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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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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常采萍才起床,到廚房缸子裏弄了口水正在漱口,薛家那幾個娃就浩浩蕩蕩過來了。

大丫拉著四丫沖在前面,兩個人頭也沒梳,獅子狗似的,三蛋和二蛋跟在後面,流著鼻涕瞪著眼睛,走路帶風,要是能拿出殺氣來估計就全拿出來了。

幾個人一到院子,大丫就開始叫喚了:“常阿姨,你回來吧!”

常采萍嘴裏一口漱口水差點兒沒噴出來,這都是啥陣仗啊!

四丫也一把丟開大丫,騰騰騰跑過來,照著常采萍的大腿一抱,擡起頭來看她,常采萍一低頭,誒喲,那圓圓的小臉可真爭氣,腫得跟包子一樣,兩只眼睛就綴上上面腫泡泡似的。

常采萍就問她:“你這臉咋了?”

大丫就湊過來告狀:“哭的,她只聽你的話,昨晚我們都哄不著的,還抓爛了四叔的臉。”

常采萍低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部掛件”,正傻兮兮笑著呢,還時不時蹭著她的腿兒....這小狗崽子似的,會在昨晚抓爛薛嘯卿的臉?

這邊大丫正滔滔不絕地告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抖得到處飛,廚房裏有幾個知青聽見聲音也伸頭出來看。

這麽一會兒,常采萍就捉著大丫給她梳頭,場面十分溫馨。

窗外陽光正升起來,想團火苗籠著,女人皮膚白白的,臉小小的,眉眼彎彎,耳朵映著陽光紅彤彤的,身材又是那種前凸後翹的,長得算不得拔尖兒漂亮的,可是越看越好看那種,舒服的樣貌。

有個男知青就嘖嘖地可惜著:“這麽年青好看的,咋就成了寡婦了?”說著還給了吳玉龍一肘子,吳玉龍臉頰也有點兒紅,啐他一口:“跟我沒關系!”

付美琴還不得打翻醋壇子?火也不生了,三兩下把人掀開,擠了過來,踮起腳尖兒,趴在窗臺上,探著腦袋看了一眼,要真是不好看,她也就罷了,偏偏人家長得是有兩分姿色的!

她這眼皮一耷拉,白著臉子,冷笑道:“再好看,也是個窮寡婦,你們誰還要不成?”

她說著這個話,眼睛卻是睨了一眼吳玉龍,吳玉龍心頭一跳,趕緊就瞪回去了。

他倆的關系,一直沒對外講,就是想著單身的人追求者更多,他們都更方便行事,但是付美琴今天太明目張膽了,把他都嚇到了。

有個叫張春陽的吊梢眉小夥子,是付美琴的愛慕者,都沒註意到人家的眼色,一個勁兒地附和著:“可不是嘛,再好看能有咱美琴好看?白骨精似的,能有啥好看的。”

白骨精?白骨精不也是好看的女妖精嗎?

付美琴又冷笑一聲,拍了拍手臂,去竈前生火,倒是聽一個雙辮兒女知青--吳雙玉說了:“得了吧,我今早出去的時候可打聽到了,人家手裏捏著兩百塊錢呢,暫住在這裏的,要修新房子呢,說不定還看不起你們呢!”

“兩百塊?這麽多?”

屋裏驚叫聲感嘆聲響起來,想起昨天嫌棄人家跟他們一塊兒住的場景,各個兒都有些臉皮子發熱,誰卻他們這個破茅草屋啊!

這邊兒吳玉龍倒是怔了一下,轉臉就給付美琴使了個眼色。

付美琴那對兒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轉,就說了一句:“我去後面摘把菜,你們誰幫我先生火。”

一水兒的女知青沒有吭聲的,昨天常采萍來的時候不是含沙射影了一個“長舌婦”嗎?他們幾個女知青當面肯定不說,背地裏湊一塊兒就開始叨咕了,咂摸出來是付美琴,都沒得好臉子給她。

倒是張春陽就湊了上去:“我來,我來。”

付美琴前腳走了沒兩分鐘,吳玉龍就跟著走了:“我今天還要去辦黑板報,你們就別等我吃飯了。”

吳雙玉就伸著脖子喊:“要不給你帶根紅苕?”

