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月下成約季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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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邊定和謝衡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宴會廳,兩人東走西走,胡亂地走到了一片小樹林裏。

季邊定擡頭,看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明亮,像流水一樣傾灑在大地上,一切蒙著一層霧蒙蒙的光,美麗到虛幻。

他傻傻地笑了笑,突然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手腕一轉就憑空出現了一把劍。

劍無劍鞘,造型簡單,裝飾古樸,柄環三紋,刀刃雪白,如玉凝霜。

謝衡一看就知道那一定是把寶劍,但他不知道季邊定為什麽要拿出這樣一把劍來,難道……有人要刺殺他?

謝衡瞬間腦補了一出大戲。

但這個大戲的主角,一臉正經嚴肅地用手指彈了彈劍刃,只凝神聽著那清亮的聲音,然後在謝衡一臉茫然的表情中,拍拍衣服坐在地上。

他低頭,那把看起來就不凡的劍平放在他膝蓋上,被他用手指不停地彈出一聲又一聲的旋律。

謝衡看著季邊定的動作,有些摸不著頭腦。

季邊定看著他,突然開口唱道:“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謝衡木著臉。

季邊定還在唱,沒有一點調子:“……真奇怪!真奇怪!”

他唱完這個,突然收聲,用力地彈了一下劍刃,清鳴聲一瞬間擊破了柔和的月色。

他笑了笑,朗聲道:“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

可他念到第二句的時候,突然臉色大變,低著頭不停地重覆著這句話:“天教分付與疏狂!天教……天教……”

謝衡被他這一出又一出的,攪得自己腦子都遲鈍了。

突然,他在地面上轉身,拿起長劍重重地插在地面上,兩只手緊緊地摁住長劍。

在他擡劍的時候,謝衡一瞬間肩背發涼,看著他冷漠略帶壓抑的表情,幾乎以為他要往自己身上捅,幸好最終插入的是地面。

謝衡聽到季邊定急促的呼吸聲。

他剛想上前查看,一個小東西突然扒在他背上,爬到了他的肩膀——是季邊定的靈寵團團。

他還沒反應過來團團是怎麽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團團兩只小腿就一蹬,跳到了季邊定的背後。

團團趴在季邊定背後,哭著臉喊:“季邊定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非常冷靜。”

團團揪著他的頭發爬到他頭上:“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什麽都沒做。”

團團心裏的悲傷逆流成河,心想十年了你才瘋兩次,今天到底怎麽了又開始這樣……它跳到季邊定眼前,揮舞自己的小爪爪:“季邊定季邊定!你別哭啊!”

季邊定弓著身體跪在地上,長劍插入地面,雙手握著劍柄,不停地喘著氣深呼吸,他額頭不停滲出汗液,眼眶泛紅,眼角落淚。

謝衡對這個發展手足無措,在他背後試探著喊道:“季兄?”

“你別管我。”背對著他的聲音很壓抑,帶著嘶啞和哭音,又隱隱有種憤怒。

他怔了怔,神情有些失落,但還是打起精神關註著季邊定。

團團順著季邊定的衣服爬到他肩膀上,像以前一樣用自己的毛去蹭著季邊定的肌膚,安撫道:“沒事的季邊定!你別難過!你還有奶奶爸爸媽媽姐姐呢!”

“我很快就攢好能量啦!咱們可以繼續打電話啊!”

可季邊定還是覺得很痛,心痛;他還是覺得很難過,活不下去的那種難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心臟有問題還是情緒影響到身體,但他就是覺得心被揪起來一樣,痛得他難以呼吸,似乎連神經都要爆炸。

團團拍著他的臉:“你不覺得我很暖嗎?季邊定你別抖了!不冷的不冷的!”

嗯,確實很暖,就像家裏他最喜歡的小熊□□一樣軟綿綿毛絨絨的。

季邊定的指甲扣著劍柄,直到疼痛舒緩了他突如其來又悄然而去的情緒,他才狠狠地扔下自己的劍,手掌攥成拳頭,把出血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他不能總是依靠這個來擺脫不好的情緒。

他低頭蹭了蹭團團,低聲道:“我沒事了,我怎麽會有事呢。”

“你沒事吧?”謝衡無措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

季邊定背對著謝衡,讓風吹了吹自己的臉,笑了笑:“沒事!我怎麽會有事?只是一時之間,有點難過而已。”

“難過?”

“嗯,難過。”

謝衡楞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我提到你的傷心事了?”

