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規劃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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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子蘇一直都有不算嚴重的起床氣。

此時被激越的雞鳴聲猝然叫醒, 起床氣比平日愈發嚴重, 他扶額緩解著腦內的暈眩,良久才語氣不善地低聲道:“錢乙,宰了燉湯。”

錢乙弱弱地應了一聲,心裏猜疑著神這是讓他宰了雞燉湯, 還是想宰了他。

錢乙擡眼瞟一眼陶子蘇無精打采的神色,躡手躡腳地一把抓住打鳴的罪魁禍首,磨刀霍霍。

可憐的山雞全然不知他的天性帶來了多麽慘烈的後果, 茫然又無力地在錢乙手中撲棱翅膀。

這邊廂錢乙已經準備手起刀落, 突然聽見陶子蘇完全清醒了一般,揚聲叫道:“錢乙刀下留人……不是……留雞。”

錢乙困惑地扭頭看向陶子蘇,就看見陶子蘇摸著下巴似乎陷入了沈思, 瞇起眼睛思慮片刻後點點頭, 確定道:“先不宰它了, 路上再抓幾只無冠的母雞一並帶回去養著,等他們下蛋。”

錢乙剛開始困惑什麽叫養著等下蛋,系統就在他腦中解鎖了一段知識點, 等全部理解後錢乙不解道:“可是這只是公雞,不能下蛋啊。”

清晨時分旭日剛剛升起, 四下昏暗仍未被陽光驅散, 陶子蘇原本因為被擾了清夢而神色懨懨, 聽到錢乙的話卻突然來了興致般坐直身子,在陰影中挑起嘴角微微一笑道:“你大概不知道,一個雞群中如果沒有公雞, 母雞會變性的。”

“啊?”周圍昏昏欲睡的眾人驚訝。

陶子蘇富含深意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打量一圈,最後他拉長聲音深沈道:“咱們一群男性一起出行也有一段時間了,你們可要小心,加快速度啊。”

“啊?!”眾人反射性地一摸身下,神情由驚訝轉為驚駭。

看著周圍人的傻樣,陶子蘇垂頭露出個狡猾的笑容,深藏功與名。

迷憲恰好坐在陶子蘇身旁,在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清陶子蘇嘴角的笑容,他露出一個與少年人外貌不符的深沈表情,滄桑地嘆了口氣。

陶子蘇為人一貫溫和,相處之中卻也有絕不能碰到的雷區,比如,睡覺。陶子蘇若是被人吵醒,心情就會非常不好,然後他會讓打擾他的人心情更加不好。

迷憲看著周圍一臉菜色的眾人,幽幽一嘆:“陶子蘇今天顯然又犯這個毛病了。”

咦?我為什麽要說又?搜索了全部記憶依舊想不起陶子蘇有此前科的迷憲突然有些困惑。

清晨的插曲很快過去,一行人再度上路,受到陶子蘇話語影響,不少人都萬分擔心與身邊這群人共處久了,自己也會發生什麽不妙的變化,紛紛神色嚴肅步伐匆匆。

中午休息時,陶子蘇才終於講解一番解開誤會。

之後一行人恢覆了一貫的說說笑笑,陶子蘇卻發覺迷憲不正常地沈默著,似乎心情不佳。

艱難地尋了個空當,陶子蘇直接問道:“你今天怎麽心情不好?”

迷憲欲言又止地看著陶子蘇,糾結許久才定了神色,道:“我覺得在叫你起床這件事上,我做得還是挺稱職的。”

陶子蘇點頭應道:“當然。”

“那你為什麽要留下那只雞?”少年人扁著嘴看向陶子蘇,一想到以後沒有機會看到陶子蘇半夢半醒的迷蒙樣子,對方甚至可能因起床氣捉弄自己,迷憲說話的聲音就堪稱委屈。

陶子蘇一呆,沒想到迷憲竟然會在意這個,良久後他才眨眨眼睛,問道:“那你想……”

不等陶子蘇說完話,迷憲就堅定道:“塵歸塵,土歸土,那只山雞應該有個歸宿了,等回部落後我會再捉一只雄雞的!”