吳玉龍就斯斯文文地笑:“那謝謝你啊。”

吳雙玉的臉也羞得通紅......

付美琴和吳玉龍兩人一前一後地到了打谷場後面的菜地,兩人都到墻角裏去說話。

付美琴還對吳雙玉剛剛的反應帶著氣兒,一翻白眼:“叫我出來做啥?”

吳玉龍就笑嘻嘻地說:“能有啥事兒,你聽見了的,她手裏不有兩百塊錢嗎?”

付美琴嗤了一聲:“你還打她主意?”轉而又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瞪了他一眼:“你不會是真看上她了吧!”

吳玉龍指尖一顫,又唯恐付美琴看出些端倪,趕緊啐道:“你想忒多了,我只想要那兩百塊錢。”

“那幹啥不能找李大丫?”

“李大丫家裏再舍得,他們家能拿得出兩百塊?”

付美琴這才“哼”了一聲,偏著身體撒嬌,吳玉龍就上來掰她的肩膀,兩人在角落裏嘰嘰歪歪說了好一陣兒.......

話說這邊兒的常采萍還不知道自己來的第二天就又被人盯上了,只是顧著手裏的事情,利索地給大丫紮小辮子。

大丫就看著水溝裏的倒影,認認真真盯著她的臉:“常阿姨,你跟我們回去吧,四叔一定不會趕你走的。”

常采萍微微一怔,擡頭看見幾個娃都仰著腦袋,特別虔誠地看著她,心還是軟了一下,差點兒就一口答應了,但是理智終究是控制著她的行為的。

她沒有生過孩子,也就不具備強烈的母性,她對他們的照顧和心疼,完全是基於責任感和同情心,她也喜歡他們,但是不到萬不得已,她不希望犧牲掉自己的人生。

寡婦帶娃,這一生的路將會更加坎坷,她機緣巧合回到了單身這種“無責任”狀態,還是有些自私的想法的--不想回去做他們的後媽。

理是這樣的,但她不能那麽說話來刺傷幾個孩子,因為孩子們也是喜歡她才會去求她回去的。

她就立刻捧著大丫的臉,轉開話題:“頭都梳好了,還不快去上學?”

三蛋跳出來說:“還沒吃早飯,常阿姨煮早飯好不好?”

常采萍:?!!!

她很想拒絕這群沒心沒肺的小崽子的,因為她只有一小袋兒米,她一個人吃都只能吃個十來天,要是僅著這四張嘴巴吃,兩三天就能把她吃得一顆米都不剩。

但是她的那個“腿部掛件”又開始拉著她的衣角吧唧嘴了,還傻乎乎地給她笑,好像賣個笑就能賺一碗飯似的。

她無可奈何,一拍額頭:“走吧,給你們煮飯。”

幾個娃歡歡喜喜跟著她去廚房,唯獨二蛋不動,三蛋轉頭叫他:“你咋不來?”

二蛋就抄著手說:“我們都給她吃了,她到時候餓哭了,又要跟我們耍賴!”

常采萍聽了這話,腳下差點兒沒一個打滑,心說,一個小兔崽子,咋跟個大人似的,還說她餓哭,耍賴!

她也耍起了小孩子脾氣,轉臉就唬他:“多你一口不多,少你一口不好,你這一口我還給得起!”

二蛋就撇了撇嘴吧,也不知道想了些啥,突然就給三蛋招了招手:“快點跟我來!”

