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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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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采萍最近覺得薛嘯卿這個人不要臉的程度堪比城墻倒拐,她覺得薛嘯卿這個人很有毛病, 總喜歡把自己掛起來, 還要別人給他遞臺階,你遞給他之後, 他還拿話透你,好像你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薛老娘最近也特別妙,老是來他們知青房子這邊兒晃晃悠悠, 話裏話外說什麽要給薛嘯卿找個老婆了,還跟常采萍打聽,哪家的姑娘好。

老大娘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誒,采萍就挺會看人的, 你選的我就放心。老四他是個能幹的人, 找對象可不能馬虎,要上得臺面,年輕漂亮是最要緊, 還要會收拾家務,性子要好,性子沖的不能要。”

常采萍嘴上不可能在乎薛嘯卿,但心裏哪兒能不在乎,老大娘這麽每天在跟前兒撥來撥去的,話裏話外都是她配不上薛嘯卿, 常采萍聽得不耐煩,冷抽抽一笑,諷刺著:“薛老娘, 我是個寡婦,還能拉皮條啊!”

薛老娘叫她說得滿臉紅,站起來爭辯:“誒,采萍,你這話可咋說,我兒子可還沒結過婚呢,咋叫拉皮條?”

對,你兒子沒結過婚,我結過行了吧,我不僅結過婚,我還死了老公,拖著四個油瓶!

常采萍不想跟她爭論,只抱著幾個娃的衣服去河溝邊兒洗。

吳雙玉看了好戲,又開始調笑起來:“薛大嬸子,給薛社長找媳婦,你不問薛社長,問常老師做啥?”

薛老娘倒是想問,她現在跟兒子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她哪兒敢開那個口子,她只有暗戳戳地這麽找人。

她臉上尷尬,端著尷尬的笑,擡腳走了,走到河溝邊兒,張志文在幫常采萍端盆子,常青萍在一邊兒鬧:“誒,你這個小張,我的盆子就不重了?”

張志文就在一邊兒“呵呵”地傻笑。

現下是秋日,衣服也不重,不過常采萍一個人洗這四個孩子的衣服,還是挺多的,摞了高高一盆子。

幾個娃實在是皮,這麽半大的孩子,你天天兒給他說要愛幹凈,他還是一回家就混得泥猴子一樣,常采萍索性不管他們了,只給他們勤剪指甲,勤洗頭、洗衣服就行了。

這麽一來,她的工作量就增大了,三天兩頭洗個一大盆子,還好爹媽那邊兒的衣服都是常青萍包攬了的。

張志文正愁沒機會跟常采萍培養機會,這麽觀察了幾次常采萍的作息,心眼兒就來了,跑到河溝邊兒要幫常采萍的忙。

起初一兩回,常采萍沒當回事兒,鄰裏鄰居的,幫把手很正常,可這回回這樣,常采萍就有些納悶兒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可能是盜......

她這會兒正在和張志文奪盆子,薛老娘就瞧見了,順勢揶揄了一句:“喲,你倆這麽甜蜜呢。”

常采萍臉色相當不好看,張志文看著老大娘也有些懵,在他的印象裏,薛老娘是常采萍的“婆婆”,這當婆婆的看見媳婦兒和別的男人扯不清,咋還這麽添油加醋的?

他當然不曉得,薛老娘這時候巴不得常采萍跟別人有點兒什麽呢,她這會兒已經無暇顧及常采萍是不是她三兒媳的事情了,她就求著不要再變成她四兒媳婦了。

要不這事情好笑呢,薛社長好幾天沒過來瞅一眼,今天騎車回來就看見老娘站在岸上說話,騎車過來瞧了一眼,眼睜睜看著常采萍和張志文站在河溝下邊兒,張志文還端著盆子,盆子裏還裝著他那幾個視如己出的孩子的衣裳。

薛社長這就不對味兒了,這感覺怎麽說呢,好像自己不在家,自己的兒子叫別的男人爹,自己的老婆對別的男人笑......

薛老娘就去看薛嘯卿的臉色,薛嘯卿那臉上笑容笑了笑,不過片刻笑得更開了,否則怎麽說他是只笑面虎呢。

他就笑瞇瞇說:“幾個孩子這麽多衣裳褲子?”

