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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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元邈之境一樣,滇墟也是在萬靈紀年開始後才新出現的一處地方,常年靈氣聚集濃郁,山水綺麗非常,確是個得天獨厚的修養之地。

原本葉挽秋的打算是將壽禮送給兆元神君後就離開,畢竟要讓她一個人待在這些仙靈聚集的生日宴上,還不如讓她去自掛東南枝。

然而架不住對方盛情難卻,只得留了下來。只是隨著入席的仙靈越來越多,即使隔著面巾,那些在空氣裏逐漸悶厚渾濁起來的氣味也實在讓她不容易適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半面向著窗外的無盡連綿山脈,翠綠森林,靠著源源不斷吹送進來的清爽涼風緩解嗅覺裏的壓力。那些濃淺分明的綠色隨著距離的不斷拉伸,逐漸變為一勾勾朦朧的灰藍凝固在視線盡頭。

偶爾有一些靈獸從結界外跑進來,湊到水流端急的河邊喝水,再順著河流的方向一路奔騰過去,輕快地鉆進面前茂盛濃密的古森林,在結界處化為一圈圈虹色光圈慢慢消失。

不知道哪咤現在在做什麽?

她用手支著下頜,垂著眼睫看著外面的無限風景,周圍的悠揚絲竹樂聲和談笑聲落在聽覺裏,就像一盤壞掉的磁帶似的,全是些沒有意義的雜音,聽不真切也不想去關心。

他們已經有快兩個多月沒見面了。雖說後來不再去軍營找他的是葉挽秋,但要說真的一次都沒期待過對方會出現那也是假的。

只是期待越多,失落也越多。她從蔚黎那裏聽說了這段時間哪咤一直都沒回神界,還在人間被那些煩人的戰事耽擱著,自然是不可能和她見到的。

“小紅蓮這樣子啊,就跟你不在的那幾十年一樣,整天就把自己往那些屍山血海的征戰裏埋,跟入了魔似的。”蔚黎嘆息著,用手支著下頜看著她,“你真不打算去見見他啊?”

葉挽秋沈默著,沒有回答。

怎麽可能不想見他,她恨不得現在就動身去往人間找到哪咤。但一想到那些時日,自己每次去見他的時候,他都總是不冷不熱甚至有些不悅的樣子,就實在沒有勇氣再接著去了。

畢竟就算其他人再怎麽面無表情冷若冰霜,葉挽秋都無所謂,她樂不樂意搭理對方還得看她自己的心情。

可哪咤不一樣。

因為太在乎,所以他給的好,珍貴無雙,少一點點都讓她心慌意亂。

想到這裏,葉挽秋忽然有些煩躁自己怎麽變得這麽矯情。如果換做是自己等他六十幾年,好不容易重新見到,結果要解釋沒解釋,要名分沒名分。自己恐怕能氣得跟他當場提分手不說,從今往後見一次打一次,哪還能依舊承諾會等她,只是因為難免的介懷而態度冷淡些。

等會兒,這種無形之間被迫拿了渣男劇本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葉挽秋頭疼地揉揉額角,心不在焉地看著面前的歌舞,索性端起桌上的酒壺偷偷溜出了宴會。

這裏靠近森林,周圍的一切都是空蕩而寂靜的,幽深的林間小路仿佛沒有盡頭那樣地朝遠處延伸著,霧氣濃郁,盤踞不散。

她坐在一棵蒼翠茂盛的古樹下,摘了面巾,百無聊賴地喝了兩口酒,忽然聞到一股清晰的橙花氣味在靠近,緊接著是一個完全稱不上熟悉但也並不全然陌生的聲音:“我剛才在宴會上就在想那到底是不是你,原來還真是。”

葉挽秋轉頭,略有些疑惑地皺起眉:“白澤?”

“是少昀。”他半斂著那雙風流靡麗的桃花眼糾正道,“白澤是一個族群的統稱,誰會直接叫統稱的?”

“噢,抱歉。”她收回視線,其實是因為她已經記不太起來對方叫什麽名字了。不過片刻後,葉挽秋又回過味兒來:“你怎麽在這兒?”

