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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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阿娘。今天又采了一些藥材回來,等會兒熬給你喝。”她把手裏的籃子,隨手放在了桌邊,頓了頓,又道,“阿娘,方才我回來時,有兩人想要在我們家借宿一晚,我答應了。”

羽薇似是忽然想起,還沒有告知對方,自己的姓名,轉頭對兩人道:“我叫羽薇。”

“冷離宣。”

“南宮少淵。”

“人家遇到困難,我們理應幫助他們,也算是積德行善了,羽薇做的很好。”屋內的老人緩緩的說道。

羽薇笑了笑,朝屋子裏道:“是,阿娘說的對。”

屋裏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羽薇笑了笑,幫他們倒了一杯茶水來,倆人接過,道了謝。

而後她轉身進了裏屋,片刻後,屋內便亮起了暖黃色的光。她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兩根蠟燭,一根放在另一個屋子裏,一根放在冷離宣他們所在桌子上。

見她坐了下來,冷離宣道:“你們一直在這裏住嗎?”

羽薇笑了笑,道:“嗯,一直住著。”

冷離宣道:“是嗎?住了多久?”語氣不輕不重,像是在嘮家常。

羽薇卻是楞了一下,而後笑道:“太久了,記不清了。”

冷離宣道:“那看來,你從出生起,就一直在這裏住著了。”

羽薇道:“……是啊。”她端起一杯茶,喝了,頓了頓,道,“我去廚房熬制藥湯,你們先在此坐著,無需拘束,請隨意。”說完,便拿著方才的籃子轉身離開了,似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羽薇離開後,南宮少淵道:“師尊,你為何一直追問她?”

冷離宣淡淡道:“有嗎?我只是閑著,聊聊天而已。”接著拿起茶杯,晃了晃,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水面。

南宮少淵放下杯子,手肘杵著桌子,道:“師尊可不像是,會與人閑聊的啊。”

冷離宣聞言,只是一笑。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微微敞開著門的方向,靜靜看了片刻,站了起來。

南宮少淵見他起身,也放下手裏的杯子,一同站起,問道:“師尊,怎麽了?是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冷離宣搖搖頭,淡淡道:“之前從裏面傳來的聲音,虛弱而無力,而羽薇方才說要去熬制藥湯,想必應該是裏面的那個,生了什麽病來。我有些在意,去看看罷了,無甚大事。”

南宮少淵道:“原來如此。我聽那老人的聲音,也有些擔心。眼下我們借住這裏,若是能幫上什麽忙,就再好不過了。”

“嗯。”冷離宣點頭,神色卻是一副很嚴肅的樣子。

他緩步朝裏屋走去,把手放在微閉的門上,頓了一下,緩緩打開。這門大概是有些年頭了,只是微微一碰,就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婦人躺在床上,聞聲望去,忽的看見兩個陌生面孔,面上略微驚訝了一下,想到方才女兒說的要借宿的倆人,便是他們了。

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來:“我這屋子簡陋,只能委屈二位道長將就一下了。”

“哪裏。是我們要感謝你們,好心收留了我們二人才對。”頓了頓,冷離宣又道,“方才我聽羽薇說,要給您熬制湯藥,您是得了什麽病嗎?”

老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道:“人老了,就不中用了,還要連累羽薇照顧我。”

冷離宣道:“您看起來並不老。”

這雖是一句普普通通,連安慰都算不上的話語,卻讓老人聞之,面上露出笑容來。也許她需要的,就是這一句肯定吧。

她坐起身來,道:“前不久下了一場暴雨,我在外面淋了一段時間,想來也是我身子骨差,竟然自此發了傷寒,到現在還是高燒不退。”說完,她嘆了口氣,似是很無奈。

“介意讓我看一下嗎?”冷離宣問道。

見老人應允,便把她的衣袖朝上撥了撥,入眼的便是大片大片的灰褐色的斑點,與略顯蒼老的皮膚緊密相連,細細看去,甚至有快要腐爛的傾向,卻也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冷離宣默默松了口氣,幸好,趕得及。

而後,把她的衣袖放了下來,道:“不是什麽大毛病,會好的。”

老人聽了,笑道:“真的嗎?那真的是太好了,一定是羽薇這些天采的藥,起了效果。”

冷離宣笑了笑,又問了幾句便告辭了。反手將門虛掩上,看了一眼南宮少淵,道:“你先坐著,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南宮少淵道:“我去就好。”

冷離宣一擡手,道:“不用。”頓了頓,又道,“你又不懂藥草,去了也沒用處,還是我去看看吧。”