陶子蘇:“……”

可憐的山雞,輾轉半日後還是難逃落入別人腹中的歸宿,喝雞湯時陶子蘇真情實感地替它遺憾。

之後幾日的探索再沒有發生意外,同行眾人的系統接連激活,再度回到部落之前基本所有人都完成了激活。

伴隨著系統的大量激活,它的實時溝通功能變得愈發引人註意,系統不僅能支持眾人一對一進行溝通,甚至可以建立群聊。

陶子蘇以部落中各小隊為單位建立了幾個大群,然後就開放了權限,讓眾人自由發揮。

為了躲避癡漢迷妹們的打擾,陶子蘇又特意給自己開設了免打擾模式,除了各小隊的隊長和迷憲之外的人都不能擅自與他交流。

一行人每天腦內學習加交流得不亦樂乎,第二次出行很快就結束,而陶子蘇也發現自己第一次出行的方向,似乎是部落領地中資源最為匱乏的一個方向。

第二次出行不止帶回捕獲的山雞與找到的玉米,陶子蘇找到並采集了白菜、菠菜與番茄等數種蔬菜,又發現了紅棗、沙棘等果物,甚至還找到了黃芪、白術等藥材。

但最讓陶子蘇驚喜的,還是發現了棉花,有了棉花就可以制成衣物與棉線,進而還可以做蠟燭,是極大的便利,雖然今年冬日來不及制作棉質衣物,但按陶子蘇規劃,下一年就可以開始耕織。

這一次出行收獲滿滿,眾人的數十個背簍都完全填滿依舊不能裝下,不得不將部分植株標記在地圖中,等待下一次再來采集。

伴隨著開啟系統的人數漸漸增加,地圖也變得愈發詳盡,只需要看一眼縮略圖就能明白各位置有什麽資源,還可以直接搜索自己的目標,今後部落中人即使是只身出行,拿一個火把也能到達目的地,同時基本杜絕了危險。

帶著滿滿的收獲,陶子蘇帶領眾人回到了駐地。

駐地與離開時並沒有什麽變化,陶子蘇此次準備多停留幾天,並開始命中人對部落做出改造。

自從陶子蘇來到降神部落後,部落中生活條件不停改善,但駐地的環境卻始終沒有變過。

陶子蘇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一直未來得及做出規劃,且改造駐地是個大型工程,僅憑陶子蘇一人的智慧難以做到,直到此時眾人系統紛紛激活,工作能力也大幅提升後,陶子蘇終於能開始計劃。

陶子蘇不準備放棄現在居住的巖洞,雖然他也希望能住在房屋中,但是部落共有四百餘人,以現在依舊簡陋的工具條件想要讓大家全都住進屋,實在是天方夜譚。

因此他只能對巖洞做出改變,他先將居住的位置分為兩個大型區域,讓男性與女性兒童能夠分開居住互不幹擾,兩大區域間則是公共活動區域,晚宴等活動就在這裏進行。

此時已經是涼風瑟瑟的秋季,草木開始枯萎,陶子蘇命人大量尋找幹草並采集棉花,然後一層層鋪在地上,終於讓眾人不必再幕天席地。

地上被鋪上厚厚一層後,秋日地面初泛起的絲絲涼氣終於不會再侵擾到眾人,而幹草棉花鋪設時嚴格按照陶子蘇的規劃,此時分明地顯出一個個床位的形狀,整個巖洞都規整許多。

巖洞中幾個位置上建造了石頭火堆,在吃飯時可以用於燒烤,在夜間淡淡火光能照亮整個巖洞,既方便又避免野獸幹擾,在冬日還可以讓眾人圍在周圍取暖。

為了安全與禦寒,巖洞門口處將建造一扇大門,此時作為原料的木材就倒在洞口外,幾個人正圍在周圍小心加工著。

降神部落當初在選擇駐地位置時曾大費腦筋,最終才選擇了現在的位置,這個巖洞背靠一座小山,洞口之上是刀削一般陡峭的山壁,完全隔絕了其他方向的危險,只需要顧及前方的敵人。

巖洞之前是一小片平臺,再向前便是樹林,而在樹林中有一條人踩出的小路,一路通向部落最大的戶外基地——一片空蕩的空地。

這片空地堆積了許多巖洞中放不下的物資,每天有專人進行看守,更多的空間卻只是供人活動,地面上散落著幾根蒼白獸骨,此外便空無一物。

陶子蘇改造計劃的重點就是此處。

來年初春陶子蘇就要組織眾人開始進行耕種,直到此時卻沒有田地也沒有耕作工具,工具制作可以等待冬日行動不便時進行,劃出一片耕作的田地並鋤地做出準備,卻已經是刻不容緩。

陶子蘇帶領各小隊的隊長一同站在空地之上,指著不遠處一顆樹道:“北起那棵樹,南至我們腳下的位置,開墾一片方形田地。”

幾人困惑不解道:“為什麽?”

