拿了銅鏡，莫依慕接過一照，這鏡子裏仙氣裊裊的仙女是誰？是她嗎？她以為自己一輩子只能是個嬌弱的模樣，沒想到今日一嬸子讓她大開眼界。

“謝謝嬸子！”

莫依慕照了又照，等到大哥的肚子“咕咕”大叫，這才想起大夥還沒吃飯，連忙放下鏡子，將凳子搬了進去。

莫夫人見到她時也眼前一亮，讓她拉到身邊，左看看右瞧瞧，一臉喜色，“我女兒長這樣，何愁嫁不出去？”

莫依慕回避這個話題，只能摸摸自己肚子，“娘，我餓了。”

“來，大家快坐快坐！”莫夫人連忙招呼。

莫爹忍不住偷看好幾眼，想不出什麽懟人的話，放棄道：“花裏胡哨。”

莫夫人微笑著偷偷掐了他腰間一把肉，“再說一遍。”

“嘶。”莫爹冷吸一口氣，卸甲投降，“好看好看，我的意思是她美得路邊的花都忍不住被她的美貌折服，花開得茂盛，多到讓人眼花繚亂，這才花裏胡哨。”

桌旁的人本來吃的好好的，這下全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莫依慕更是差點被嘴裏塞得滿滿地肉包子噎死。

莫夫人見她臉色泛紅，連忙搶走莫爹手裏準備潤潤嗓子的水遞過去，莫依慕接過猛地喝一口，這才幸免於難，她拍拍胸口，拱手認慫。

“您才是嘴炮屆第一大佬。”

莫夫人也道：“吃你的吧，嘴裏沒一句好話。”

莫爹三臉懵逼看看女兒又看看自己的夫人，雙手一攤。

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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