常采萍也這時候也感覺不對味兒,怎麽說呢,感覺自己像被人“捉*奸”了一樣。

她能怎麽辦?她就一臉茫然:“啊?喔...喔...是啊。”

薛嘯卿就說:“你一個人照顧他們四個也不容易,以後你洗了衣服就放在一邊兒,我回來晾就行,也不用麻煩張老師。”

在場的目瞪口呆,誰知道薛社長會主動請纓晾衣服?

薛老娘還沒見過兒子這麽下自己面子的,當場就叫了起來:“這咋能!”

常采萍剛才讓老大娘氣得不輕,本來就會遷怒薛嘯卿了,他倒好,還來搞這麽一手宣示主權,可他有狗屁的主權資格啊!

常采萍沒得好臉色,涼冰冰地送了他兩句:“這哪兒敢麻煩您,我這樣上不了臺面的人,您還是不要往來這麽密切,叫人看了說閑話。”

她把話透透的,也對張志文沒得好臉色,一把把盆子奪過來:“我自己來!”

張志文最可憐了,明明只是想追她,不想遇到她火頭上,沒吃到好果子,只能跟著她走。

薛嘯卿莫名其妙被她賞了幾句,也楞在那兒了,當要湊過去問她話,又礙著這麽多人在,她臉皮兒一薄,又要生氣好幾天,就只能作罷,等找個時間再過來。

常青萍就追在常采萍後面跑,一邊跑一邊小聲喊:“姐,你咋那樣說話,你沒看他臉色,臉都黑了。”

常青萍是對薛嘯卿有心理陰影,反正一看他就覺得他臉色特別黑。

常采萍也沒好氣:“那我怎麽對他說話?高興應著,讓人家老娘來我這邊兒說嘴啊!”

常青萍也不敢說話了,只瞧了眼張志文,張志文倒是殷勤跑上前來,要幫常采萍晾衣服。

常采萍哪兒有空招呼他啊,只管讓他一邊兒去,她現在跟薛嘯卿都扯不清楚,再扯進來一個張志文,保管不要兩天,就要鬧得難聽。

這邊兒已經夠亂了,常母又來摻和一腳,她聽見薛老娘說要想給兒子找個年輕漂亮的媳婦兒,就趕緊跑來給常采萍和常青萍商量要怎麽攏住人家薛社長的心。

常青萍聽到常母說了那句“女孩兒也要大膽追求。”的時候,臉一白:“我怕他,你又不是不曉得。”

常母就恨鐵不成鋼戳她腦袋:“你怕啥,你個不成器的,你姐咋不怕他?”

常采萍在一邊兒早聽得厭煩,常母又來捉她的手:“你妹妹還小,她的事兒你要看著點兒,我看薛社長常到這邊兒來看幾個娃,你就多給他們倆制造機會。”

常采萍就頭疼了,臉色不好看,話也沒說一句,等常母自顧自說完出去了,把門“砰”地一關。

常母叫她嚇了一大跳,轉臉嘟囔著:“我又沒說她不對,她發啥火兒?”

就這麽個事情,常采萍鬧心了好幾天,她還以為薛嘯卿會很快來哄她的,不過左等右等沒等到,幾個娃一說,才說是那天突然出差了,去下訪山溝裏的幾個山村兒去了,得十來天才能回來。

就這麽一會兒,薛大娘趁著薛嘯卿不在,幹脆就把“選兒媳婦”的這項事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仿佛是給皇帝老子舉辦選妃大賽。

先是村長家的侄女兒,後是三代貧農王二狗家的女兒,反正叫薛大娘看了個遍,薛大娘也挑了幾個出來,打算薛嘯卿回來,就磨著他看看。

/*****/

常采萍這頭也沒消停了,不說常母這叫喚起勁兒的,更要說那張志文最近也是勤快得很,除了天天沒事兒找事兒地幫常采萍,更是跑到常父常母那兒去端茶遞水。

常老爹原來就是個搞新聞編輯的文藝人兒,張志文也是讀書一肚子的文化人,兩人湊一塊兒,常老爹也蠻喜歡他的。

這常青萍時不時也要跟常父常母匯報一下情況,常母倒是特別滿意張志文這個人兒。

兩口子把張志文的身家一打聽,城裏人,讀書人,家裏獨生子。

老兩口這可樂得不行了,這條件的女婿可不好找,而且脾氣好,受常采萍管,他們可不得越發滿意嗎?