“你現在可是在我家的地盤上,你說呢?”少昀站在她旁邊,伸手搭在一根低垂的樹枝上,頗為好心情地笑著回答到。

“你家?”葉挽秋驚訝地重覆,旋即看了看周圍,最終定格在對方身上那件莊肅華麗的神服上,更加不可思議了,“你是兆元神君的孩子?”

“是啊。”

“那你為什麽上次這麽怕見到神族?還跟幾只什麽妖打架傷了來著,被關在潯陵的牢房裏,弄得那麽狼狽?”

“你不也一腳踩空摔下雲頭就被關進去了嗎,神使大人?”少昀半睜著眼,無所謂地回答道,“而且那時候我不想見到神族,是因為我父尊老想讓我去神界做個我不感興趣又束手束腳的文官,所以我就溜出來躲一下而已。誰知道正好遇到那幾只剛從妖域跑出來的大妖,他們倒黴,我也倒黴。”

我和你的情況可不一樣,葉挽秋默默想,但考慮到他們倆其實也就是在潯陵有過一面之交,確實沒必要跟他說他太多自己的事,於是只回一句:“年輕人還挺心高氣傲。”

“不是心高氣傲,是喜好不在此罷了。”少昀說著,快活肆意地笑了笑,手指勾挑著自己的一縷長發,“枯燥文書哪有山光水色,萬地風貌來得優美。一方風土一方靈,那才是最值得去看的。更何況,看多了神界裏那些彼此無差的嬌弱仙子,異域的美人才是最值得期待的啊。”

“看不出來啊,你還挺博愛眾生。”

“神使過獎。”

葉挽秋扯了扯嘴角,不再同他多說什麽,只將視線落在河對岸那樹火紅燦爛的木棉花上。

見她不再搭話,少昀特意等了一會兒,也暗中對她再次使用了白澤的窺心能力,卻依舊一無所獲,只能嘆氣著同樣坐在她旁邊的樹根上,隨手折了根草叼在嘴裏,含糊不清地問:“你怎麽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有嗎?”

“都一個人跑出來喝悶酒了,難道還不夠明顯?”說著,他挑著雙深棕色的眸子意味不明地打量著對方,“這可是七百年的玉瓊華,你就不怕一會兒喝多了,在眾仙靈面前失了你這神使的儀態?”

葉挽秋不以為意,她在蔚黎古神那裏連上千年的星輝釀都喝過無數次,這點酒自然也不在話下,但也實在懶得跟他解釋,於是只隨口到:“所以我這不是出來了嗎?保護你我他,造福千萬家。”

少昀笑起來,看著她道:“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有意思?”

“你也挺有意思。自己親爹的生日宴不好好待著,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不是看著你剛剛戴面巾的樣子覺得挺眼熟,就跟著出來確認一下嘛。”少昀懶洋洋朝樹幹上一靠,嘴裏咬著的草葉也跟著晃了下,“怎麽樣,我滇墟的玉瓊華喝著還不錯吧?”

“是挺好。”

她說得不算敷衍,但也沒多認真,明顯是有心事,正在想別的東西。

在白澤的窺心能力不管用的時候,對方的沈默對少昀來說就完全是一個謎,沒有任何線索提示,只能憑借感覺來猜測,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又新奇的體驗。

“或者也沒那麽好?至少沒讓你把註意力都收回來。”

葉挽秋古怪地看他一眼:“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畢竟這玉瓊華若是和神界其他酒相比,確實出挑。可若是和夙辰親手制的星輝釀比起來,確實要遜色不少。

“我只是在根據你的反應來猜測你的感受而已。”少昀坦誠地說到,“你先告訴我,我猜得對不對?”

“你幹嘛老是跟我在想什麽過不去?”她皺起眉尖,看他的表情更怪了,“而且你們白澤不是有窺心術嗎,難道不是想看誰在想什麽都可以?”

“對旁人是這樣,不過你嘛。”他說著,歪下頭,桃花眼一彎,笑得焉兒壞,偏偏語氣單純得像個好奇的孩子,“確實和其他生靈不一樣,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在想什麽。”

“看不出來?”

她楞一下,瞬間回憶起在當年在冥府渡河時,引渡人也是說冥河可以投映畢生過往和心之所想,可她就是什麽也沒看見。

還有在現代剛進大學的時候,松律的幻術明明將所有的人類學生都迷惑過去,偏自己沒有。而且即使不是人類,除了哪咤那樣的蓮花化身,幾乎沒有生靈可以逃脫松律的幻術。

為什麽偏偏是自己?

