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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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天使從鏡湖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家門口的鞋櫃旁邊多了一個手提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看著也不像禮品,不知名的啞光材質上面斑駁累累,想來這箱子跟著它的主人走過了很漫長的時光。

“姐,有客人來嗎?”

她一邊換上拖鞋一邊大聲問。

“莫斯提馬來了。”

聲音是從院子那邊傳過來的。能天使三步並做兩步穿過客廳,果然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院子裏有兩個人正在喝下午茶。除了她姐姐,還有一個藍頭發的陌生面孔———想來這就是姐姐的摯友,行蹤神秘的莫斯提馬了。

能天使其實記得今天就是約定好的莫斯提馬來做客的日子,她期待這一天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因為她在姐姐那裏聽過幾件莫斯提馬的事,看似和藹可親實則與人與己都很嚴厲的姐姐對她這個朋友一直有著很高的評價,不由得讓能天使對那個神秘的天使很好奇。她嘩啦啦地拉開客廳的門,來到院子裏,一邊自如地找座位坐下一邊看著莫斯提馬打招呼,“你好,我是能天使。”

“你好。”

簡單的兩個字,沒有下文,過於簡短讓人感覺有點不舒服,好像話語停滯在半空中不動了一樣。能天使看著那雙藍眼睛,第一眼她就知道對面這個似笑非笑的天使不好相處。

在莫斯提馬第一次到來的下午茶裏,能天使破天荒地沒有走神———以往如果有朋友來造訪的話,能天使早不知道神游到何方了,或者坐一會兒後就直接找借口溜走。但這次她一直坐在圓桌邊,狀似貪食蘋果派,實則在暗暗打量新來的朋友。莫斯提馬那略帶譏諷的微笑,話語看似散漫實則有力,她把力量藏起來,態度好似什麽都不在乎一樣玩世不恭,偶爾還守拙一般自嘲幾句…實際上,一個很精明能幹的人。

能天使咽下一塊蘋果派,按經驗來說她應該對這樣的“危險人物”敬而遠之,好好地裝模作樣地扮演好東道主的角色,然後把她送走就行了。

但她又非常喜歡莫斯提馬的眼睛,太藍了,好像透過那雙眼睛可以看到她背後的天空一樣。擁有這麽美麗的眼睛,想來此人也不會有多刁難吧!

下午茶進行到尾聲,姐姐提議讓能天使帶著莫斯提馬到處轉轉。“既然你也同意住下,那讓能天使帶你到處看看,認認路,這邊的景色還是不錯的。”

“住下?”能天使大吃一驚,險些嗆到。

“對啊。莫斯提馬是我特意請來幫我整理檔案的。你不要搗亂,要有禮貌——”

“我知道啊老姐,我又不是小孩了還整天說這些…”

“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小孩。”姐姐佯兇地瞪了一眼能天使,然後帶著餐具轉身進了屋。

能天使對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她本以為莫斯提馬會輕笑,會對她的搞怪表示善意,但是那人什麽反應也沒有,作為連接她們關系的姐姐一旦不在場,氣氛迅速地降溫下去。

不過尷尬沒持續多長時間,莫斯提馬拿起外套,一邊穿一邊問,“最近的郵局在哪裏?”語氣是平常而自如的,仿佛她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離這裏很近。大概十分鐘,我們走路就可以去。”

“好啊。那我們走吧。”

能天使帶她去看了郵局,又帶她去看了鏡湖。她本以為讓莫斯提馬看看這裏寧靜的草木,看看永遠如同油畫一樣濃郁的夕陽,看看玫瑰色的鏡湖,神遺落在世間的眼睛,就能讓莫斯提馬感到人類自身多麽渺小。但是她反應不大,能天使不死心,問她要不要去看天使塔,塔在湖的另一面,有點遠,但站在塔上可以俯瞰整個小鎮的景色。

“天使塔?是那個有天使拿守護統自殺的那個塔嗎?”

“傳說是這樣的。”能天使聳聳肩。

“為什麽他要自殺?”莫斯提馬似乎頗感興趣。

“好像是為情所困…都一樣啦,他們老是把這種事跟情愛扯到一起。我不知道。你要去看嗎?”

