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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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愛情?只有天知道。只以為那份好感,那份讓我不顧一切的喜歡,便是能天長地久的愛。

至少在那時候,我真的是這樣以為的。

面對我的屢次示好,她沒有抗拒的表現。但,她從未說過喜歡我。

向她表白那次,是個雨天。我為她撐著傘,緊緊擁著她,在她耳邊低吟著綿綿情話。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以笑容堅持到最後,淚水卻毫無防備地決堤。

“我們不可能的,修。別傻了,你有自己的路,陪你到最後的那個人,不是我。”

“但我愛你。”

那時的我,不管不顧,聽不進這些悲傷而決絕的話語,倔強地吻了她。

那是我的初吻。

三年,我們牽手,擁抱,偶爾接吻,僅此而已。

卻再也沒有說過愛字。

也許根本沒有相愛。

我讀高三下學期的時候,別人給她介紹了一個男朋友。很不錯的男人,家世背景身材樣貌性格都數上好,和她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沒有原因的,我一夜之間長大。不再沖動不再頑固不再歇斯底裏不再無理取鬧,當她牽著他的手,對在校門口推著自行車等她的我說:“這是我男朋友。”

我很平靜地說:“你好,我是以晴老師的學生,很高興認識你。”

轉身上車,離開。淚水幾次模糊雙眼,我看不清前路,沒關系,會風幹的。一如她之於我,早晚會是一段記憶的。

很像Katherine回英國那段時間,我最初的心情。沒有開始,哪來結束?她從來都沒有答應過我,沒有說過喜歡我,一直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即使我堅信她對我的喜歡,可是,沒得到確認的事兒,做不得真。有的時候,輕飄飄的語言,是能敵過千萬暧昧的。愛情觀在這時總是顛倒,沒辦法。

我就此退出,不再出入她的辦公室,不再在校門口等她,不再給她電話和短信,躲避著不再見她的面。你們可以說我殘酷,事實就是這樣,我說得到做得到。她沒有打算解釋什麽,我也沒有打算傾聽。就讓往事隨風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就這樣不明不白地over了。

不爭氣地,也會常常掛念,但再也不是當初的感覺。我相信那是站在一個學生的角度,對當初傾慕過的老師的惦念,而不再是戀人的形狀。或者,從來都不是,充其量就是情人。

一年後,我大一,從高中同學那裏得到了他們結婚的消息。在那之前一晚,我給她發去了一年以來唯一一條短信:“祝你幸福。”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她不會知道我現在的手機號碼。

那之後,如果沒有人提起,我再也沒有想起過她,兩年後遇到Katherine,就更沒有了。唯一的一次,是前文提到過的高中同學聚會上,知道她已經有了寶寶,我輕輕拍打自己的胸口:她很幸福呢,我也可以放下了吧。

於是,我就真的放下了。

我絕情,我無恥,我見異思遷,好吧。

但是,總要有個正式的結尾不是?連句再見都沒有,總是不完整。那麽,就是今天了吧。

我流連在綿長的記憶中,沒有發覺她一直都在叫我,當記憶終於和現實重疊,我的視線才有了焦點。她已經為我點好了一杯咖啡,見我久坐不動,正疑惑地看著我。

今天她穿了件純白色針織衫,素色披肩,及膝的裙子,長靴,蠻休閑的裝扮,一點兒也不正式。唉,女人是神奇的,這都幾年了?和我初見她時相比,容顏一點未變,平添成熟的風韻,只能更招人眼球。女人三十正當年啊,我嘆。想起Katherine,她又何嘗不是?

“現在看你還真不像個老師。”我已絲毫不覺得尷尬,就像和老朋友碰頭吃飯一樣。本來就是。

“從來就沒像過。”以晴很配合地接我話,不住地笑,“像的話,你們就該怕我了。”

“倒也是。哈。”

“剛剛在想什麽?”

“哦,沒什麽,走神兒了,不好意思。”我不好意思地撓頭笑,在她面前我好像很喜歡做這個動作。

“想女朋友呢?”

“算是吧。”想那個時候的而已,自認為的而已。撇嘴。

“修,她是個怎樣的人?”

話題不知不覺就被引向了這個方面,我該怎麽接招呢。如果把Katherine說得太好,以晴會不會不高興?