藥草之類的,南宮少淵的確是一概不知,而且看冷離宣的神情,似是有什麽事要做。須臾,他點了點頭,老實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冷離宣徑直來到廚房,兩步上前,一把抓住羽薇的手。

羽薇顯然沒有料到,被嚇得一呆,瞪大眼睛看著他。

冷離宣看著她,堅定的道:“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我有辦法可以醫治她。”

羽薇笑了一下,道:“你……你在說什麽?我怎麽會傷害自己,我就是在熬藥而已。”

“是嗎?”沒有任何語氣,卻讓羽薇聞言,驀得一僵。

隨即,她像是想要掩飾什麽似的,道:“這廚房空間小,這藥又苦又不好聞,還是請你到外面待著的好。”

這裏空間的確不大,窗戶也只有小小的一扇,漫天的白煙,在倆人身邊環繞著。羽薇話剛說完,似是不小心吸了一口,嗆的咳了兩聲。

冷離宣淡然的站在其中,仿佛這漫天的白煙不存在一般。對於羽薇的話,他並不予理會,只是道:“你手上的傷口,就是證明。”

聞言,羽薇正在拿著扇子扇風的手,忽的在半空中定住了。她轉過頭,震驚的看著冷離宣,道:“你怎麽知道?我明明……”

冷離宣接道:“明明那只受傷的手,都沒有露出來,是嗎?”

見她左手不自覺的往後藏了一下,而後警惕的看著自己,冷離宣又道:“我既然如此說,就代表我已經知道了,而且,我說了我有辦法。”

“你……你怎麽知道的?”楞了楞,羽薇不可置信的看著冷離宣,似是不敢相信,卻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裏透著光,道:“你真的有辦法嗎?”

冷離宣淡淡道:“有。”

只一個字,卻顯得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重生前,冷離宣曾經過此地,救了老人家,並把她送了回來。機緣巧合之下,他看到了羽薇的原型,並當著老人的面揭穿了她,也因此導致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不可控制的,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當時,羽薇正在準備茶水,冷離宣靜靜地看著羽薇的一舉一動,忽的淡聲道:“你不是羽薇,你到底是誰?”

羽薇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砰”的一聲脆響,茶杯瞬間碎成一片。

羽薇面上的肌肉驀得一抽,而後僵硬的笑了一下,道:“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頓了頓,冷著臉道,“……這可一點也不好笑。”

冷離宣擡頭看著她,道:“我可不是會開玩笑的人。”他悠悠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我在說什麽,你心知肚明。說,你到底是誰?”

羽薇哈哈笑道:“冷宗師是不是糊塗了,我跟你說過的,我叫羽薇。”而後目露兇光的看著冷離宣,嘴角抽了抽,玩笑似的道,“忘記人家女孩子的名字,可不好哦。”

冷離宣紋風不動,掃了一眼有些發狂的她,道:“羽薇已經死了。我還真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誰?”

老人自始至終都在看著羽薇,一張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她渾濁的雙眼上,布滿了血絲,顫顫巍巍的張口,道:“……他騙我的是不是?羽薇,你怎麽會……不是我的羽薇呢?”

聽到老人的話,羽薇方才還笑著的臉,忽的變了變,看著老人驚愕的臉龐,驀得移開視線,攥緊拳頭,似乎在隱忍什麽。

靜靜等了片刻,她依舊沒有回答。

她沈默的樣子,讓老人忽的失了重心,跌倒在地。

“阿娘!!”羽薇脫口而出道。

“不,你先不要喊我……讓我靜一靜……靜一靜……”老人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擋在自己面前。

見狀,羽薇眉頭驀得皺成一團。

冷離宣道:“說,你是誰?”

這時,羽薇忽的低著頭,半張臉隱在頭發裏,驀得冷笑一聲,道:“都是因為你,若是沒有你,阿娘就不會發現,也就不會不認我!!”

話音剛落,她的一只手忽的變成張牙舞爪的藤蔓,猛地朝冷離宣襲來。

冷離宣嘴角向下勾了勾,冷冷道:“不自量力。”手搭在幻蒼劍的劍柄上,剛抽出一寸,驀得一楞,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老人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竟然瞬間擋在他的面前。

只這片刻時間,羽薇的手便伸到了老人的身前,然而她卻沒有要進一步的意思,堪堪停在離老人一寸遠的地方。

頓了頓,羽薇驀得垂著手,面上劃過兩道淚水,道:“為什麽?我只是想做一個,一個活生生的……有感情,會被人需要,被人愛的人,就那麽難?!”

冷離宣掃了她一眼,輕啟嘴唇,道:“因為你奪了,本不屬於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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