“好像有點遠…你願意帶我去?”

“當然了。”

能天使領著莫斯提馬繞著湖轉了一圈,湖面粼粼的波光好像無數鉆石切面一樣。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能天使走在小徑的前面,沈默的時候只能憑借身後的腳步聲來判斷莫斯提馬有沒有跟上她。不過她腳步太輕了,幾近無聲,能天使只好時不時回頭看看她是不是跟上了。能天使不知道自己的擔憂從何而來,她就在前面走,步伐也不快,後面的人沒道理跟不上——也許因為莫斯提馬看起來像是興致一到就會消失不見獨自探險的人。

最終她們登上了塔頂,莫斯提馬眼前一亮。能天使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呼吸頻率的變化,內心感到很得意。

莫斯提馬的臉在夕陽下像蒙上一層聖光一樣,她的眼,她的唇,玫瑰色的水與天,那一幕深深印刻在能天使腦海裏,以後這一幕會在她腦子裏時時映放。

“很漂亮,對吧。有時候想想,在天災橫行的世界上還有這麽一個地方,就覺得很奇妙。”

“你見過天災?”莫斯提馬看了一眼能天使。

“沒有。我姐姐見過,她跟我講過。課本上也有。”

莫斯提馬不作聲了,她的眼神變得冷漠起來,讓能天使有點不知所措。她還以為她們已經是朋友了。也許是莫斯提馬註意到她過分的熱情,便把她推開了。能天使有些自討沒趣,莫斯提馬給她的印象又開始惡化起來。

“那裏是夏宮嗎?”

莫斯提馬突然的發問打斷了能天使的胡思亂想。她指著遠處一棟白色宮廷,夏宮就在那裏。夏宮本來是一處古代的戰爭要塞,時間流轉鬥轉星移,它現在是這個小鎮的議事廳,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夏宮的標志性建築,在庭前的七根白石柱。七根石柱上面什麽裝飾也沒有,只是立在那裏。在清晨的某一個時刻,七個柱子的影子會合在一體。

“對。”

“你姐姐就在那裏做研究?”

能天使點點頭。實際上這一整片地都是夏宮的,只有受邀請的學者才被到這裏來住。能天使的姐姐每年夏天都來,能天使學校裏無事的話也就跟著過來度假。

莫斯提馬看著夏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能天使忽然意識到如果莫斯提馬要住下,多半是協助姐姐做研究,她應該領著她也去夏宮看看,雖然有門禁把守,但總是可以臨近看一眼的。天還沒全暗,能天使還不想回去。

“那鏡湖有什麽傳說嗎?”莫斯提馬回頭看向鏡湖。

“傳說這是神的湖。我們不喝湖水,也不去湖裏劃船,湖裏的魚很多,我們也不吃。”

“那是因為還沒餓著。”莫斯提馬一笑。

一般的天使絕不會那麽說話。但其實能天使心裏也是那麽想的,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被莫斯提馬看穿了,她也樂得被莫斯提馬看穿。莫斯提馬和以往來她家做客協助研究的人都不一樣。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莫斯提馬實在叫人一見傾心。

幾天的相處下來,能天使覺得莫斯提馬是個反覆無常,極難取悅的人。她總是讓能天使松懈,松懈,松懈…然後再突然抽掉所有話語,什麽東西都不剩下。

能天使說話一向輕浮慣了,莫斯提馬非要把話題往深刻裏說。雖然她見解足夠深刻,讓人覺得受益匪淺,最終總會和姐姐一起討論起一些神學話題來,但還是讓能天使覺得被針對了。那時候好像舞臺上只有姐姐和她兩個,能天使則被踢下臺去。

當她對莫斯提馬的觀點表示好奇與附和時,莫斯提馬又總是以調侃的形式結束她的話語。我們到底算不算朋友呢,能天使偷偷看著那雙靈動敏銳的眼睛,不知道為何,她有些害怕與莫斯提馬直視。

也許是因為害怕會被她洞察自己的小心思吧。

有一次,她們從夏宮回來,一進門能天使便察覺到空氣裏壓抑的怒火。她放下手裏的書,扒在自己房間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姐姐和莫斯提馬一前一後進了客廳,姐姐把材料放到茶幾上,莫斯提馬則倒了兩杯酒。

她把酒遞給姐姐時,開始發難了,“你真覺得那個白胡子老頭的話是對的?”