算啦,Katherine本來就是好得沒邊,這方面必須實話實說:“她也算是個老師……英國過來的交流學者,華裔。大三時候教過我,就喜歡上了。”

“她一定很漂亮。”以晴以一貫的溫柔橫掃四方,我根本聽不出她到底什麽意思,這是不懂女人心的悲劇。

“嗯,還好,你們不相上下。”

這時,我胡亂點的些三明治蛋撻都被端上來了,有了食物分散註意力,我更加覺得毫無壓力。

“我?不行啦,已經老了,都快三十了。不能比了。”

“她和你差不多大,你倆估計同歲。”這之前,我還真沒註意過這個問題。

“是麽?又是個姐姐?”她饒有興趣地湊近我,認真地問。

“還是個禦姐……我追了一年半,總算看到曙光就在前邊兒。再半年的話我怕我就給她凍死了。”

“別光說我了,你呢?這些年,怎麽樣?”咬了口三明治,含混不清地問。

“就那樣……只是總覺得,不如單身的時候快樂。嗯……說不清楚了。”她眼神飄向窗外,有些迷茫有些無措,很有些小女兒的情調,不像一個快三十的女人。

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麽,以晴。那是骨子裏的寂寞,說不清,道不明。

“說不清楚……那就別說吧。”

“說別的……好。這幾年,怪過我麽,修?”她總是單稱我一個修字,當初給我取了Aaron的英文名,也從未叫過,私下裏總是叫我,修。時隔許久,為什麽聽上去還是這麽……要命呢。

或許是,太熟悉的緣故吧。畢竟那時,我是很喜歡她這樣叫我的。充滿了寵溺和溫暖,是我需要的感覺。

“沒有……”這該怎麽說?沒有倒是真沒有,可這兩個字是遠遠不夠的。“那時候,我太小了,長大點兒才發現,很多事情,遠遠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也給你……增加了很多煩惱,也許不是說抱歉的時候,但我要說。抱歉,以晴。”

“該說抱歉的也是我。我……”她沈吟不語,把臉埋在手裏。

其實我很想問問她,是不是婚姻生活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麽幸福?但我問不出口,這事,就算有,也應該是她說,不是我。我只負責傾聽,不能負責提問。

“別說了。這事兒,沒什麽好抱歉的。”我阻止了她接下來必定傷心的話語。

Part129

相對無言,誰都無心吃飯,她看著窗外,我看著她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倒真沒想什麽,只是不小心落下視線,就盯著看,忘記把眼神換掉別的地方。

看累了,我也把頭轉到窗外,心不在焉地攪著快涼了的咖啡。窗戶外面不遠的地方,是這家店的一個小停車場。今天家家店都客滿,晚上的訂不到,中午的也是爆滿,這間餐廳久負盛名,客人自然不會少,停車場的車子開走一撥又進一撥,足見生意之好。

腦子裏不停地琢磨著,該換個什麽話題,不能老是在以前的事兒上糾結不是……幹脆問問她調動的事兒好了。

剛想轉回頭,幾輛寶馬駛進了我的視線。

靠,大款組車隊麽?都不是什麽常見車型,一溜五輛,筆直開到停車場裏面。為首的那輛,線形和車身,如此眼熟……

我為什麽要有這麽好的視力。我為什麽要看得那麽清楚。那輛車,不是Katherine的麽?車牌號,是我倒背如流的幾個數字,駕駛室裏走下來的,也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人。

她,她們聚會,怎麽跑這兒來了?!

一身冷汗。

以晴發覺了我的不對勁:“餵,修?又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蒼白?”她的樣子很是擔心。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不出兩分鐘,我保證。

以晴無奈地看著我。

沒多會兒,冷汗倏地就消失了,根本不給我擦汗的機會。我出冷汗幹嘛?那是心虛的表現。可是!黑線……不帶這麽巧的!但我要冷靜,我要思考對策,我要……我要幹什麽?

該來的總會來。幹什麽都沒有用。

餐廳的門被一個年輕的外國男人推開,後面跟進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走在最前面的是Katherine,也是唯一的東方面孔。他們是要往包間去的,我們所坐的位置,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嘿。目不斜視的Katherine沒有在和朋友們談笑,筆直地前進,好吧,垂下的額發絲毫沒有遮住她的銳利眼神。她眼睛的餘光終於瞟到了我,和坐在我對面的以晴。

Katherine輕輕地瞇起了眼睛。

我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我一動不動地,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像個等待挨訓的小學生。眼見著Katherine和朋友們低語了幾句,有幾個人朝我這邊看了一眼,便留下她一個人,先行去了包廂。

Katherine一個人向我走來。

以晴也註意到了她。

待她緊盯著我走近,我站起來,對她微笑,讓她坐在我身邊的位置。Katherine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嘴角禮節性地扯起一絲微笑,轉移了停留在我臉上的目光,註視著眼前的女人。兩個美人彼此致意,Katherine微微頷首。我手腳發麻。

“以晴,很巧,這就是我女朋友,Katherine。這是我高一時的英語老師,以晴。”我故作鎮定,流暢地向二位姐姐介紹著彼此。天知道我有多鎮定,我都快被自己騙過去了。

“修,你的眼光真的很好。很高興認識你,Katherine。”

一切都很平靜。只是,見鬼的,你為什麽這時候還要叫我修!以晴你是故意的有意的還是特意的?

