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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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進盞北驛站之前,葉挽秋對於姜子牙的印象都只停留在各類從小接觸過的影視作品裏。

什麽“大器晚成,西岐慧老人,武王軍師”都是他,聽起來就相當深不可測,老成持重。

所以當走進驛站裏,看到面前那個正拿著一枚魚骨放在青石案不停打磨,還時不時傻呵呵笑著把它捧在手裏,當個寶貝一樣仔細擦拭的邋遢老人,葉挽秋也沒多想,只走過去彎下腰問:“老人家您好,請問驛站裏的其他人呢?”

老人轉頭,眼睛透過魚頭骨的小小孔洞盯著她,懶散悠閑地回答:“這裏就老頭子我一個。姑娘去別家投宿吧,咱這兒今天不開張。”

“就您一個?”

葉挽秋環視一圈周圍,看起來陳設雖然簡單了些,但還是跟普通驛站沒什麽區別。而且這裏很安靜,確實不像是有別人的樣子。

她轉頭看向哪咤:“是不是我們找錯地方了?”

哪咤瞥一眼那個坐在地上的老人,正欲說什麽,看到對方將魚骨舉在眼前朝自己看過來,霎時臉色大變,手裏的魚骨也掉落下來。

“沒找錯。”哪咤說著,目光在二樓巡視一圈,又直視向幾乎從地上跳起來的老人,和他手裏那枚形狀特殊的魚骨,“想必您就是西岐姜子牙?”

傳聞姜子牙極愛魚,持有一枚百年靈魚的魚骨,從不離身,可助他看清迷陣,占蔔預測。

葉挽秋瞪大眼睛看向那老人,只聽見他忽然喊了一句:“是姬發少主!”

下一秒,十來個戴著鬥笠的蒙面人齊刷刷從二樓跳了下來,動作極為迅速,整齊劃一。他們當中有幾個人的身形看起來倒是和普通人類無二,但有幾個明顯不是人類。要麽腳不沾地,要麽手骨奇長尖利,還有的人雖然蒙著面,可眼睛的色彩卻是幽綠的。

看來哪咤之前說的沒錯,不止是紂王,西岐這邊也有相當多的非人類生靈加入進來。

哪咤一早就發現二樓有潛伏的生靈,此刻見他們現身也毫不驚訝,只向正握緊雪焰的葉挽秋說一句:“過來。”

她退到哪咤身旁,看著他解開姬發身上的法術。悠悠轉醒的青年擡起頭,黑發淩亂地垂落在眼前,氣若游絲地嘆息:“你們來了。”

將姬發交給他的族人後,哪咤忽然擡眉看向窗外。妖霧團團匯聚著,朝朝歌城越發沈重地傾軋下來,那裏有無數靈傀盤旋,魔靈集聚。

“我們走。”哪咤略略側頭說到,視線依舊緊盯著那些不遠處的異象。

葉挽秋點點頭,朝姜子牙說:“那姬發公子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她剛轉身,就聽到姜子牙在身後連連叫到:“兩位恩人留步!小老兒還不曾知道你們的名字,這日後……”

“會見到的。”

丟下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後,哪咤拉起葉挽秋就向鹿臺飛去。

還沒真正進入到鹿臺的範圍,眼前就已經彌漫著一層渾濁陰冷的妖霧,源源不斷地正從朝歌城那邊侵占過來。

按照之前在牢室和黑白無常他們商量好的,冥府負責護住朝歌城,破壞靈傀陣,鹿臺這邊則交給哪咤和葉挽秋來對付。

人類的視覺有極限,駐守在城墻上的士兵們,都只看到頭頂夜空中有一道燦紅如焰的光尾劃過,根本沒發現已經有人進到了鹿臺宮殿裏。

此時鹿臺的落成牲祭已經開始,即使隔很遠也能聽到那些喧囂嘈雜的禮樂祝禱聲。

透過木窗上的菱形窗格,葉挽秋隱隱能看到外面的燈火明亮。幾十個捧著龜腹甲和牛胛骨的祭司從城門內走出來,整齊地圍在巨大的禮祭坑周圍。後面還跪滿了幾百個奴隸,幾百頭牛羊犬類的牲畜。

衛衡站在禮祭坑的祭臺上,手裏捧著一團幽藍的火焰。而在那禮祭坑內,已經鋪滿了一層被肢解分割的牲畜。也許還有人類,但它們都被胡亂地堆在一起,不近看根本無法分辨出來。

這種場景,無論看多少次都會想吐。

葉挽秋移開眼睛,看向身旁的少年,臉色很不好:“現在動手嗎?”