“我認為他很睿智,也有自己的見解。他有自己的經歷。再說,不管那位老師怎麽樣,你也不該那麽激烈地當眾反駁他。”

“啊啊,這就是我為什麽討厭搞研究的原因…那個老頭,他只是想讓自己顯得博學多才而已,別人發言的時候他都沒有聽,他趁著那個空兒趕緊排練自己的話,卻還做出一副運籌帷幄把握大局的樣子。他已經太老了,他的理論帶著明顯的時代缺陷。”莫斯提馬頗為刻薄地下了論斷,又說,“你不應該被困在故紙堆裏,和這些老學究混在一起。我不明白…”

“我有自己的原因。”

姐姐做了個手勢示意莫斯提馬不必再說下去。莫斯提馬便就此打住,房間一下子靜了下來,能天使有點擔心她們倆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但一杯酒喝完,那氣氛便悄無聲音地溶解了。兩個人重又和好。

能天使羨慕她們那種對自己的身體和情緒極致的控制力。於此同時,她明白自己為什麽害怕莫斯提馬的眼睛了——因為那她無與倫比的洞察力和直覺,這是她平時藏起來的力量,她的目光如同一顆子彈一樣直直的射進你的眼睛裏,在你的腦子裏來回穿梭。她對自己才能的珍惜和把握,她從不顯山露水的微笑,她那不經意間揮灑出來的智慧…原來這才是能天使難以自已地迷戀她的原因,淩駕於友誼與欲望之上。如果她能那麽有力地洞察一個老人的大腦,那她怎麽可能不知道能天使被她吸引,怎麽可能不知道能天使吃飯時說自己在學校的趣聞是在賣弄風趣取悅她。

…她怎麽可能毫無察覺?

說你愛我,或者你不愛我。我只要一個答案,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欣喜若狂。千萬別保持沈默。

雖然莫斯提馬有時候表現得棱角分明,但她大部分時候都很圓滑。能天使發現她喜歡站在一邊,笑瞇瞇地冷眼旁觀一切。除非事情發展到了一定地步,不然她不會插手。她總是給人一種穩定感,就是她很明白自己想要什麽。有一天傍晚,姐姐提議她們去酒吧喝一杯。能天使一拍即合,但莫斯提馬拒絕了,她說,“如果我今晚喝了一杯,那肯定會喝第二杯,第三杯…我很了解我自己,明天還得在夏宮保持清醒,還是不去了。”

她很了解她自己。能天使從沒有聽到別人用那種輕松卻不容置喙的語氣這麽評價自己。

當能天使和姐姐兩個去酒吧時,她才意識到莫斯提馬其實已經贏得了許多人的好感———她們剛坐定就有一個短發的天使過來問為什麽莫斯提馬沒有一起來。能天使甚至都不認識這個女人。姐姐笑著說莫斯提馬在家裏休息。女人施施然地離開了。莫斯提馬才來了幾天啊,她就認識這麽多人了。

有時候能天使希望他們能永遠生活在這個夏日莊園裏,希望時間靜止在某一個沒有神學,沒有雄辯,沒有過於猛烈的日光,日夜交匯的時刻。

有時候能天使則希望莫斯提馬立刻就走,帶著她那個奇怪的手提箱,帶著她所有生活過的痕跡一起消失。

有時候莫斯提馬朝她投來譏諷冷酷的眼神,讓她不知所措。待到她反應過來做好準備時,那雙藍眼睛又移到別處去了。但那雙眼睛顯露溫柔時,又讓人沈淪。

能天使覺得自己反覆無常。反覆無常。是因為她反覆無常莫斯提馬才反覆無常,還是因為莫斯提馬反覆無常她才反覆無常?

“你怎麽看起來病怏怏的?”姐姐有一次問她,“我突然意識到你已經很久沒給我闖禍了。你的朋友們來找你你也不出去玩。”

“那是因為天氣太熱啦。”

為什麽她變得那麽膽小?為什麽不能坦白地相處?

