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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螳螂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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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軍的號角在這一刻響起。

農家弟子還沒來得及自鬼谷縱橫的劍法中回過神來,就被忽如其來的一對騎兵沖亂了陣眼的位置。

鮮衣赤馬的楚國將領策馬立於鬼谷二人身側,高聲笑道:“無論你們是兩千百人,還是兩萬四千人,我楚軍當年大戰秦國四十萬軍隊也毫無懼色。你們農家又自比秦軍如何?”

農家弟子被沖亂了陣法,地澤大陣已經有了不穩的征兆。

偏偏此時唯一算得上堂主的田蜜已經不知去向,幾個分堂座下弟子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蓋聶道:“龍且將軍,破陣之威不減當年。”

龍且笑著拱手:“多虧蓋先生與流沙主人提及地澤陣心陣眼,才另我等事半功倍。”

蓋聶回禮:“兵家兵法,楚軍果然深谙其道,在下佩服。”

衛莊沒說話,他只是不著痕跡看了蓋聶一眼。

那眼神裏寫滿了對蓋聶虛偽做派的鄙視。

蓋聶接到這個眼神:“田虎動用如此人力來對付你我,六賢冢之爭必然受制。”

衛莊嘴角勾起:“的確是場精彩的表演。”

為首的幾個農家弟子剛剛被衛莊削斷了劍,此刻手裏只握著火把虛張聲勢,咬牙道:“可惡,你們鬼谷縱橫居然設下埋伏,剛剛還佯裝要逃。”

衛莊面露嘲諷,對於他看不上眼的人,他一向懶得多話。

龍且仰天笑道:“兵法有雲,兵不厭詐。鬼谷主人深谙奇門遁甲之術,這裏山勢平緩樹木環繞,又怎麽猜不出會有埋伏?你們不設埋伏,又怎會引出我等的埋伏?不過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游戲罷了。”

農家弟子惱羞成怒:“我等不過奉命絞殺害了我農家大當家的鬼谷二人,與你楚軍有何關系?你們楚軍來做什麽?”

龍且言簡意賅:“救人。”

農家弟子咬牙:“救人?憑什麽?今夜哪怕拼的你死我活,也要替我們大當家的報仇!”

這番話剛剛得到幾聲應和,忽然山崗上響起悶雷之聲。

此刻月朗星稀,晴空萬裏,哪裏來得悶雷?

龍且在農家弟子四顧慌亂中好心替眾人解惑:“鬼谷縱橫的二位早已推測出此處可能會有埋伏,我騰龍軍團又豈會打無準備之仗?四周山林早已被人派人布下硫磺,用不著你們用刀劍拼個你死我活,只要我一聲令下,就能點燃硫磺——”

農家弟子一陣慌亂,腳下步伐開始淩亂,陣法已經無以為繼。

為首的弟子仍在妄圖挽回局勢:“這裏是農家的地盤,你說布置就布置?就算是他們兩個猜到也不可能。”

龍且揚揚頭:“有了這個人,敵後布設硫磺,就沒有什麽不肯能。”

農家之人一驚,不及細問,鼻尖已然聞到濃烈的硫磺之氣。更有許多人指著不知何時站立在囚禁墨家之人的囚籠之上的人大叫道:“是季布!是季布!”

農家首席弟子心中已然失去章法,他本以為盡在掌握,沒想到卻中了別人的計謀,身在別人的局中。

事已至此,生殺予奪的大權都已經不在自己手中,要如何是好?

龍且看破此時眾人已經丟盔棄甲,此時不趁勝追擊更待何時,他策馬近前,直直逼向那領頭的魁隗堂領頭弟子:“我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讓開。”

……

局面已經毫無懸念,捕獵者反被圍捕,設陷者為人恒陷之。

群龍無首的農家弟子雖有餘勇,但終歸拖家帶口有田有地,不肯輕易舍棄家中牽掛。

不想死,只剩一條路——放棄圍捕縱橫。

眾人退開三丈,眼睜睜看著鬼谷與囚車揚長而去,心中懊惱至極。

蓋聶以鬼谷傳音術傳聲入耳:“魁隗堂那個女人剛剛離開了。”

