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擒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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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是知道的, 那位秦婆子得了您的號令看守女營, 她老人家那腰比桶粗, 胳膊能跑馬,形若窮奇更勝窮奇,女營方圓二裏地飛過的蒼蠅都得掰開腿來分辨雌雄,簡直令人發,咳, 那個簡直盡心盡責,絕無錯漏, 更無有登徒子蒙混過關的可能。”

這位柴先生對悍婦秦婆的感情甚是覆雜, 這一番解說嘆息, 又是慶幸又是羞惱,很有一種關愛敵國猛將的可惜可嘆可敬之情。

“少啰嗦,當我不知你被秦婆子揍了幾頓麽?”厲大人明察秋毫, 嗤之以鼻。

“大人冤枉啊!我, 咳我等去女營附近巡查,也是為了守護女娘們的安全,以免狂徒騷擾, 老根,你說是不是?”

柴東城眼睛瞇成一條縫, 斜睨縮在一旁當木雕石像的老根, 若不是這家夥與他一同遇上,只好同做個人證,他也懶得理會這等只會舞刀弄弩的粗人。

“是, 是,這個這個‘保護女娘,人人有責’!”老根不住哈腰,在厲大人了然的目光下笑得甚是尷尬,嘴一禿嚕便將大人宣揚的口號給喊出來了。

女娘人人愛,咳,當然也有大人這種只愛英雄不愛紅妝,非同凡俗的人物,他老根比不得大人,還是想著能討個婆娘,生他三五個胖娃,這一輩子也不算白過。

這一路悄悄打量下來,出身大人南苑莊的史寡婦,奶肥腰粗臀如磨盤,甚是撩人,肯定能生養,身邊雖是帶了個小女娃,也費不了多少嚼谷。他這枯枝發新芽,老貓子叫新春,正欲表現一把爭得美人心,誰知英雄所見略同……呸呸呸!那廖老六那馬匪糞官竟也瞧上了史家娘子!

論人品論相貌論才幹論身板,老根自認比那廖糞頭強上百倍,奈何人家頭頂上戴了個“官”字,便顯出與一般凡夫俗子的不同了。

老根無法,只得學著柴先生,一有空閑就盯女營,時不時便與這柴東城碰到,如今倒好,便正撞上這晦氣的倒黴事。

“少給我吱唔,你們倆究竟看到什麽趕緊說!還是要我賞你們幾個板子才爽快?”

厲大人身心疲累,實在不耐與這兩個家夥繞圈子擠眉弄眼,在他看來,有賊就捉,真有膽子肥到采花采到他厲老虎地盤上來的蟊賊,逮到了定讓他後悔自己腿間多生了條孽根!

厲弦一聲冷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一幫手下想學劁豬閹雞正愁沒地方練手呢!

見大人發怒,柴東城也不敢再兜圈子,心一橫,張口便如爆豆:“今日我在女營外等了劍衣半天沒見到人,日暮黃昏,我心灰意懶便想繞道回屋,正遇上老根同行,走到女營東北側卻正撞上個男人從營墻上飛越而出!

大人,您是知道的,那女營的墻頭高逾五尺,原是舊宅圍墻改建的,上頭還放了許多刺棘,我是踩著石頭也爬,咳咳,一般人無論如何也爬不上,可這采花賊竟是飛出來的,飛的!”

柴東城驚駭又忿忿然,遇到這等有武力的飛賊,他這個雖不太文弱的書生自是一巴掌被拍倒。

老根也沒好上多少,被人一腳踹翻,腦袋磕了個大包,他雖是弩隊成員,但不輪值時,強弩並不準隨身攜帶,等到好容易爬起身來,那賊子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等等!你們只是撞到個從女營出來的賊,如何一口咬定是采花賊?”

雖說男人偷進女營不會幹什麽好事,但如此肯定又有什麽緣故?厲大人也有些不解。

“哼!那賊子雖是只打了我一掌,但他身上脂粉香氣我都聞到了!”柴東城極為忿恨,他想進去,尋洞挖路不得,這賊子卻輕輕松松飛著就進去了,偷香竊玉,說不得還偷看他家劍衣的睡姿,實在可惱之極!