“我覺得能天使可能在思考什麽神學問題。她現在身上滿是詩人的憂郁氣質。”莫斯提馬笑著說。她的笑容很友善。

能天使楞住了。

姐姐看看能天使,又看看莫斯提馬,“請問是不是有什麽事被我忘了?你們倆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把我排除在外了。”

“完全是錯覺。我也什麽不知道。”莫斯提馬舉起雙手示意與己無關。

“只是天太熱了而已。”能天使喝了一大口水。

“去沖個涼吧。”

“我還不想睡覺。”

“沖涼後未必要睡覺呀。”

“好吧。但我還是不想沖涼。”

“你不會是真病了吧。”

姐姐靠過來摸她的額頭,神經兮兮得搞得能天使也要以為自己發燒了或者怎麽樣,結果姐姐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沒有問題啊。”

“我想開學了。”能天使卷縮進沙發裏。

“嗯。我看也是。在這裏閑到煩了?”

能天使沒說話,歪在沙發上發呆,半天後又可憐兮兮地說自己想吃蘋果派。

能天使認定了莫斯提馬在假裝自己什麽都也不知道。她越是那麽說,就越代表她知道。夜晚來臨時能天使在書房裏賴著看書,莫斯提馬的房間就在書房隔壁,她在這裏可以聽到莫斯提馬的腳步聲。能天使緊盯著這一面墻,只有一墻之隔,此刻萬物俱靜。

她有沒有勇氣敲響那扇門?

當一個人全身每一個細胞想迫切渴望接近另外一個人,並因此深受自我懷疑的折磨,另外一個人怎麽可能毫不知情?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很久沒有說過話,這難道不可疑嗎?她們總是借著姐姐的話互相傳達信息,這不奇怪嗎?那麽靈敏的人卻毫無察覺,是否因為她根本就沒上心,根本就不這當回事?懷疑,懷疑,懷疑…能天使突然恨自己看起來只是個小孩。在此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好,在這個寧靜的小鎮上,她是名副其實的小品家,能天使第一次來這裏時就很受歡迎。

第二天她們一起去游泳。莫斯提馬提出邀請讓能天使感覺受寵若驚。她拿著自己的泳衣,很青春的款式,中規中矩。而莫斯提馬的則要大膽許多,但她還是表現得很淡定。能天使突然想到她以前可以穿著這一身在別的地方游過泳,和其他的人交談,別人也仔細地觀察過她的身材,她的人生在能天使能看見能參與的部分之外還有很多很多…看著莫斯提馬的身體,讓能天使癡迷的不是胸和臀,而是胸下的那幾排肋骨,那麽嶙峋,好像可以刺過薄薄的一層皮就可以穿過肋骨抓到心臟。那麽骨感的美麗。她還發現莫斯提馬身上有很多舊疤,她的過去那麽神秘…她的身體有種破碎的美。

能天使很窘迫,她游了一會兒便上了岸。她的人生履歷和莫斯提馬的比起來太不對等了,她太年輕,又單薄。

“夏宮的柱子的影子是在黃昏的時候融為一體的。”

莫斯提馬說,她還記得能天使的話。能天使意識到這一點後突然很高興。

“黃昏是生與死的界限最模糊的時候。”她說,“還有關於天使塔的傳說,我後來在別人那裏聽到了不同的版本。”

“什麽版本?”

“傳說從前有一個天使狂熱地愛著一個惡魔,但因為種族的界限他只能把心意藏在心裏。天使不知道,其實惡魔也愛著他。有一天,天使把惡魔帶到了他的家鄉,也就是這裏,他在塔上說自己有一個秘密,但無人可以訴說。他問惡魔,說出來好,還是死好?”

莫斯提馬游到能天使腳邊,如同一只美人魚一樣扒著泳池的邊緣,她擡頭看著能天使,“說出來好,還是死好?”

