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一間破舊的房子裏傳來梆梆作響的打鐵聲，屋子正中放了一個大火爐。

火爐旁架著風箱，爐膛內火苗直串，鐵墩前站著一道嬌小的身影。

她不斷的揮舞右手的大鐵錘，一雙大杏眼盯著那塊已經被砸得變形的鐵坯直發光。

“這次的料看樣子很不錯啊！”

說完又是一頓“劈裏啪啦”，整間屋子都隨之而震動，那鐵坯跟著力道時而方，時而圓，在她的錘下顯得有些無處遁形。

“幺兒！吃飯了！”

還沒等她砸盡興，房門被人狠狠拍開，走進一位雍容典雅的婦人，瞪著與她同樣大的眼睛。

“你想幹哈？拆家啊？快去洗洗吃飯了，顥兒他們送完貨回來了，今晚你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聽到這裏，莫依慕耳朵一動，連忙回頭，“爹爹可是做了香酥雞，蝦仁飯？”

婦人會心一笑，“當然，還有粉蒸肉呢！”

這下莫依慕也不摧殘那鐵胚了，她放下錘子，左手握著鐵夾把它放回了爐膛裏，又從木簍裏摸出一把煤塊扔了進去。

“好好在裏面待著吧！”莫依慕拍拍手對著婦人就是一摟肩。

“吃飯去咯！”

“你臟不臟啊你就往我身上湊？”

她臉上瞬間笑嘻嘻：“我幹凈得很！”

今晚的菜確實豐富，聚色香味於一全，莫依慕剛剛坐下就開始大塊朵碩。

她爹莫卞梁，不僅打得一手好鐵，還做得了一手好飯，真可謂是上得了廚房，下得了廳堂的好男兒。

當然了，她娘也不可能是個什麽都不會的無知婦人，藍曲兒，藍家嫡二女。

閨時才貌雙全，是解安城有名的才女，於一日外出上香還願途遇山匪，被送貨路過的她爹給英雄救美了。

你說這擱誰誰不愛上？

才女是才女，就是成親後路子越發野了！

再看看她大哥莫顥，二哥莫尋，三哥莫郎，清一色單身狗。

莫依慕雞賊一笑，“兄長們在路上可有遇見什麽好玩的事？”

“嘿！還真遇上了！”

莫顥立馬回應，一拍桌子，也低下頭小聲的湊近她耳朵問道：“依妹知道那崇林山上的土匪嗎？”

“可是那個媳婦跟人跑了就淪為賊寇的土匪窩？”

莫依慕眨巴眼睛，立馬來了興趣，放下了筷子，兩顆腦袋湊得更近了。

“對，我和你二哥，三哥這路就遇上他們了！”莫顥滿臉八卦。

“但是我知道了他其實……”

“啪！”莫夫人筷子一拍，桌子抖了抖，“一個兩個都幹嘛呢！食不言寢不語知道嗎？”

“哦……”莫依慕被嚇得臉一抽，乖乖拾起筷子遞給了她娘，末了還不忘給她哥遞個眼神。

莫顥挑了挑眉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飯局一散，這人立馬搬出四條小板凳擺在小庭院中。

夏夜村莊裏涼風習習，月光灑滿庭院，樹葉跟著沙沙作響，星星點綴的天空就像流動的銀河一般迷人。

“大哥，二哥三哥！快出來，外面很涼快！”莫依慕興奮得坐在板凳上打圈圈。

她這麽開心不僅僅是因為吃到了自己最喜歡吃的菜，還是她一出門少則一月，多則半年的兄長團回來了。

簾布撩開，兄長團一個接一個走了出來。

莫依慕沖過去一人一個大熊抱，埋在他們胸前瞇眼滿足道：“我可想死你們了！”

二哥跳出來狠狠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嫌棄，但是眼裏的寵溺卻是怎麽也掩蓋不住。

“老大不小了還撒嬌，真不害臊！”

莫依慕拍掉他的狗爪子，笑了笑，頂著一頭雞窩坐了回去，乖巧地拍了拍旁邊的小板凳。

“快來說說那山匪其實什麽！”她雖然十八歲了，可母親從來不許她出遠門，所以很多事她都只是聽說而已。

聽到這裏莫顥眼睛一亮，招呼兩位弟弟坐下，學著莫依慕雞賊的做樣看了看四周。

等隊伍圍成圈後對三人招招手，低頭腦袋碰腦袋才說，“他其實……不舉，他……唔”

聽到這裏二哥三哥臉一抽，表情皆是難以言喻，黑著臉一個捂嘴一個擒住他就往屋裏拖，趕忙救場。

“依妹你不要理他，大哥前些日子水土不服燒壞腦子了，就喜歡胡說八道！”

莫依慕這次也挺無語的，佝著身子沈默了幾秒才把她大哥救出來。

“二哥三哥，我什麽也沒聽見，你們把大哥放回來吧！”

一番折騰後，大哥終於穩穩坐住了小板凳，可能反應延遲意識到了男女有別。

撓撓頭對自己妹妹解釋道：“我沒想那麽多，但是我說的話都……”

“嗯？”二哥掃出一記刀眼，大哥立馬捂住自己的嘴，按照老規矩主動搬離了板凳會場，蹲在老地方散發怨氣。

“哈哈。”

莫依慕沒憋住笑出聲，大哥實力承包了她一年的笑點，她也沒理那道幽怨的眼神，繼續問。

“你們被山匪綁上山了？”