陶子蘇狹了狹眸微笑道:“從明年起我們要拋棄現在漁獵采集的生活,轉而以耕種為生,我們吃的食物將盡數由自己耕種或是蓄養,這樣能大量節省花費在衣食上的時間,更快地發展。”

眾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隱約明白只要能按照陶子蘇說的做,明年的生活便能比現在更加稱心如意,於是鬥志滿滿地問道:“那開墾是什麽意思?”

陶子蘇卷起嘴角,對眼前眾人露出一個近乎於同情的神色,沈聲道:“把這片地上的所有植株都除去,然後重新犁地施肥,等待明年春天。”

眾人擡眼看到陶子蘇劃分的那片區域,在小片空地之後便是原野,各式植株肆意生長於其上,還有十幾棵樹幹粗得足以讓一人抱滿懷的樹傲然挺立,紛紛傻眼。

“這麽大的一片地方,要把植株全部除去?”問話的人連聲音都在發顫。

陶子蘇很體恤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這很不容易,但是為了明年的發展必須如此。”話音落後他扭頭對迷憲揚聲道,“憲憲,走了,我們還有別的很多事情要處理。”

被陶子蘇拍肩膀的人幾乎要哭出聲,他苦著臉問陶子蘇道:“神!我能繼續跟著您探索嗎?”

陶子蘇動之以理:“你的系統已經激活了,機會要讓給別人呀。”

聽到身後終於沒了聲音,陶子蘇關切地扭頭看去,就見到一張因悲痛而扭曲,又因茫然而呆滯的面孔,陶子蘇誠懇道:“我相信你們能完成任務,我也會盡快帶人回來的。”

陶子蘇終於轉身離去,聽見系統在腦中吐槽道:“這麽大的地方就安排這些人,你真不怕累死他們?”

陶子蘇深深一嘆,無奈道:“我也沒有辦法啊,眼下狩獵小隊還需要為冬衣奮鬥,剩下的人一半在隨我探索外界,一半在處理日常需求,只有這些人尚有閑暇。”

系統沈默了兩秒鐘,才問道:“你會不會太急了?”

陶子蘇頓了頓,才答道:“迷憲的情況一直都不錯,現在他說話基本不會有異常的頓挫,說明他很快就會恢覆正常,我希望等他恢覆記憶時,看到的部落能有好的發展,發展進度我心中有數。”

陶子蘇偏過頭看了看身旁少年人的眉眼,然後露出明媚的笑意,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盛著瑩瑩笑意微微發亮,他輕聲道:“在末日降臨之前他做了那麽多,我總不能被他比過了呀。”

系統牙疼般嘖嘖兩聲,才道:“你剛才在迷憲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為難,也有別的原因吧?”

陶子蘇應下,對迷憲道:“憲憲,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可能不能同我一起出行了。”

迷憲一怔,轉而大驚,他停下步伐又一手扯住陶子蘇的衣袖,與不得不停身的人對視著,一雙眼睛中滿是委屈,良久才問道:“為什麽?”