衛莊同樣回以密音:“相信已經有人在路上為她設下款待。”

車隊行至僻靜空曠之處,重傷的高漸離才有時間發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龍且大笑道:“這一切,都是鬼谷二位與我等設下的計中計局中局。”說罷轉向縱橫二人,道:“一切果真如先生所料,分毫不差。”

衛莊冷冷打斷道:“人雖然救了出來,但事情卻遠遠沒有結束。”

蓋聶對著眾人抱拳,無需多言,眾人便知二人已然有了下一步計劃。

龍且經此一役,倒是對二人好感倍增,聽罷也不多言,示意屬下牽來二人坐騎。

高漸離和大鐵錘的傷勢沈重,尤其以內力損耗為巨,清醒之後連說話都有氣無力,亟待治療。

龍且帶領的楚軍與縱橫二人護送二人回到墨家在此據點,由道家逍遙子為墨家二人輸送內力療傷。

此處以逍遙子與縱橫功力最強,逍遙子運功,鬼谷二人在洞外護法。

洞口稍作掩飾,二人藏在附近樹下陰影處。

衛莊看著寂靜的山嶺,他對於這一次出擊並不滿意:“幕後之人深藏,就算不得值得高興的事情。”

蓋聶並不像衛莊那樣言語悲觀:“至少在墨家這件事上,布局之人得到了他最不想要的結果。”不僅沒有挑起農家與縱橫的爭端,反倒因此為六賢冢的熒惑之路帶來變數。

衛莊斜睨著他:“什麽時候,你的目光如此短視?”

蓋聶道:“小莊,我們在噬牙獄之時,隱密衛看似天衣無縫的局,僅僅因為一個小小的機關而破。”

衛莊眉頭一動:“說道影密衛,我看章邯如何?”

蓋聶沈默一刻道:“據我所知,章邯在鹹陽宮任少府,但除去隱密衛的職責,他很有可能還能調動鹹陽中尉軍。”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情報。

衛莊道:“中尉軍時候京師守備核心,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動用。這樣看來,章邯得嬴政信任甚至多於羅網的趙高?”

他毫不懷疑蓋聶的判斷,蓋聶在鹹陽宮的十年時光必然不會輕易浪費。

“帝國外有蒙恬,內有章邯;朝堂之上有李斯與蒙毅,內宮江湖有趙高羅網。嬴政的帝國這架站車,看似牢固不破。”衛莊的語氣帶著輕慢地諷刺,其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蓋聶閉著眼睛半靠著粗大的樹桿上,他的面孔有一半隱藏在陰影中。

衛莊的氣息忽然近了。

蓋聶睜開眼,忽然說:“憂在外者攻其弱,憂在內者攻其強。”

衛莊嘴角上彎了一分:“轉移話題。師哥,你還是怕我?”

蓋聶道:“正是在回答你剛才的疑問。”

衛莊的表情很微妙:“昔日孔子的弟子便是用這句話,游說齊、吳、越、晉四國,,借吳國之刃,擊敗齊國;借晉國之刀,滅了吳國的威風。”

蓋聶:”而子貢最初的目的,是為了避免齊國出兵伐魯。”

衛莊又靠近了兩分,好像他對蓋聶此刻的表情很玩味:“如果憂患來自外部,就應該攻擊弱小的敵人;反之,如果憂患來自於內部的對手,就應該攻擊強大的敵人,借其手來除掉自己的對手。”

蓋聶沒有什麽可以退避的地方,所以他並沒有動:“引導農家與墨家為敵,甚至想讓農家與我二人為敵,恰好說明此刻帝國的憂患來自於內部。”

衛莊聽懂了:“有人想借助這次的熒惑之爭,掃清障礙排除異己。而這個真正障礙,很有可能並非諸子百家。”

蓋聶:“你我分頭行動之時,我試探過章邯,他並非布局之人。”

衛莊的語氣很耐人尋味:“哦?看來你很了解昔日的同僚。”

二人此刻已經離得相當近,近到可以看清對方臉上任何一處細微的神情。

蓋聶不得不擡手按住衛莊的肩,以此提醒衛莊眼下的距離已經太近:“章邯效忠帝國正統。扶蘇被流放一事,或許不僅會成為帝國的一次變數,也會是天下局勢一次機會。”

衛莊勾著嘴角看來一樣蓋聶伸出的手:“與流沙合作,章邯恐怕還不夠資格?”