三蛋就是一個“二蛋指哪兒,我打哪兒”的角色,一看二蛋招手了,一邊問“幹啥”一邊馬不停蹄地跟上去。

常采萍也不知道發生了啥,反正感覺這倆孩子還要來吃飯,她也沒多想,轉身就帶著倆丫頭去了廚房。

廚房裏面知青正坐在小桌前喝稀飯,看見他們過來,還露出了個笑臉,比昨天態度好多了,可能是知道她有錢、性格也改好了,不是個“失敗者”。

常采萍沒有去深究他們,而是取出昨天申請的小銻鍋和小爐子,砍了三根紅薯,抓了兩把米煮紅薯稀飯。

大丫在一邊兒抱著四丫的肩膀,一邊兒皺著眉頭問:“你為什麽用爐子?”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轉臉看了一眼這群知青,就啪嗒啪嗒跑到常采萍跟前兒,悄悄問:“是不是他們欺負你?”

這屋子又窄又小,她悄悄話都掩不住,大夥兒都聽到了,雖然說是孩子的無心之語,那些個知青臉上還是騰地一紅。

吳雙玉嘩地就站起來了:“誒,你想用鍋就用啊,我們可沒不讓你用,是你自己昨天說的。”

大丫叫她嚇了一跳,一下就躲常采萍屁股後面去了。

常采萍轉臉也笑了:“小孩子胡說,不是你們欺負我,是我本來也不愛和人共用,而且也確實不想占你們便宜。”

她這話也是真心實意的,前世剛畢業的時候和一個前輩合租,剛開始還好好的,蜜裏調油,好的像蕾絲,後來前輩仗著年紀大開始為了自己的便利而侵入她的私生活,她就跟那前輩鬧翻了,算了一筆爛賬,兩人臉皮撕得跟篩子一樣爛。

就那以後,她就不太愛和人合用東西,如果可以,她會盡力都用自己的。

吳雙玉被她這麽一回,臉上也悻悻的,一屁股坐下去,嘀咕著:“什麽嘛,有錢了看不起人啊。”

常采萍:???

很快付美琴就回來了,手裏捉了把瓢兒白,進屋子就揚起她那清純的笑臉:“都開始吃了啊。”

張春陽立刻端了一碗稀飯貼上來:“都給你晾涼了,你最喜歡的多水少米。”

付美琴看著那碗“清澈見底”的稀粥,說不出的心煩,她剛來的時候為了給人營造“柔弱、識大體”的映像,才在大家都搶濃粥的時候刻意說喜歡稀粥,誰知道張春陽這蠢貨一直給她舀稀的,害她每次都吃不飽。

可她還不能生氣,還得笑得婉約柔美:“謝謝你,春陽。”

常采萍在一邊兒忙著給爐子裏塞玉米骨,都沒聽見他們說什麽,倒是大丫說了一句:“常阿姨,你看付知青說話好溫柔啊,她對我們就不那樣,兇巴巴的。”

孩子總是無意識透露一些真想,那桌子上的知青,不知道是誰就噗嗤一聲笑了一聲,付美琴臉上通紅,掃了桌子一眼,那笑聲立刻又給憋回去了。

付美琴好不容易壓□□內翻騰的怒氣,調整好心態,扯出個友善笑臉,拿著手裏的瓢兒白過來了:“采萍啊,你們沒菜,我剛剛摘了多的,給你一把。”

常采萍一臉茫然擡起頭,看著宛若白蓮盛開的付美琴,有些搞不明白了:難道對方上次還沒挨夠她的整?

正巧著這時候,二蛋三蛋就沖了進來,一人扔了一包東西在常采萍面前。

二蛋一丟下東西就立刻抄著手,低眼看著鍋,不說話。

三蛋笑得臉蛋鼓鼓的:“常阿姨,給你帶的米和菜。”說著,從兜子裏摸出兩顆雞蛋來:“看,這兩天下的,我都攢著呢!”

常采萍有一種感覺:....她真的只是換了個地方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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