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下。天，總算讓我等到了……心裏有個聲音逼問我：“你真的要去麽？她這些天如何冷落你，你都忘記了麽？一個短信就讓你酒醉後的深夜跑出門，你還真是賤得可以！”不耐煩地，勒令這個聲音趕緊滾遠，越遠越好！什麽自尊什麽矜持，我統統都不要了！只要得到一個答案，只要她回來我身邊，我去，我當然去，這就去……

酒完全醒了，雖然走路還是搖搖晃晃，頭還是有點暈，但是已經不妨礙我清醒地思考。跟爸媽說了一聲，搭車趕往她家，一路上一直在反覆思量，造成這一切的可能原因和理由；卻仍舊不得其解，我真的沒有什麽不可饒恕的過失，更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根源只能在Harrison那裏了……我只能想到這裏，無法深入下去，因為，被她重新召見的喜悅沖淡了一切，就連理智都是勉強維持著，思考分析全都無力。也罷，反正，都該水落石出了。

重又和她並肩坐在一起，這樣的感覺，真的跟做夢似的。幾次下狠手揪自己的耳朵，因為情景轉化得太快太快，我嚴重懷疑是喝醉了之後做的一場夢，無奈夢境太過真實，讓我分辨不清。也不想去分辨了，是夢也好，我可以躲在裏面永遠不出來，閉上眼睛就有幸福圍繞，多好……

多日未見的Katherine，穿得很整齊，好像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側身靠著沙發扶手，不說話。想攬著她，卻被她輕輕推開。沒開燈的屋子裏，我無法嘗試捕捉她細微的表情，只能惴惴不安地絞著手，靜候她發落。

“Aaron，抱歉這麽晚叫你來。有的事情，在電話裏沒有辦法說清楚。”

為什麽，她的聲音如此痛苦而疲憊？她經歷了什麽？聽到她這句話，苦心壓抑下的情緒一個接一個地翻了上來，擺在面前要我好看。又聽到她跟我說話，又能坐在她身邊，我該歡呼雀躍的是麽？可為什麽還是這麽難過呢？二十天不見我，她會給我一個什麽樣的理由？我也沒死乞白賴地去找她纏著她，她會覺得我不在意她了麽？

喉嚨裏，卻只擠得出三個字：“為什麽……”

三個字，包含了千言萬語……她，應該不會再裝傻了吧……

“Aaron，Aaron。我們……結束吧。”

兜頭一盆涼水澆了下來，讓我的身體禁不住狠狠顫抖！哈……我大半夜趕過來，就是為了聽你說這一句結束？被莫名其妙冷落二十天，就等來一句結束？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我？我喜歡你，就這麽罪無可恕麽？我想，我真的火大了，顧不上考慮她的感受，語氣前所未有地激烈：“結束？我還是那句話，你又答應過我麽，我們有開始麽？既然沒有，我有什麽資格被結束？好啊，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給出我一個什麽樣的理由！”

我跳了起來，差一點，就歇斯底裏了。喘著粗氣瞪著她，卻發現她顫抖的肩膀一起一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啊，我一定改，馬上就改……你不要生氣好不好，上次不還好好的麽，你不要這樣好不好，Katherine……”

話到後面，已經轉成嗚咽，雙腿承受不了悲傷的重量，我癱坐在了地上，伏下頭，嗚嗚地哭……呵，我是要有多委屈，才能在她面前，失態成如此啊……

“Aaron，你聽我說。”她克制著話語裏的顫音，一字字說的很艱難，卻透出一股冷酷與不容反抗：“我要回英國了，明天的飛機就走。兩個學期的交流已經結束了，也是時候回去了。還能不能再回來，我不知道。所以，我們，還是結束吧。堅強一點，你會忘記我的……”

我無法想象，她說出這番絕情的話，心裏該是滴了多少血；我只知道，我完全地呆掉了，被酒精浸泡多日的無用大腦根本無法消化這一系列信息，唯一能做的，只有不相信，本能地不相信：“怎麽可能？你別騙我，想讓我離開你也不用這樣啊，我走就是了，你別回去，別回去啊。”

反反覆覆地叨咕這句話，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到底說了多少遍，直到我意識恢覆，才感受到四肢和心臟的徹骨冰涼，腦子裏失掉了氧氣，我貪婪地張大口呼吸，直至它變成了一個機械的動作，融著她體香的空氣灌得我頭疼。

“這是事實，Aaron。英國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也許很難再回來了。別等我了，這對你我都好。”她的聲音徹底恢覆了平靜，不摻雜一絲一毫的感情起伏，一字字，刺進我的心，我毫無還手之力。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她主導著我們之間的一切，我沒辦法，沒膽量，去向她索取什麽，既然她要回去，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眼睜睜，看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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