哪咤將禮祭坑周圍觀禮臺上的那些生靈都仔細看過一遍,又盯著正對面最遠處高臺上的妲己和紂王,輕聲問:“能將整個鹿臺同外面隔絕開麽?”

他問的是用那時攔截東海海水的晶石壁壘。這樣外面的靈傀進不來,裏面的妖魔也出不去。

“可以。”葉挽秋說著,又問,“那分開行動嗎?”

哪咤搖搖頭:“他們數量多,分散對我們會很不利。”

“那就一起吧。”

幽藍的火焰墜進已經澆過酒的禮祭坑,霎時就泛濫成一片火海。一排排的奴隸被全副武裝的士兵押送著,跪行到火坑邊緣。

高臺之上的紫衣狐妖看著這一切,像是看到了什麽最讓她開心的事,笑靨愈發明媚動人,絕色傾國。

紂王愛極了她的笑,每次妲己一笑,不管說什麽他都會忙不疊地答應。

如今鹿臺終於建成,他將妲己抱在懷裏,欣喜萬分地看著她:“怎麽樣,寡人送給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她側身坐靠在紂王懷裏,戴著碧璽金釧的細柔手臂親昵摟搭在對方肩上,蔥白指尖漫不經心地撚挑著他的腰帶,一點一點沿著衣服上的繁覆線條來到紂王的下頜處,仰頭湊近他,落入耳畔的女音魅惑入骨:“喜歡。這個鹿臺和臣妾心裏想要的簡直一模一樣,大王對臣妾真好。”

狐妖的吻似糖似毒,落在紂王眉心上,是直□□尖的冰冷溫柔。懷中美人艷華無雙,一顰一笑皆是他滿心所求,哪怕是天下人鮮血染紅的江山,也比不上妲己嘴唇上的那抹嫣紅。

“喜歡就好。”紂王開懷地笑起來,“只要是你喜歡的,寡人都會給你。”

妲己彎眸淺笑,伸手輕輕點一下他的鼻尖:“大王就盡管哄著臣妾吧。”

時間已到,那些跪在地上的奴隸在衛衡的示意下,被士兵們紛紛推進那燃燒著熊熊烈火中的禮祭坑裏。

卻沒想到,剛一接觸到火焰,那些奴隸就化作了一個個紙人,蒼白單薄的身體上只有喉間一點鮮紅精血。它們嘻嘻哈哈地大笑著,從火焰裏不斷飛出來,像失控的雪花一樣到處亂竄。

“這……”

衛衡一楞,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一道半透明的晶石壁壘忽然從鹿臺周圍迅速生長起來。它不斷向上蔓延,融合,形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屏障倒扣下來,將鹿臺和外面完全隔開。

妲己直起身體看著頭頂的晶石壁壘,狹長嫵媚的眼睛瞇起來,虹膜上異彩流轉。紂王看著那些到處亂飛的紙人,像是有些迷惑,片刻後,第一反應卻是將妲己護在懷裏:“愛妃別怕,寡人會護著你的。”

很快,駐守在鹿臺裏的所有士兵都集結到了祭場內。那些紙人在空中速度極快地飛舞著,席卷成一場白色的風暴,將周圍的禮器和人類都掀飛到地上。

已經發覺不對的妖魔們紛紛現出原形,試圖破開那層封鎖在穹頂上的半透明壁壘。然而任憑他們嘗試,那道壁壘就是紋絲不動。無數的光刃和妖力凝聚著沖撞在壁壘上,卻連半分痕跡都沒有留下。

紙人卷成的風暴還在繼續,沈重的青銅方尊被扔進藍焰火海中,濺開無數冰冷火花飛灑向四周。

衛衡氣急敗壞地躲開那些火星和紙人,再次擡頭的時候,禮祭坑裏的繚亂焰海色彩在某一個瞬間,由一開始的幽藍,陡然變為了刺眼灼人的金紅。

它們纏繞擴散著,不斷往上暴漲,將所有聚集在屏障之下試圖破壁逃走的妖魔都沖散。

紅衣的少年從漫天黃金火雨中顯形而出,手握紫焰尖槍橫掃開一道鋒利神光,將面前幾個來不及逃走的低等妖物直接攔腰斬斷成兩半。

“哪裏來的賤種,竟敢……”衛衡罵人的話才剛剛說到一半,哪咤忽然偏頭朝下看著他,烏黑鳳眸裏的眼神極冷,倒映著周身的烈烈火光,淩厲如刃,弄得他一下子忘記了接下來該說什麽。

哪咤手中混天綾一揚,將那只怪叫著撲上來的夜鴉瞬間化為灰燼,卷起衛衡就倒掛在祭場邊的斷頭架上。

見此情景,一些尚還清醒著的人類官員和士兵紛紛跪在地上,誠惶誠恐地叩拜著半空中的少年,嘶啞著呼喊:“上仙顯靈!救救我們——!上仙顯靈!”