想到這裏,葉挽秋忍不住追問:“那除了我,你就再也沒見過你看不出想法的生靈了?”

“是啊。”少昀回答,緊接著將嘴裏銜著的草葉取下來,若有所思道,“葉神使看起來不像普通神界生靈吧,但也絕非妖魔,更不是凡人。”

“你到底是什麽?”

這個問題沈重地叩擊在葉挽秋的心口上,讓她沈默半晌,最後只能搖搖頭,繼續仰頭喝酒。

……

這次清剿所花的時間不偏不倚,正好是二十天。

哪咤踏著風火輪懸浮在雲端,目光空洞地望著那些拼命逃跑的妖靈,忽然覺得很無趣,索性不再給他們逃亡來拉長出征時間的機會,直接一道烈焰揮劈而下,完結了這場戰事。

回到永夜之境的天帥府後,還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戰衣,太乙的靈鶴就來了。

哪咤看著那只正無辜望著他的靈鶴,略微皺下眉,不明白為什麽來的不是葉挽秋。明明她才是太乙真人的神使,若是太乙有什麽需要傳達的,也應該都是她出面才對。

更何況,她都好久沒來了。

這麽一想,哪咤煩躁心緒又起,兩三下將那副穿掛在身上的銀甲卸下來,只著一件常服,簡單交代了連忠宮幾句後便跟著靈鶴去往了元邈之境。

到了太乙常在的雲崖後,哪咤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沒看到葉挽秋的身影,不由得眉間皺痕更深。

“哪咤見過師尊。”

“起來吧。”

“謝師尊。”

見他坐下後,太乙才緩緩開口說:“找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下關於挽秋的事。”

“她在哪兒?”哪咤擡頭,眸色烏沈一片。

“滇墟的兆元神君正好生辰,我讓她去幫我送份禮。”太乙略略擡手,示意他別擔心,“她一切都很好。”

“那師尊今日找我來是?”

“關於挽秋的事,我想她說的有些話,得讓你知道。”

“什麽話?”

“當年始祖就曾說過,挽秋和人間關系緊密,卻又無法看清其確切來歷。如今看來,人間的安穩與否,似乎直接決定了她的存在和消失。”太乙說著,輕輕揭開茶杯的杯蓋,溢出幾縷清淡的茶香,繚繞不散。

哪咤沈默地聽著他所說的內容,直到太乙停下來後,才終於開口:“這些都是她告訴您的?”

“一半是吧。畢竟連挽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來歷,所以也有我與夙辰古神的猜測在其中。”太乙端著茶杯道,目光落在哪咤身上,像是在看著什麽既定的未來一樣,縹緲又厚重,“我知道你自小便對‘命定難違’的說法不以為然,但是挽秋和你,和我們,都不同。她受人間的限制太大,甚至她消失的這些年,對她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我們所賴以生存的六界,不管是什麽生靈,都是由判命/輪/盤創造和劃定而來,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命數和要走的路。

你們倆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等回來,又何必為了一些遲早的事鬧僵。”

哪咤不自在地眨眨眼,端起面前的茶水停滯一會兒,又放下,表情仍然沒有緩和多少:“她肯跟您推心置腹地說這些,卻從來不願跟我說,如今更是連見我一面也不來。”

太乙喝茶的動作僵硬一下,穩著茶杯,略帶無奈和調侃地說到:“巧了,她也是這麽說你的。”

“什麽?”哪咤有些詫異地擡頭,眉尖依舊沒松開。

“她說你可能不想見到她,所以她就沒敢再去軍營和人間找你,怕你心煩。”太乙解釋著,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明明在法術修行上從來不讓他操心的一個孩子,怎麽換件事就這麽不開竅。

哪咤茫然一瞬,緊接著臉色更差,神色裏的銳利愈發顯得咄咄逼人:“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可能因為你一直都是這副表情吧。

太乙搖搖頭,嘆口氣:“你們倆的事,還得你們自己去解決。我找你來也只是告訴你一些你應該知道的,畢竟這牽扯到你對將來的抉擇。”

“師尊的意思是?”哪咤問,同時也隱隱有些猜到了太乙接下來可能會說的內容。

“既然她與人間相關,那麽這種忽然消失的事,誰也不能保證還會不會有下次,畢竟這不是挽秋自己能控制的。”太乙緩緩說道,語重心長,“這是她的宿命。而人間的氣運如何,又是受判命/輪/盤直接影響。所以,她的一生也許是已經註定好的,該在什麽時候就會發生什麽樣的事,她自己也是大概知道一些,只是身在局中無法看清,也不能輕易說出口。而且不管是旁人也好,她自己也好,都是無法去幹涉或改變她的這種宿命的。

即便如此,你也還是要認定她嗎?”