果然,這個稱呼的含義被Katherine所了然,原本已舒展開的眼睛再次瞇了起來。

“我也是。”聞不出硝煙味兒,也並不代表什麽都沒發生。Katherine生氣了,這是肯定的。我有麻煩了,這是更加肯定的。

“聽說修今天沒有安排,我就約了她一起吃飯。希望你不要介意。”以晴照舊笑容暖暖,聲音柔柔,同樣沒有什麽挑戰的意思。

“沒關系,我那邊還有約,就不打擾了。你們慢慢談,有機會可以一起聊聊。Aaron,”沒有起伏沒有感情,我周身一寒。

“到。”條件反射仰起頭迎接她殺來的眼刀。但是卻沒有,只有深不見底的刻骨寒。

“我先走了。”

“嗯,玩得開心。”我站起來準備送她,卻被她攔下。

手指觸到我的,冰冰涼。

待Katherine走了,我也全然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

“也好,你有這個機會認識她。”我對以晴說,沒有看她的眼睛。

“還是那句話,你的眼光非常好,修。”她望著Katherine修長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愛她。這個問題你遲早要問我的吧,還不如我直接告訴你。我認識她到現在,快要一年半了。追她追得很辛苦,裏面的波折無窮無盡,就在前幾天,她才剛從英國回來,那之前,她離開了整整半年。”

保持著均勻的語速,不疾不徐地向她訴說著我們的故事。以晴聽得很認真,到我說完,才悠悠地開口:“修,當初我們分開,是對的。”

“是。不然,我就錯過她了。”其實,這是世界上最荒謬的邏輯。因為,這種假設本就是不成立的;它的一切因和果,都是建立在虛幻的想象上,承載不了沈甸甸的愛情期望。我清楚地明白現在我的感情狀況,今生都只有Katherine一個人了,面前的以晴,她讓我成長,卻永遠屬於青春年少時。

“修……祝你們幸福。”

“以晴,你也是。有句話,我會告訴每一個朋友,現在我們也是朋友的吧,也想告訴你。那就是,現在你所處在的狀態,是你此時能達到的最好狀態。不要埋怨它太糟,因為還好它沒有更糟;也不要希冀它太好,現在的,已經很好了。希望這句話,對我們的生活都有幫助。”

對她揚起了微笑,純真而張揚的微笑,一如當年。

就讓我,留在你的記憶裏吧。希望她還是以前的模樣,純純的笑臉,淺淺的酒窩,邪邪的話語。這是最好的結果,相信我。

“我該走了,以晴。不管你今後去到哪裏,若是想起我的話,記得跟我聯系。我一直都在這地方,跑不了。”

“這麽快……就要走?”以晴的眼裏有些不舍,試著挽留。

“對,要走了。你一直都在讓我長大,這次也不例外。這麽久以來,一句再見都沒有說過,今天補上吧。以晴,再見。”

我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再見。

“你還是那樣子,一點都沒變……修,再見。也許這是最後一次這樣叫你的名字,以後,我也會叫你Aaron吧。畢竟這是我給你取的名字。”

“也好,統一口徑,Aaron。”

“再見。”

“再見。”

頭也不回地離開,留她一人靜靜安坐。

這場談話,充滿了暧昧、巧合和悲情,但總歸是達到了我想要的目的。縱使還有很多話沒有講,但那已經不重要了,結果早已在幾年前擺在了我們面前,接受它耗費了我好久的時間,彼時已在心裏說過千萬遍再見,於是今日出口,再也沒有困難可言。

從打給你電話開始到現在,我,何嘗不理解你今天的暗意?但,已沒有可能,我有了她,往事讓它隨風。我願你繼續現在的生活,試著完全接受它。因為,那是對你最好的境況。以晴,再見了。祝你幸福。

灑下一串悠揚的車鈴聲,在耳畔帶起一陣呼嘯的冷風,帶走了心底最後一絲沈重。有更重要的事兒等著我,Katherine那邊,可遠遠不好應付。

經過Katherine他們包廂的窗外,驚訝地發現她一直在看著窗外,自然看到了騎車的我。笑著朝她揮了揮手,不管她聽不聽得見,很流氓地吹了聲口哨,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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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預計,明晚是9號之前最後一次更文。9號我帶她來,然後放上你們想看的最後一部分文,正式結。7號她會出差回來,給她審閱關鍵段落,我要給她一篇完整的文章作為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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