又是晚上,等常青萍回去了,兩口子就坐在門口說起話來了,先是感慨一下房子就要修好了,可以搬過來了,再就說到屋裏還是要再添個男人才是。

常母端著大碗茶喝著,一副“事事閑”的模樣:“房子要修好了,兩個姑娘的婚事也又著落了。”

常父就說:“什麽著落,采萍那兒還是八字兒沒一撇,青萍那個是寫不成八字兒。”

“這張志文不是挺好的嗎,家事也清白,父母也講理,難得他不嫌棄采萍嫁過人。”常母這會兒是看張志文哪哪兒都好。

不僅是常母的觀念,甚至是大部人眼中,一個嫁過人的寡婦,能找到一個頭婚文化人,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常父倒和常母不一樣的看法,他有些猶豫:“張志文這個人我倒是滿意,脾氣性子好,采萍管得住,不過.....”

“不過啥?”常母端著碗,有些不安,她怕錯過這門好婚事。

“不過,要采萍樂意,而且張志文,需得叫他把家裏人說同意了才行。”

老兩口這麽一琢磨,就跟張志文明裏暗裏刺探起來,想讓張志文把事情擺平了再說,怕到時候談婚論嫁又起糾葛。

張志文當天就給父母發電報去了,說是看上了一個姑娘。

那父母就回了一次電報問:誰家女兒,多少歲,家裏人的情況。

張志文不肯說實話,就說:文化家庭的女人,今年才二十四五歲,長得漂亮,人也能幹,跟他一起教書呢。

那父母一聽也挺好,就讓他們先談著。

他那父母是叫他們談著,卻沒說自己要來看人,張志文卻放下了心頭的大石,想先跟常采萍談妥,到時候無論上頭有了什麽壓力,都不能分開“情比金堅”的二人。

張志文頭一回滑頭,把這略帶不實的電報消息給了常父常母老兩口看了,老兩口更是滿意得不行,更是鼓勵了張志文追求常采萍,還叫常青萍不用時時跟著常采萍,要給常采萍和張志文留下獨處空間。

時值秋季大豐收,人人夏天割麥子,教書的老師也逃不過這一劫。

常采萍拖著鐮刀下了地,她這皮膚敏感,被那麥子針尖兒一掃,皮膚上就一片紅,這割了兩把就想撂挑子不幹。

她想得倒美,上面大隊長就看著呢,她擡頭看了一眼大隊長,大隊長也盯著她看,沒得法子了,只能硬著頭皮,低頭繼續割麥子。

她割了幾下,手、脖子全部紅了,張志文瞧見了,那可心疼了,上來就推她去旁邊兒坐著:“我來幹,我多幹些,隊長給我的工分高,我分你兩個就行。”

旁邊割麥子的鄉親就笑了:“喲,英雄救美吶~”

“你小子不是想當社長的便宜哥哥吧?”

“最近看你對常老師挺殷勤的,你老實說是不是瞧上常老師了?”

這村裏的八卦本來就傳得迅速,張志文這些日子的動作早就被村裏的人瞧見了,都曉得他那點兒花花腸子,這時候還不好一番逗?

那張志文聽了這些話,反而不生氣,還很喜歡,他這會兒是終於明白了,為啥每次吳雙玉說薛嘯卿和常采萍的時候,薛嘯卿一點兒都不生氣,還歡歡喜喜的,那不就是有意思嗎?

常采萍在一邊兒臉上掛不住了,別說對張志文沒意思,就是有意思也不能白占人家工分啊!

她一推張志文,有些毛了:“誰要你的工分了,我自己有手!”

張志文不會像薛嘯卿那樣順著桿子爬,只能呆呆站著,但是有人幫他打趣了:“常老師這是害羞了?”

常采萍被氣得那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擡起頭就罵了一句:“害你娘個蛋,割麥子不夠忙啊,要在這裏扯皮!”