“是。”哪咤已經料到太乙會這麽問,也就絲毫沒有考慮地回答道,“無論如何,我都認定她了。”

太乙默默看了他良久,知道他越是以平淡冷靜的態度說出的話,就越是認真。

執迷不悟這四個字,若是寫作人形,無外乎也就是哪咤此刻的樣子。

想到這裏,他也就不再多勸什麽。畢竟按照女媧始祖的意思,他們倆之間的牽扯越深,也許反而會對將來整個六界的轉機越有利。

可作為師父,他也實在舍不得看到哪咤如此一次次又一年年地癡守下去。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當我沒提過這件事,你要如何都隨你自己心意吧。”

“多謝師尊提點,哪咤明白怎麽做了,弟子告退。”

明白?

太乙有點不解地看著哪咤消失不見的方向,視線裏只留下一道火焰色的金紅霞光,漫開在蒼白的天際上。

他要去做什麽?

……

再往前就是滇墟,層層疊疊的古老森林宛如一匹巨大的綠色錦鍛。放眼望去,浩瀚無邊的青綠深淺錯落,仿佛沒有盡頭那樣地鋪展蔓延著。白霧與河流交織穿行其中,連綴如紋,鋪就成一種凝練而精巧的美麗。

乾坤圈的指示很明確,但卻不是在兆元神君的府邸裏,而是在外面。

哪咤順著法器所指的方向看去,入目之處皆是濃郁的綠色,完全看不見葉挽秋的身影。

風火輪隨著高度的下降而漸漸消失在一片金紅火花裏,混天綾被氣流托浮起來,獵獵舞動,攪散周圍的彌漫大霧,露出不遠處的茂盛古樹還有清澈河流。

葉挽秋就站在樹下,隔著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和哪咤的視線直直撞上,滿臉神情驚愕,像是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來這裏,甚至直到他走近後都沒什麽反應,依舊楞楞地望著他。

哪咤見她這幅發呆的樣子,擡起手,曲起指節在她眉心間輕輕一點:“不認識我了?”

葉挽秋迅速回神,不自在地眨眨眼,視線移開幾瞬,又忍不住重新回到他臉上:“不是。那什麽,你不是在人間嗎?”

“剛回來,去了趟元邈之境,結果沒見到你。師父跟我說你在這兒。”哪咤說著,忽然問,“你喝酒了?”

她身上有股明顯的酒香,聞起來有種微微辛辣的甜膩,似乎是喝了不少的樣子。

“噢,是喝了些。”她摸摸脖子,“出來的時候順手拿了。”

哪咤註視她片刻,看不出真實情緒如何,但終究也沒說什麽,只道一句:“走吧。”

“那我去跟少昀說一聲。”

全然陌生的名字從葉挽秋口中說出,引得哪咤略微疑惑了半秒,緊接著便見到一個未曾謀面過的年輕男人從古樹背後走出來,朝他恭敬行禮:“兆元神君之子少昀,參見三壇海會大神。”

“免禮。”

“謝三太子。”

“那我先回去了,煩請你向兆元神君轉告。”

“恭送三太子,葉神使。”

少昀說著,微微擡頭間,註意到比起剛才的郁郁寡歡,在看到哪咤以後,葉挽秋整個人都變得輕松愉快了很多。

尤其是眼睛,一改方才的陰霾,清澈透亮得像藏了無數星星。

看起來,雖然窺心術對她不管用,但她對這位三太子的喜歡倒是根本用不著讀心也能輕易看出來。

他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似笑非笑。

葉挽秋的方向感不算好,這點即使是這神界過了兩百多年也依舊沒有任何好轉。因此在看到南天門的朦朧輪廓以前,她都一直默認哪咤是在帶著她朝元邈之境走,反正周圍都是一片蒼茫潔白的雲海,往哪個方向看都是一樣的。

真不知道其他仙靈是怎麽在這種環境裏分辨出方向的。

“誒,不是去找仙尊?”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南天門。

哪咤扣握著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頭一偏,問:“你找師父有事麽?”