季邊定終於轉過頭來,眼睛還是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沒有,不關你的事。是月色太美,是清風太涼。”

他突如其來的文藝讓謝衡神思難安,可自己的一點小心思還是讓謝衡扭扭捏捏地想著繼續安慰他:“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我和你認識不久,也不知道你的過去……”

說到這裏,謝衡心裏頗不是滋味。

季邊定看著他,表情很平靜,是一種帶著心累和冷漠的疲倦:“我其實真的沒什麽事,我就是難過。”

謝衡卻被他的表情刺到,心裏也有些難過。

他目光渙散:“真的,我真的沒什麽事,我就不明白了,我一點事兒都沒有,怎麽就有事兒了呢?”

他喃喃自語,又突然擡頭盯著謝衡:“我們比試比試吧?”

“啊?”謝衡先是覺得奇怪,然後點頭:活動身體確實是個好提議。

季邊定收起自己的佩劍:“你攻,我守,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進步。”

謝衡抱拳,然後直射而去,打電向季邊定面門,季邊定閃身避過,雙手絞住謝衡,控制著他轉了一圈,把謝衡扔出去了。

季邊定皺眉:“你太慢了,比你境界高的人很容易閃開並且還擊。”

謝衡再次攻去,又被扔出去。

“後勁不足。”

謝衡拍起一塊大石掩護,自己繞到背後偷襲,季邊定一個旋身,把他踢飛,又瞬間移動到他身後一掌把他拍向那塊石頭。

謝衡最終躺在一大堆碎石裏。

季邊定心情爽多了,又覺得自己以大欺小,笑瞇瞇地跑過去扶起他:“還不錯啊,一個多月就那麽大長進,就是基礎太弱了。”

謝衡掏出之前季邊定給的藥,吞了兩顆調息。

季邊定蹲在他旁邊笑道:“你招式太少,一板一眼的,容易被制,過幾天我給你弄個書房,你把裏面的書都背下來,再好好運用。”

謝衡點點頭。

季邊定自覺已經沒事了,精神一放松,頓時醉意上湧,他直接坐在地面上,半瞇著眼睛,喃喃自語:“好困哦……”

“你說什麽?”謝衡問道。

他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帶著一種柔和溫暖的氣息。他看著謝衡閉著眼睛笑了笑,擡手示意謝衡靠近。

謝衡頓了頓,動了動身子又靠近他一點,幾乎能看到他臉上白色的絨毛,聞到香甜的酒氣隨著呼吸往自己的鼻子裏鉆。

季邊定探頭過去,睜大眼睛湊在謝衡的耳邊,輕聲道:“我說,我好困啊~”

說完,他眼睛一閉,直接倒在了謝衡肩上。

謝衡懵逼了一會兒後,咳嗽一聲,一臉正經地抱住了他,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然而三天後,夜歸人突然跟他說書房已經弄好了。

他當時正在練武,先洗了個澡才走過去。

而書房裏,遠蒼問道:“先學,給這書房取個名字?”

季邊定看了看這個為了謝衡而新弄起來的書房,沈思了一會兒。

特地弄一個名字是不是太矯情了?不過特地弄一個名字,看起來是對這個地方比較重視一點,也表明了自己的上心。

那問題來了,他的文學細胞少得就像禿頂大叔的地中海發型,要怎麽樣才能取一個既有逼格又有逼格的名字呢?

這真是一個嚴肅的話題。

他負手而立,慢慢地道:“不如就叫飲冰室吧。”

“飲冰室?”遠蒼不明所以地重覆了一次,再度問道:“先學確定嗎?”

季邊定心想,人家是十年飲冰,難涼熱血;他哪怕是照貓畫虎,也是反過來的,哪兒來那麽大臉用這麽個名字?

於是他堅定地道:“就叫飲冰室!”

真不巧,他季邊定就是那麽大臉,心裏一點逼數都沒有,每天膨脹六百斤,踩爆所有體重計,用的就是飄柔洗發水,還是梁靜茹給的勇氣。

遠蒼帶著他的回覆離開了這裏,謝衡卻走了進來。

季邊定剛跟遠蒼皮了一會兒,現在被風吹了一會兒後,臉上厚厚的墻皮已經掉了。

一想到剛剛做的決定和即將掛上這裏的牌匾,他頓時臉熱,和謝衡笑了笑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謝衡看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怎麽了?他就是來看點書啊?季兄為什麽臉紅了?

“這裏就是書房?”宿師問道。

謝衡看了看周圍:“是的,宿師要出來看看嗎?”

“不用,老夫縱橫天下,什麽功法典籍沒見過,你自己看就好。”

謝衡觀察了一下這裏的排列規矩,才慢慢一本一本地看過去。

他漸漸入迷。

宿師卻也跟著他的視線,不住皺眉,沈思。

三天以後,謝衡終於告一段落,突然發現宿師飄在自己身後,一臉凝重。

他問:“宿師可有發現?”

宿師看著這些被隨意地放在架子上的書,神情變幻,最終嘆息道:“季邊定智力超群,天賦驚人,若不能為友,亦不能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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