大家本來是看個熱鬧順便圖個彩的,因為在他們眼裏,張志文這傻小子看上了常采萍,那是常采萍的福氣,誰曉得傻小子挺樂呵的,這寡婦不樂意了。

當下就有人不滿意了,在人群裏挑唆著:“常老師發啥火啊,難不成嫌棄張老師配不上你?”

常采萍本來最近對張志文的行為就很頭疼,因為張志文總是來幫忙,想搞搞暧昧,然後時機成熟就表白,但是這就牛皮了,常采萍明裏暗裏暗示他不要搞暧昧,這不行,但人家就是一門而心思要貼過來啊!

她發誓,除了前世那個洋鬼子,接著是薛嘯卿,接著是張志文,其餘她沒遇到過這種死皮賴臉的人!

這人群裏鬧哄哄的,似乎非要把她和張志文湊成一對兒,張志文又不曉得說話,常采萍這會兒下不來臺,別提有多難受了。

她生平最討厭被人逼著,又不能跟他們爭,好像越描越黑似的,只能低著頭刷刷刷割麥子。

她這勁兒上來了,割麥子那速度趕上個男人了,老隊長在一邊兒也摻和著:“常老師這割得挺快的,今天要給常老師記個大工分!”

常采萍:呵呵,真不用你們這麽熱情,工分留下,屁話滾犢子吧您咧!

當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常采萍就開始撓脖子,撓手腕兒,還想撓腳腕兒。

張志文跟在一邊兒看著她,想跟她說話,只是一靠近了,常采萍的速度就特別快,像是可以要甩開他似的。

等到兩個人到了知青住所外面,常采萍才慢下來,轉臉就瞪張志文。

張志文叫她嚇了一跳,又擡頭看她好幾眼:“常老師,你脖子癢嗎?”

常采萍揉著額頭,有些無奈:“張老師,我很不想說這個話,可你要搞清楚,我是個寡婦,這事情鬧得這麽沸沸揚揚的,對你對我都不好!”

張志文當場臉就垮下來了,他今兒本來挺高興的,結果沒想到常采萍這麽嫌棄。

他撇了一下嘴,頓時腦海中浮現一個人,臉也白了,心也不甘了:“常老師這麽怕人說閑話,是擔心薛社長嗎?”

“什麽?”常采萍茫然,搞不懂有什麽關系。

張志文:“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對薛社長的,你是看上了薛社長了嗎?”

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對薛社長的.......這話似乎抓住了常采萍的痛腳,她心裏咯噔一聲響,有些心虛。

薛嘯卿算是她什麽人?小叔子啊!

她對張志文也有些失望:“張老師,這就是你追求我的方式?”

張志文也默了一下,他沒懂那句話表達了怎樣的情感,以為常采萍只是想拒絕他,因而更說了句作死的話:“常老師,我知道我不如薛社長,可薛社長什麽身份,社長,年紀輕輕,你是他的寡嫂,你們倆合適嗎?薛老娘成天張羅給他選老婆,你應該很清楚,你沒有......”

他說到這裏就頓住了,看著常采萍冷笑的一張臉,知道徹底惹毛了她,咽了咽口水,又低下頭躲避她的視線:“總之我追你是我的事情,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我相信我是比薛社長更適合你的選擇。”

常采萍臉子冷颼颼的,不是因為她在自卑,她早過了自卑期。

少年時候,他們家成了暴發戶,她從平民學校進入貴族學校,很受過一段時間的嘲笑,不過倒是遇上了一位好老師,教她一定要認識並且接受自我,就是所謂的坦蕩--別人種玫瑰,她種番茄。

她就是那顆番茄,她接受自己是顆番茄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切,喜歡番茄的人不會說玫瑰更好,喜歡玫瑰的人不會說番茄更好。

她從來也沒覺得自己二婚就不值錢了,她二婚怎麽了?都看不起她,她還不樂意嫁了呢!從這一代就開始為祖國計劃生育做貢獻,減少人口出生率!

她之所以臉色這麽難看,是因為她不喜歡被人拎著臉那麽來比較,尤其還是正在追她的人這麽來比較,張志文喜歡著番茄,卻說番茄不如玫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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