陶子蘇向來見不得迷憲委屈的樣子,少年人平日裏都挺拔得如同小白楊,此時卻蔫成了小白菜,臉上每個毛孔都寫滿了不高興。

但是陶子蘇也無可奈何,只能嘆氣道:“狩獵小隊雖然有了弓箭卻還不善於使用,因此狩獵效率極低,單憑他們自身不可能得到足夠的獸皮,於是他們向我尋求幫助,希望您能去幫忙。”

迷憲賭氣般道了聲:“不去。”

雖然迷憲的語氣十分堅定,陶子蘇卻神色不動,只是看著迷憲輕聲道:“乖啊。”

迷憲與陶子蘇對視良久,終於還是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陶子蘇早就確定迷憲會同意,少年人並不是真的不在意部落的安危,只是一時心中不滿才會一口拒絕,等到冷靜下來後自然會做出合適的選擇。

陶子蘇伸手摸了摸少年人毛茸茸的腦袋,柔聲道:“其實我也不想和你分開的,只是眼下確實沒有辦法,等冬天我們就可以待在一起了。”

迷憲擡手抓住陶子蘇摸在頭頂的手掌,放在手心之中細細摩挲著,確定道:“等到冬天。”

“嗯,等到冬天,我從不會騙你。”

迷憲終於舍得放開陶子蘇,他一想到這幾日就是整個秋天能與陶子蘇共處的唯一時光,便愈發黏人,陶子蘇心知他現在還有些小孩心性,便默許了他的舉動。

很快就到了分離的時刻,陶子蘇帶領新的一批人再度從駐地出發,迷憲加入到狩獵小隊之中,之前激活了系統的一眾人則開始耕田犁地。

迷憲看著陶子蘇漸漸遠去的背影,眼中的亮光漸漸暗淡,最終變回外人面前一貫的冷淡樣子,對身旁人道:“走吧。”

前一夜陶子蘇臨走前,曾安撫迷憲可以用系統進行遠程交流,只是迷憲心知陶子蘇十分忙碌,又覺得看不到人堪稱最大的痛苦,平時陶子蘇就在他身旁,使用系統是錦上添花的情趣,在雪中送炭上卻沒多少作用,於是心情極為不佳。

迷憲的箭術極精準,部落中別的人剛接觸弓箭,只能將箭射向大致的方向,迷憲卻堪稱指哪兒打哪兒,箭箭沒入野獸的眼眶,然後就能得到一張完整的獸皮。

狩獵小隊的眾人對他的箭術又驚又羨,只是迷憲向來對人冷淡,整個狩獵小隊能與他說話的也只有錢乙與趙甲,此時趙甲跟隨陶子蘇一同出行,錢乙留在了駐地之中,整個狩獵小隊雖然有心讓迷憲教導一番,卻沒人敢開口。

迷憲心中隱隱煩躁,對於眾人的心思自然一無所知,他只是動作愈發利落效率越來越高,僅用了三天就讓獵物數量超過了之前十天的成果。

之後迷憲突然意識到,他若能幫狩獵小隊在十幾天內就完成任務,就可以在陶子蘇下一次出行時繼續陪同,在意識到這點後迷憲的神情沒之前那麽冰冷,只是行動效率卻愈發高。

接連十餘日後,迷憲終於得到陶子蘇的消息,說外出探索的一行人後日傍晚就會回到駐地。

接到消息後的次日,迷憲整個人都鬥志昂揚,他整整衣衫主動叫上狩獵小隊的人一同出發,邁出巖洞的身影披著星光。

在他身後,狩獵小隊的人俱是哈欠連天,他們這些天一直跟在迷憲身後,不需要狩獵只負責剝皮與運送獵物,即使如此卻依舊疲憊不已,再擡眼看看神清氣爽的迷憲,紛紛一陣崩潰。

只是眾人毫無怨言,迷憲的加入大大提高了狩獵效率,之前十餘天他們只獵到六十餘人的衣物材料,如今又過了十餘天,他們的狩獵工作卻已經接近了尾聲。

哈欠過後,眾人抹把臉強撐著精神,再度跟上了迷憲。

迷憲喜歡射箭,他能感覺到在手握弓箭之時,他的心也會安靜下來,暫時忘記焦躁,這十幾天是與陶子蘇相遇後兩人分別時間最長的日子,若不是弓箭的撫慰,他早已煩躁不堪。

只是這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難以平靜,他不是因即將見到陶子蘇而雀躍,而是隱隱有些不安。

迷憲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安地跳動,節奏不受控制地愈來愈快,濃稠的陰雲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難以自制地蹙著眉猛然站定。

身後眾人一楞,連忙跟著停步站穩,困惑地看向迷憲。

迷憲擡手覆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胸腔中跳動的節奏,良久他突然臉色一變,蒼白著面色問眾人道:“神應當從哪個方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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