妲己死死盯著那道火紅身影,目光陰郁而瘋狂,附在紂王耳邊極輕極柔地說:“大王,你很累了,很累很累,所以你現在要睡了。這些都是夢而已,你醒來以後,就什麽都不會記得了。”

她的話柔軟如絲,像催眠的迷煙,讓紂王慢慢安靜下來,身形一晃間,直接倒在桌上昏睡過去。

被三昧真火點燃的妖屍,還未落在地上就已經潰散成一地飛灰,像從那層晶石屏障裏飄落下來的無數黑色羽毛。妲己卷起舌葉□□一下嘴裏的尖利妖齒,濃稠到凜冽的血紅團旋在她的眼瞳中央,纖細的指尖逐漸長出黑色的鋒利骨刺,身後是九條銀灰色的狐尾。

無數的垂落灰末被陡然逆轉的風力卷得歪向一邊,連周圍的焰花也跟著開始明滅躍動起來。哪咤轉身的同時,將手裏的紫焰尖槍橫在身前,擋下妲己從身後發起的襲擊。

尖利的骨刺刮蹭在紫焰尖槍的槍/身上,劃拉出一簇金紅的火花綻開。原本繞在哪咤手肘處的混天綾一下子活了過來,沿著他的手臂靈活蜿蜒四散開,如吐信紅蛇般朝妲己卷去,卻被她旋身躲開。

紫衣的狐妖坐在鹿臺宮殿的檐角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翹搭著,笑容詭艷地看向不遠處的哪咤,手指勾纏著一縷銀灰發絲,嘴角勾起的弧度刻薄又妖媚,語氣像是在惋惜:“這麽個芝蘭玉樹,風姿迢迢的美少年,還真是讓人有些舍不得動手啊。要是不小心被碰壞了臉,我可是會好心疼的。”

“既然這樣。”葉挽秋在宮殿頂端解決完那幾只散妖後跳下來,一身素華無暇的白衣掠過那層灼灼火光,直立在妲己正上方的屋檐角尖上,微微彎腰看著她,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那你就幹脆投降認輸好了。我最見不得漂亮臉蛋受傷了,要知道美人何苦為難美人,打打殺殺地傷了臉那多不好,你說是吧?”

說完她還特別用力地沖妲己眨眨眼,一副憐香惜玉狀,完全沒註意到對面的哪咤因為她這番話而眼睫輕擡,目光漆黑。

“可以啊。”妲己毫無溫度地笑著,眼睛裏的艷紅濃郁到仿佛有血液在流淌,“不過,得拿東西來換才行哦。比如……”

她說著,眼珠重新轉向哪咤的方向,姿態妖嬈美好:“就用你的身體來換,怎麽樣?”

葉挽秋聽得眼角抽搐:“這不太好吧。我娘可是跟我說過,強扭的瓜不甜,搶來的妻不親。而且你這麽會做帽子,紂王知道嗎?”

“那看來我們是談不攏咯?”妲己頗為遺憾地擡起手,掌中妖力隱隱凝聚,化出無數發亮細針朝葉挽秋和哪咤飛射出去。

鮮紅的靈綢從哪咤手中瞬間伸展開,輕而易舉卷退所有靠近試圖的細針。

有身上的晶石化保護著,葉挽秋直接騰空躍翻到哪咤身旁,伸手在他肩上拍一把,指著那只狐妖惡狠狠地喊道:“給我打死她個葬愛洗剪吹!”

居然敢跟她搶人!

哪咤微微怔楞半秒,側頭極快地看她一眼後,依言朝妲己追殺上去。葉挽秋正想跟上去幫忙,忽然看到那些冥府的紙人們正亂七八糟地朝這邊飛過來,其中有好些因為身軀都被撕破了,只能搖搖晃晃地在空中飛著。

已經顯出原本模樣的百面魔從宮殿背後闖出來,將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殘破紙人撕扯得粉碎。它的身軀看起來和人類無異,可背後卻長著六只像蜘蛛一樣又尖又長的刃肢。

懸空的幹枯身體完全靠著刃肢刺進地面來支撐著活動,骷髏般的頭顱上沒有臉孔,反而在不斷閃現著它曾經吞吃過的生靈的臉。

眼看著百面魔揚起刃肢就要刺向哪咤的背部,葉挽秋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攔在中間,用雪焰挑開它的刃肢。

“誒呀,還真是情深義重的一對啊。”妲己嬌笑著,臉上的神情卻驟然一改,近乎狂怒地咆哮著,挖心挖肺的陰狠,“把你的蓮花身交出來!”