“那倒不是。只不過,你剛剛不是說你是從仙尊那裏過來找我的嗎?我還以為是仙尊正好找我有事,所以你才會來……”

“不是。”哪咤沈聲打斷她的話,拉著她很快回到劃星閣,降落在北閣樓附近。

還來不及等到推開房門,葉挽秋先被對方摟進懷裏,緊接著是略帶幹燥的唇瓣,細致而急切地描摹過她的眉眼。冰涼熟悉的溫度和氣味在頃刻間侵襲而來,無處不在地包圍住她,讓她的眼眶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

混天綾繞在他身上,被風卷著擦過葉挽秋的臉,也將她眼角的潤澤一並撫去。

哪咤伸手擡起她的下頜,低頭和她額頭相貼:“關於你的事,師父都跟我說了。”

“什麽?”

“他說,你以為我不想見你。”

“……多謝仙尊如實轉告。”

哪咤發出一聲帶著氣音的輕笑,退身坐在廊庭下,將葉挽秋抱在懷裏,低聲道:“我那時是生氣。氣你明知道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會答應,只是想要個解釋罷了,你卻什麽都不肯與我說。”

“我知道你受人間影響很大,也曾費盡辦法地尋過你的身世來源,想以此找到能讓你留下來的辦法……”

聽到這裏,葉挽秋忍不住整個人嗖的一僵,下意識屏住呼吸繼續往下聽。

“但是過了這麽久,人間早就已經改變了,也實在找不到。

直到方才,師父同我說了許多,我才明白過來。”

“明白?”葉挽秋迷惑地看著他。

“其實始祖當年就曾跟我說過。她要我守著人間,不僅僅是因為人族生靈都是她的心血,更因為人間與你關聯密切。”

“我知道所有六界生靈皆受制於判命/輪/盤,我也好,你也好,都是如此。但……”

他沈默一瞬,覆又擡頭望著她,清黑眼瞳如寒霧繚繞的兩泓深潭,萬物於他都是模糊朦朧的存在,可有可無。

唯有當她被攬進眼底時,清晰如永恒。

“但我不能就這麽一次又一次地放任你消失。”

“哪咤……”葉挽秋感覺自己最害怕的還是來了。

她之所以不告訴哪咤那些事,就是怕他會這樣。

“你要做什麽?”

“我想過了。既然你受人間牽絆,那也許解決的辦法也唯有一個。”他淺淺笑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守得人間萬世安寧,換你在我身邊萬世長留。”

只一瞬間,葉挽秋完全呆住了,腦海裏有什麽東西正在飛快閃現著。

她記起她曾經在三千年後問過哪咤的一個問題。

“那我看,你其實是不太在意人類信仰的吧?所以守著人間是因為職責嗎?”

哪咤那時給她的回答是:“算也不算。”

葉挽秋那時沒聽懂,只哦了一聲,潦草地將其歸為職責所在。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評論區有小可愛的疑問,我看了,也看懂了,所以回答一下。

其實說白了就是,“葉子跟藕不能現在結婚”這個比較刀片的橋段,雖然能夠理解是因為設定成現代就知道兩個人不能結婚,所以為了保護未來不被打亂,葉子才一直回絕,但是這個設定本身到底有沒有必要。

以及一個假設,比如,設定成如果當初能結婚,只是葉子後面會消失可不可以,反正看起來影響也不大,還能讓哪咤在現在不那麽痛苦。

我個人覺得吧,結不結婚這個問題,影響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真改成能結婚,那也不是不可以。

因為答案就在本章結局。

可以看出來,我從第一卷寫的哪咤就是一個不在乎人類信仰但是盡全力去守護人間的角色。

他看起來沒有一般神靈那麽垂愛眾生,又是個戾性挺重的一個神,但他是真的可以拼命去守著人間的。

原因有三個:

第一,他當初能覆活,有一部分原因是女媧知道自己命數將盡所以自願犧牲讓出涅火紅蓮,而女媧希望他守著人間,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第二,他已經發現了葉子跟人間的穩定是捆綁關系,他可以不計代價來挽留她,所以會一直守著人間百年千年,想要讓葉子能一直留下來,和他成婚在一起。

第三,職責所在。

說白了,我這個設定也算是給哪咤加一個明明不要人類信仰卻這麽維護人間秩序的理由。

可能看到這兒,有的讀者還會問。那讓他們結婚並且讓哪咤知道這件事,不也有一樣的效果嗎?