“咳。”二哥尷尬地看向自己三弟。

“其實也不能算綁，我們覺著好玩就故意著了他們的道。”

“誰知道，他們沒圖財，反而。”

莫依慕一目了然，她的大家庭其實有一個很大的bug，就是男男女女體型都很纖細。

不像其他鐵匠一般肌肉外橫，屬於內斂精壯，爹爹劍眉星目，是個看著就氣場強大的大帥逼。

大哥陽光帥氣給點顏料就能開染房的那種，二哥溫文爾雅，外人面前人如玉，三哥就……

“我去端了它！他娘的！”

莫依慕一拳把大哥的板凳錘爛了，沒圖財那就是貪她三哥的美色唄。

敢對貌美如花的三哥打這種齷齪主意，信不信她連夜就上門屠山，咱家五把錘子還怕他不成？

莫郎生得一雙桃花眼，看人時像是含了水一般，論起媚，莫依慕自問是比不上三哥的。

“算了算了依妹，我沒事。”莫郎擺擺手，眼裏有股令人看不透的隱忍。

“哦。”莫依慕悶悶應了一聲，那不可能。

莫郎溫柔地摸摸她炸毛的頭，莫顥見狀忍不住湊上來問，“怎麽了？”

“沒你的事！”異口同聲。

這場板凳會以不歡而散結尾。

幾天後，兄長們又要外出送貨了，莫依慕心中不舍，從早到晚都皺著一張臉。

大哥見她不開心，燦爛一笑，“下次回來給你帶禮物！”

莫依慕勉強一笑，像一個老太婆。

莫尋怕她做傻事，把她喊到一旁，不放心地叮囑她。

“你三哥真沒事，他一個大老爺們能讓人欺負了去嗎？大哥和我已經把他們窩砸了個遍出了氣，你可不許一個人去啊？”

莫依慕不開心地撇開臉，“知道了。”

“二弟，該走了！”莫顥在前頭喊起來了，怕走晚了天色有變，莫尋嘆了一口氣，朝那邊走去。

他四妹什麽都好，就是死犟，認了一個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然怎麽會快二十了還嫁不出去。

馬軲轆一轉，兄長們的身影已經快看不見，眼見著就要徹底消失。

莫依慕還是沒忍住追了上去大喊，“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大哥那張陽氣的臉立馬探了出來，遠遠朝她揮手，“哎！你快回去！”

等那幾輛馬車全部看不見了，莫依慕才回家把自己關到房裏自閉了一個月。

除了吃就是睡，一副混吃等死的做派。

又一月過後，這下連莫夫人也待不住了，她瞟了一眼正在擡頭望天的女兒，對莫爹使了個眼色，轉身走進了房間。

莫卞梁跟著把門關上了，狐疑地看著她，輕聲問，“怎麽了？”

莫夫人也不賣關子，直接就指出問題所在，“幺兒這是怎麽了？不說話，連鐵也不去搗騰了。”

“天天吃了就睡，不睡也關在屋裏不知道做什麽。”

莫卞梁低頭沈默了半響，接著臉色古怪的擡起頭，壓著聲音說，“該不是……想男人了？”

？？？莫夫人眼睛一瞪。

“你這死人會不會說話？有你這麽說女兒的嗎？”說完作勢就要打他，打完還不解氣。

又道：“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了，幺兒就更嫁不出去了！”

“曲兒，話粗理不粗啊！你想想，村裏跟她一起長大的女娃娃哪個不是早幾年就嫁人了？如今娃都會走路了。”

“你別看她平日嘴裏嚷嚷著說不在乎，指不定背地裏偷偷蹲在角落裏擦眼淚呢！”

“可這裏也沒人肯娶她啊，就她那拳頭，看著弱不禁風，打下去可是會吐血的啊。”

莫夫人聽著在理，洩氣般蹲了下去，臉上愁雲遍布，“也不知道幺兒怎麽想的，偏要學打鐵。”

“要不？”莫卞梁陪她蹲著，試探著問，“讓她出去？”

“出去？你瘋了嗎？幺兒一個姑娘家出去你放心嗎？”

莫卞梁說：“顥兒他們也沒多久就要回來了，讓幺兒先走，顥兒幾個再跟上。”

“能行嗎？幺兒會出去嗎？總不能問她是不是想男人了……要不要出去找找吧？”莫夫人還在掙紮。

“那就把她打出去！”

“嗯？”

莫爹雷厲風行，等夫人收拾好包袱，拿著掃帚就把還在望天的女兒拍出去了。

？？？

莫依慕一臉懵逼地趴在地上看著他爹一臉冷酷地把破包袱扔她腳邊，掃帚一蹬，作勢就噴她。

“找不到男人你就別回來了！

“爹你什麽意思啊？”莫依慕眼嘴一癟，淚花花看著他。

莫爹心中不忍，硬著頭皮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再過幾年真人老珠黃沒人要你了。”

莫依慕不說話，起身把灰土拍幹凈了，其實一點也不痛，就是一切太突然了，她沒反應過來。

“我大哥二哥三哥他們可不會同意！”

“你大哥二哥三哥也要通通給我打出去，你先走，他們回來就跟上，以後你就跟他們一起出去送貨。”

什麽？莫依慕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聲色，撿起包袱擡腳就跑。

“走就走，天底下男人那麽多，你當我真嫁不出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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