更何況……

柴東城說到這裏,臉色也有些古怪,吱吱唔唔地跑到大人身旁,非要咬耳根:“……那東北側是仲家幾個女眷的居所,仲家的女人們老的老,小的小,這,這賊子忒也重口,況且,況且……”

他“況且”了半天,“況且”得厲大人臉都發黑了,這才一咬牙,用極低的聲音道:“這幾日守在女營外,我偶爾看到那仲家的喬娘子,似是,似是雨露豐潤得很啊!”

仲家的女人們?!

厲弦心中一咯噔,賊子居然找上老仲的姨娘,這事讓他如何向……

咦?!等等!

這賊子武功應是不錯,能縱墻如飛,按柴東城的說法,看樣子已是在女營混了些日子,警衛們無所覺,仲家的女人居然也毫無動靜?老仲那兩個姨娘雖不是什麽三貞九烈的,可前世能跟著溫夫人一道上吊,也不是水性楊花,貪戀享樂的。何況這破地方,小小蟊賊如何能讓她……除非?!

厲弦呲牙涼涼一笑,吩咐兩人閉嘴莫聲張,又讓人喊了仲校官,只言女營有賊出沒,讓仲衡悄悄在女營外設伏,要捉活的!

***

風高夜黑殺人夜,月圓星稀偷香時。

今夜月色不錯,厲大人仰望星空,又悄悄低頭看看四周,繼續趴回仲校官在柴屋邊為他弄的偽裝點。

女營設在開闊地,離著厲大人的臨時官署並不遠,主屋是由原來鄉民的舊屋購置後改建的,又加了一圈圍墻,周圍還有幾間廢棄的破宅,再遠處則是一片稀疏的松林。

仲校官便帶著他的弩弓隊舊部,外加新兵營二十幾個新瓜蛋子,三三兩兩披著偽裝縮在周圍,便當此次行動是新兵歷練。

按說一般的賊子被驚動,短時間不會再上同一處,但是厲弦覺著,這老賊藝高人膽大,此地又無什麽強悍戰力,不過個楞頭青帶了一幫子百姓開荒墾地,除了仲衡,大約再無人是這賊子一合之敵,這老賊必會再入女營“借宿”。

趴在厲弦身邊的仲校官臉色很黑,居然有賊子敢在他眼皮底下闖女營,實是不將他這“將官”放在眼裏,何況,這女營裏可住了他一家七位女眷!

厲弦臉色有些古怪地瞅瞅身邊人,到底沒把心中的猜測說出來,萬一不是呢?那喬姨娘可把他爹的帽子,給染得綠綠透透的了。

月上樹梢頭,幾縷薄雲飄過,明月稍隱。

一個矯捷的身影從松林那端躥出,兔起鶻落間,在林中幾個縱躍,倏忽到了女營墻角。他在旁邊一處舊屋基上一蹬,忽地長身直躍,向高墻沖去,四肢在墻中間一抓,也不知如何,竟如壁虎貍貓一般,在墻上一借力,又飄乎地往墻頭翻去。

遠遠望去,真如一只大鵬鳥,低低掠空而過,當真是“飛”的。

“收網!”

仲校官突地一聲大喝,那墻頭的荊棘忽地飛起,一張大網連著那些荊棘,兜頭兜腦地往那賊子罩去,那飛賊一驚,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拗腰桿,伸腳便往網兜踢去。

“嗖嗖!”兩箭,只差分毫地從飛賊腦袋邊擦過。

仲衡怒喝道:“再敢拒捕,休怪弩箭無眼!”

[哈哈哈,仲將軍也學會這套詞了,還差一句:汝可噤言,汝所說的將成為呈堂證供!]

[打一個星幣的賭,賭仲將軍肯定要後悔,會悔得恨不得跪下來喊爸爸!]

[小厲子這是給仲將軍出氣呢?還是把仲二往坑裏推啊?]

[咦?咦??發生了什麽事?總覺得錯過了好幾集啊?!有人給解說解說不?]