只要有一副蓮花化身的軀體,她就可以從妖變成淩駕眾生的神,再也不用忍受這千年一次的換骨之劫,也不用整日披著人皮囊,擔心雷霆天罰,更無懼蠱毒傷疾。

只要她能搶來……

無盡的三昧真火從哪咤腳下的風火輪中肆虐起來,在虛空中一路燃燒過去。他一招一式都是想要置對方於死地那樣的淩厲狠絕,逼得妲己節節敗退。

百面魔比起一般的妖物來要難纏很多,葉挽秋好不容易繞開它不停換臉換得她眼花的正面,淩空翻身騎跪到它的脖頸處,舉起雪焰就朝下砍去。

卻沒想到,才刺進一個刀尖,百面魔的後腦處竟然也出現了一張臉,只是不會不斷變換模樣。

那張青面獠牙的魔臉平時都隱匿在層層白色須發下,一旦碰到試圖從背後襲擊的生靈就會顯露出來。葉挽秋被對方口中吐出的灰藍魔煙熏得睜不開眼,朦朧間,看到有幾道刃肢的殘影從自己的左右兩邊直刺過來,連忙縱身跳出魔煙和刃肢的襲擊範圍。

她剛脫離那團煙霧,緊跟而來刃肢就以極快地速度追上來,刺在葉挽秋手臂上的那層晶石化上,沒有傷到她分毫。

只是百面魔的進攻力道極大,震得葉挽秋的手有些微微發麻,後撤的速度一下子開始失控,整個人直直地朝城墻下那排直立擺放的尖銳鐵矛摔去。

看到那抹正在下落的潔白身影後,哪咤毫不猶豫地削斷纏在手腕上的銀狐尾,將紫焰尖槍擲向葉挽秋掉落的下方,抽身飛向百面魔的所在,祭出乾坤圈擊向它的天靈蓋。

趁它慘嘯著退避時,哪咤用混天綾卷住那把被遺落在它後頸處的雪焰,猛力一拉收握在手,鋒利至極的刀刃立刻將百面魔的脖頸割開一條長長裂口。

金火纏身的紫焰尖槍先一步刺進城墻內,成了葉挽秋穩定身形的唯一支撐。

她屈膝踩在槍/身上,緊跑幾步來到末端,腳尖輕點如白鳥般墜躍而下,借著掉落的慣性將紫焰尖槍從石壁上抽離出來,雙手橫握。

斷尾的劇痛使得妲己不得不在原地停滯一陣,在看清面前的形勢後,她果斷決定將目標轉移到葉挽秋身上。

“既然她對你這麽重要,那就來幫我個忙吧。”她抹掉唇邊的青血,森然一笑,化為妖狐本體朝葉挽秋撲去。

葉挽秋躍出那頭龐大妖狐的直沖範圍,揮槍橫掃,將面前由妖力凝聚成的無數扭曲狐影盡數斬絕。

見哪咤似乎是打算繞到百面魔的身後動手,她連忙提醒:“它後面還有張臉!”

“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妲己說著,八條狐尾從不同的方向朝葉挽秋卷來。

帶著強烈致幻作用和毒性的灰藍魔煙從百面魔後腦的口中噴出,瞬間就翻湧成浪潮將哪咤淹沒進去。

百面魔將頭顱擰轉半圈,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咯嚓聲,沒有眼仁的眼睛盯著那團團聚波瀾的煙雲。

“哪咤——?!”

葉挽秋調轉紫焰尖槍,劃開一圈圈帶著火焰的堅硬晶石碎片將妖狐逼退開,驚慌地看向已經完全被魔煙掩蓋圍困住的少年。

有一星明亮的金紅神光在魔煙底部閃爍起來,像粒種子那樣,只須臾間就生長綻開成一朵巨大的烈火紅蓮,舒展的花瓣旋轉著,迅速收攏,從外將整團魔煙都吞噬包裹進去炙烤了個幹凈。

半透明的火蓮花裏,只映出一道仙姿琳瑯的少年身影。

花朵燃燒著,從手持雪焰唐刀的哪咤面前雕散開。被焰尾描過的眼眸裏,是一片殺意淋漓的金黃。

葉挽秋心口一沈,對他這個狀態實在再清楚不過。

涅火紅蓮的神力,失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哪·刷最高的顏值·打最狠的架·咤

妲己[別誤會,我只是想單純地占♂有他的身子]

秋秋[沒有誤會,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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