蓋聶道:“小莊,此事並不需要你我游說。”

衛莊無視蓋聶的暗示,更加靠近一分:“哦?你有把握他會主動求和?”

蓋聶有點自暴自棄得收回手:“以趙高的行事作風,必然不會只布一個局。他喜歡如織網網般布局,看似亂局,實則互為死局。”

“死局?”衛莊的鼻息已經噴在蓋聶臉側:“既然利益互換,天下又何來真正的死局?”他伸出手,扣著蓋聶的肩,按住。

蓋聶低頭間,正好看見鬼谷代代相傳的戒指在漆黑的夜裏被星碎的月光折射出一道暗芒。這個戒指代表的意味曾經讓他困擾很多年。一直到他走出鬼谷,才能夠徹底不受宿命的羈絆。

曾經他最尊敬的人,卻也一再重覆希望他走上宿命的道路。

“小莊……”蓋聶最後的話掩映中模糊的唇齒間。

衛莊從來都是冷酷有理智的人,世人都以為流沙主人唯重利益,為了利益可以屠戮任何人。然而在鬼谷縱劍的眼裏,衛莊從來都是口是心非,有求必應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鬼谷戒指戴在大叔手上的造型……所以大叔是不能接受這種酷炫風的審美所以放棄畢業了嗎?

甜不甜?

為了挖章邯和歷史典故,我這天天啃秦史啊,越啃越發覺鹹雞的蜜汁時間線……

歷史小課堂(來自度娘)

“憂在內者攻其強,憂在外者攻其弱”的歷史典故:

憂患來自於外部的敵國,就應該攻擊弱小的敵國來強大自已

憂患來自於內部的對手,就應該攻擊強大的敵國,借其手來除掉自己的對手。

春秋末期,齊簡公派國書為大將,興兵伐魯。魯國實力不敵齊國,形勢危急。孔子的弟子子貢分析形勢,認為唯吳國可與齊國抗衡,可借吳國兵力挫敗齊國軍隊。於是子貢游說齊相田常。

田常當時蓄謀篡位,急欲鏟除異己。子貢以“憂在外者攻其弱,憂在內者攻其強”的道理,勸他莫讓異己在攻弱魯中輕易主動,擴大勢力,而應攻打吳國,借強國之手鏟除異己。田常心動,但因齊國已作好攻魯的部署,轉而攻吳怕師出無名。子貢說:“這事好辦。我馬上去勸說吳國救魯伐齊,這不是就有了攻吳的理由了嗎?”田常高興地同意了。

子貢趕到吳國,對吳王夫差說:“如果齊國攻下魯國,勢力強大,必將伐齊。大王不如先下手為強,聯魯攻齊,吳國不就可抗衡強晉,成就霸業了嗎?”子貢馬不停蹄,又說服趙國,派兵隨吳伐齊,解決了吳王的後顧之憂。

子貢游說三國,達到了預期目標,他又想到吳國戰勝齊國之後,定會要挾魯國,魯國不能真正解危。於是他愉偷跑到晉國,向晉定公陳述利害關系:吳國伏魯成功,必定轉而攻晉,爭霸中原。勸晉國加緊備戰,以防吳國進犯。

公元前484年, 吳王夫差親自掛帥,率十萬精兵及三千越兵攻打齊國,魯國立即派兵助戰。齊軍中吳軍誘敵之計,陷於重圍,齊師大敗,主帥圖書及幾員大將死於亂軍之中。齊國只得請罪求和。夫差大獲全勝之後,驕狂自傲,立即移師攻打晉國。晉國因早有準備,擊退吳軍。子貢充分利用齊、吳、越、晉四國的矛盾,巧妙周旋,借吳國之“刀”,擊敗齊國;借晉國之“刀”,滅了吳國的威風。魯國損失微小,卻能從危難中得以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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