能天使難以呼吸。莫斯提馬絕對絕對絕對知道了。她恨恨地看著腳邊的美人魚,“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話,如果不能說出來,我寧願死。”

莫斯提馬聞言笑了,“真是孩子氣。”她轉身重新沈入水中。

“我這幾天心情很不好。你知道因為什麽嗎?”能天使被她那句孩子氣惹火了,她也下了水,追上去。

“我應該知道什麽嗎?”莫斯提馬從水裏探出頭來。

“你應該知道什麽嗎?”能天使重覆道,“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現在她把自己放在砧板上了,能天使看著莫斯提馬在水裏沈浮,如果你只是習慣欲擒故縱,喜歡玩弄別人的感情,那你今天可碰上硬石頭了。

“我拿不準。”

能天使被推倒了懸崖邊上,她無法想象如果她此刻告白而被拒絕了,那在剩下的日子裏她們該怎麽相處。但情況再差能差到什麽地方?現在已經這麽難堪了。能天使猛地拽住莫斯提馬兩邊的肩膀,突然發力把她的腦袋摁到水下,接著她也潛入水裏,吻了莫斯提馬的嘴唇一下。

那一秒裏能天使什麽也看不清,只見一片藍色,不知道是水的顏色還是那雙眼睛的顏色。莫斯提馬沒有反抗,她好像什麽都沒做,能天使說不準,她什麽都記不著了。

接著她們翻出水面,能天使喘著氣,莫斯提馬把她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撥開,“我們上岸再說。”

她們上了岸,莫斯提馬一言不發地披上外套便往車的方向走。能天使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氣了。等到莫斯提馬再開口時,說的卻是完全不想幹的事,“那個天使恐怕也是這麽想的。後來他在天使塔上自殺了,也有人說是他把守護統給了惡魔,讓惡魔把槍口對準了他的心臟。”

“他們沒有在一起?”

“在沒在一起又有什麽關系?一個是拉特蘭,一個是薩卡茲。”

能天使沈默了片刻,又說,“如果那是真正的愛情,那他們應該舍棄自己的身份,流浪天涯。”

“事情不總是那麽簡單的。能天使。我不希望我們兩個任何一個因為這種事付出代價。這事無關對錯,只是不合時宜。”

無關對錯,只是不合時宜。

“如果你希望我離開,那我明天就可以走。”莫斯提馬看著能天使,她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你應該享受當下,能天使,你不知道你活的多麽幸福,我多麽羨慕你。你可以擁有很光明的未來。我們可以保持好朋友的關系,而不是非要把感情升華到某種地位而破壞一切。”

如果能天使再冷靜一點,再聰明一點,她應該能從莫斯提馬的話裏挖掘出更多的東西…在很久以後,能天使會突然醒悟———莫斯提馬的這段話其實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但她被莫斯提馬的話重重地擊中了——無關對錯,只是不合時宜。她知道莫斯提馬在乎她,她腦子裏一片混沌,她說出她能抓住的唯一明確的信息,“我希望你別走。”

“那我就不走。”

“如果你不在此刻選擇我,那你最好祈禱以後一輩子都別愛上我。”

莫斯提馬嘆了口氣,“何苦呢?”

何苦呢?

“也許你只是很好奇罷了。等到你以後回想起來,會覺得今天像個笑話。”

“也許吧。”能天使想要自己表現得滿不在乎一樣。

“別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是我自找的。”

莫斯提馬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能天使問她,“你生氣了嗎?”

“沒有。”

“你喜歡我嗎?”

“沒有人不喜歡你。”

“我想要你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

莫斯提馬搖搖頭,“那會讓我們倆都受傷的。”

能天使難堪地沈默了一陣子,接著她苦笑了一下,指著遠處的天使塔,“至少我說出來了。”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能天使。”

能天使感覺筋疲力竭。

“我困了。”

“睡吧。我們回家。”

能天使閉上眼,一路上昏昏沈沈的,最終到家時她也假裝自己任何沒醒。莫斯提馬下了車,繞過來,打開這邊的車門,把她橫腰抱起,然後一直抱到她的房間裏,給她蓋上了被子。能天使不知道原來她的雙手這麽有力,她幾乎沒有喘粗氣。這是她離她心臟最近的一次。莫斯提馬那強有力的心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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