[樓上智力感人。一個星幣壓仲衡要跪著喊爸爸。]

直播室裏吃瓜群眾和厲大人一道看著好戲,彈幕浪得飛起之時,那飛賊不敢再亂動,一楞之間,已被一網兜給罩了下來,“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了。

厲弦眨眨眼,有些狐疑,總不能這麽簡單就摔死了吧?

最多也就是那網臭些——前些日子在為了在湖裏撈魚,賀老七他們費了好大勁才做的,今日仲二要活捉飛賊,才又拿了這滿是魚腥的網來廢物利用,重又加了好些粗繩細麻,務必要把賊捆牢,不叫他逃出生天!

要麽是荊棘刺了點?為了捉這敢偷偷潛入女營聖地的蟊賊,這幫小子們有力出力,有餿主意也是盡出,他們把原來墻頭放的刺棘都小心翼翼地挪入網上,既能遮掩,又不妨礙逮人,還能加點殺傷力。也虧得厲大人神機妙算,推算出這賊必從東北角這墻頭走,不然這網還不夠用。

正驚疑間,仲校官已將那賊一雙胳膊擰住,周圍的小子們忙幫著將網拉開些,想將此賊拖起身來,誰知一拉不動,二拉不起,這賊竟仿佛是臉朝下栽在地上長根了。

“怎地,此時還要裝死麽?!”仲衡皺眉怒喝一聲,正欲發力,卻聽地上那賊悶聲道:“你,你這……混蛋,還不快將老子放開!”

這道熟悉的聲音,這熟悉的語調,卻似霹靂正中腦門頂,把仲衡驚得頭皮發麻,一時人都僵住了。

天昏地暗,不知如何是好的仲校官還在呆楞中,厲大人已施施然走上前來,只見那賊子也不等人拖,一袖掩著臉,一手摘著腦袋上的刺棘,緩緩站起身來。

瞧著那張雖是被刺棘掛得一道道青紫的臉龐,狼狽中卻仍不失英豪,與仲衡倒有七八分相像,只多了點歲月風霜,添一圈短髯更顯俊朗與男人味。

厲弦也算放下了一顆心,這短髯風流老美男,不是老仲還會是哪個?

“嗯,咳,行了,各位辛苦,都散了罷,一場誤會。”

厲大人幹咳幾聲,揮手讓那群還等著揍賊,正一臉懵的小子們都散了。

柴東城和老根何等機靈,一見那“賊子”半掩的容貌,再瞧瞧仲校官驚喜又尷尬,簡直難以明狀的精彩表情,如何還不知事情有變?早就順著墻跟溜了,老根拉著不明所以的小驢,跑得飛快,大人們的私事,知道越多越不妙啊!

此番跟隨的石屏思廬沒處躲,只得當自己是石像,不聽不聞不見,這位,咳,也太不講究了些。

待得眾人散盡,只餘阿弦與幾個貼身心腹,仲衡這才急忙上前,跪倒在地,驚喜交加地喊:“……父親大人!您,您可安好?!”

老仲冷哼幾聲,冷眼瞅瞅邊上的,與自己兒子似有些不清不白的七品小武官,並未搭理,只顧咬著牙根扯那刁鉆無比的刺棘。

好一陣子,才弄掉那刺,冷笑道:“你這是出息大了,把你爹……”

話未說完,卻見女營側門打開,匆匆奔出幾個人,遠遠地朝這邊走來,卻是仲家幾位女眷被這嘈雜的鬧聲給驚動了,得知厲大人在捉賊,忙趕來查看相助。

厲弦臉一沈,實是見不得這老賊輕慢自家夯貨,走上幾步,正要拖起仲衡,卻見老仲臉色突變,渾身一抖,似是想起了什麽事,一臉驚恐後竟是春暖花開——他眨了幾下眼,淡淡的淚光竟爾泛起,一把拖起兒子,用力摟住兒子肩膀,轉頭望向女眷的方向,柔聲喊道:

“景娘!我回來了。”

那聲音纏綿入骨,情情綿長,聽得厲大人狠狠打了一個寒戰,緩緩望向彼方,想瞧瞧哪位景娘,能讓這老賊如此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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