確實是,所以,這就是作者的惡趣味所在了[你滾]

我就直說吧,寫文嘛,講究個能讓讀者欲罷不能,為了一個點而繼續看下去。

比如,甜文就看男女主啥時候在一起,爽文就看男主或者女主啥時候瘋狂打臉反派和各種綠茶白蓮花啥啥啥的。

而且我個人覺得,讓他們沒結婚有過誤會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對方會更感人???[反正我腦補的時候就覺得真TM是個小機靈鬼才能想出來的主意,我聰明了,我也絕頂了QAQ]

不過這樣一來,就牽扯到另一個問題——這兩個人感情到底對不對等?看起來好像一直是哪咤在痛苦,也為葉子付出了這麽多,放現實生活裏,誰受得了?

所以這是小說鴨親!現實裏肯定不會有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個人,當然,只是我個人啊。

我個人是覺得,葉子和哪咤是基本對等的。

葉子對哪咤的感情,開始於現代,兩個人在一起了半年,然後葉子橫跳到商朝,和哪咤在一起近六年的時間。

她的感情其實反而是在古代才濃烈起來的。

你看她剛到商朝的時候,除了頹廢以外,並沒有很著急地想過要找到哪咤啥啥啥的,而是跟那對管家老夫妻一直住在一起。直到後來知道了老管家是哪咤家裏的傭人,才決定要去。

但是第二次橫跳,如果不是因為她能力受損,她會不計代價地去找哪咤。第三次就更不說了,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找哪咤。

以及血祭涅火紅蓮那件事。她確實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是也是知道自己這麽做是會丟大半條命的,她還是毫不猶豫就去做了。

她在商朝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麽事,鬧海也好,關禁閉也好,去乾元虛境陪他也好,去孤身闖十萬雪山救他也好,在他眼睛看不見的時候一直事無巨細地照顧也好,都是陪著哪咤的,而且是毫不猶豫。

以及,不管哪咤在剛蓮花化身回來時有多失控,甚至還拿乾坤圈打過她,她都沒有放棄或者退縮過。

[葉子:不是我說,那玩意兒敲下來都能直接讓敖丙當場下葬。還好我頭鐵,保住了我腦子裏波瀾壯闊的智慧。]

所以她對哪咤的感情不比哪咤對她少,反正我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至於她說的那些承諾,好像看起來都是些沒用的廢話,但是她確實說的也是真的。

她說她一定會嫁給他,就是一定會。

至於拿什麽去相信她說的這些空話,對哪咤而言,就是他們在一起的這兩百多年,以及從小一起陪伴長大的感情。

哪咤對葉子可以說是很病態地偏執。

因為從小就沒有人敢接觸他,除了殷夫人和太乙,也沒有人對他有過什麽清晰明白的感情表達。所以哪咤這種從小缺愛又自閉還傲嬌,一言不合首先就想到用開打或者殺伐來解決的性格,客觀來講,是有點問題的。所以他在商朝的時候,開竅這麽慢,而且才黑得這麽可怕。

葉子對他來說,是一種刻骨的執念。因為她是第一個能碰到他的人,也是第一個對他這麽好,事事都向著他,陪伴左右不離不棄的人,他死都不會放手的。

對他來講,葉子也是他的一個感情寄托,更是情有獨鐘。

這種設定就造成,看起來哪咤要直白深情得多,鋒芒壓過了葉子的許多付出。

不過我還是覺得,葉子和他的感情始終是平等的。兩個人都是非對方不可,一旦分開就會拼命想辦法回到對方身邊的那種。

最後,看文而已,圖個開心,感覺能接受就繼續看,我雖然烏龜碼字速度,可是絕對不坑。

接受不了也沒事,畢竟每個人評判標準不一樣。

今天大年初一,給大家說個新年快樂!

各位都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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