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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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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爺您大安, 大人有大量, 我, 我這不是,沒辦法麽!村裏老的老,小的小,往日就靠租種官衙的公田和裘扒皮家的地過活,哪知一年累死累活下來, 倒還欠主家半擔糧!這捐那稅又多如牛毛,就是把自個賣了也不值那些。近年邊關蠻胡鬧得兇了, 皇帝老爺又派了各種餉, 稅役三日兩頭來拷, 當真是活不下去了。

我等也是被官衙逼得無法,索性棄了舊村,跑到這山石旮旯的破地方來躲藏……您也看到了, 這石灘一裏地未必有一捧土, 能種什麽糊口?村裏農人又不會制船操舟,撒網捕漁,不過紮了筏子, 偶爾碰運氣弄些腥氣的魚鱉上來給孩子果肚。”

廖老六說著說著,老眼便淚花花了, 皺皮帶褶的笑容裏, 仿佛摻了半斤黃蓮水:“公子爺您看我這年紀,不過三十六,瞅著都有六十三吧?!都是熬出來的呀!嗚嗚嗚——”

他邊嗚咽, 邊不忘拍馬,說是如今公子爺掃平“過山風”,為村人報了大仇,大夥感激涕零。公子爺說了,再不許劫掠,大夥自當遵從,村裏人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要那甚“改斜歸直”!

奈何這苦地方,種不得莊稼,打不了魚,靠山中狩獵也實是餵不飽這些嘴,大夥便商議著要另遷他鄉,找個能落腳,能養活自己的所在。

“公子爺您有霹靂手段,有菩薩心腸,身邊更有兇神惡煞似的猛將,知道您去平陸當大官,大夥便琢磨著附,附……”

廖老六沒讀過書,就聽村裏老書生念過些“雅詞”,此時著急慌忙想為小白臉貴人順毛,那四字的雅言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急中生智,以意取勝,道:“附那個您的貴人大尾巴!”

說著情不自禁地往厲大人的尊臀悄悄望了一眼。

肥羊甚兇,宰不了,咱可以跟著肥羊走麽,總能找到水草豐美之處,繁衍生息。公子爺雖兇,卻是個真正的菩薩心腸,跟著他,誰又知不會有一番際遇呢?

厲大人昨夜與夯貨的戰鬥過於英勇,貴臀正有些不自在,悄悄提起些翹著,免得那馬鞍子硌到,此時聽著廖老六不著調的馬屁,頓時惱怒,掉轉手上馬鞭,拿硬木纏小牛皮的柄,“咚咚咚”地敲那榆木腦瓜的窮酸馬匪。

“你他娘的才是猴子成精,有大尾巴,那叫‘以附驥尾’!便是說你這大頭蒼蠅,非得叮在公子爺我家好馬的尾巴毛上,想一塊兒乘風千裏!”

廖老六吃疼,嗷嗷叫著嚷道:“是是是,我等便是那糞坑上的綠頭蒼蠅,求您老那馬尾巴搭額們一程啊!”

周圍幾個被俘虜過的馬匪老熟人,初見公子爺動怒,也嚇了一跳,腳步不由自主往前沖,石縫裏那些大大小小的腦袋更是驚到,縮得一個也不見。

待見得廖老六在公子爺鞭下,不過跳腳吱哇亂蹦,眾人便都低頭悄悄樂呵,難得見老大如此慘狀啊!連二寶都悄悄松開手上握的棍子,嘿嘿偷笑。

[這可真是陳年老匪,狡猾狡猾滴!]

[得,又是一群老弱病殘,小厲子這一路是盡收破爛了。]

[根據地發展不嫌棄人多,都是能幹活的,大夥發現沒有?這幫馬匪家屬可都是破衣爛襖,破罐爛瓦,一手打狗棒,根本沒什麽存糧。又多這麽多張嘴,啊哈哈哈,青黃不接的,有的小厲子愁了。]

[趕緊的,就地取糧,這麽大個湖,水鳥水鴨子挺多,肯定有魚啊!撈上一把,也夠幾天吃的了。]

上人們七嘴八舌,邊嘻嘻哈哈取笑小厲子,邊精神抖擻為“種田大業”出謀劃策,也當真是無聊得好累。

厲大人深吸一口氣,終於放過了還在嗷嗷賣慘的廖“老漢”。

“都滾出來吧!收拾好自家的東西,到一邊排隊去。石屏煙青!好好清點下他們這幫人,再教教規矩。劍衣讓醫護隊按規程防疫。”

“喏!”

防疫這件事是上人們和鐘大仙再三叮囑的,畢竟如此有趣的小世界錨點,就此一個,別無分號,即便小厲子本身因為錨點加持的緣故,有鐘大仙隨時幫忙消毒滅菌,可他身邊手下的人都沒那福利啊!若是一不小心因為收留這些貧苦百姓,倒讓車隊諸人有感染疫癥的風險,那可是一倒一大片,相當影響種田大業。

上人們給出的方案是:甄別新加入的人員,有明顯病癥的隔離,由厲公子施神仙手段消滅感染源,再由醫護隊灌湯藥治療;未有病癥的,施了藥粉去虱滅蟲,單獨圈在一隊起居,過了防疫期再按規程編隊,分入各工種幹活。

大半個月下來,諸仆從手忙腳亂到條條順理,如今拖過一個新入夥的,不過一刻鐘就能搞定甄別、消毒、隔離,若不是行路帶的藥少水少,厲大人恨不得把這幫滿身蚤虱的家夥們,統統丟到藥湯裏去煮上一遍。

如今這幫馬匪麽,強買強賣貼上車隊,還送一贈二,搭了一幫子老弱,哼哼!

在厲大人的指示下,這幫馬匪青壯男人們的消毒,便做得相當規範徹底。

一群老少爺們扒光了趕下湖,凍得嗷嗷雞貓子鬼叫,被護衛們槍尖逼迫著把自己給刷幹凈,敢有馬虎從事的,邊上二賴子等馬夫正拿著大馬刷子,等著刷臟皮子。

趁著這當口,劍衣她們這幫醫護隊的女娘們,戴了公子爺設計的“口罩”,嘻嘻哈哈地收了那堆破爛衣服去。因為沒有替換的衣物,便按著公子爺的“防疫”規程,將除虱粉倒在上頭,女娘們用大木棒子攪拌,見怪不怪地見著一堆虱子跳蚤排著隊出逃,跑不過三步便蹬腿斷氣。

莊戶人家出身的仆婦“見多識廣”,公子爺又向來對這些女娘醫衛甚是縱容,此刻一幫老娘們邊幹活,邊聚在一處瞅著那些精瘦無三兩肉,光溜溜、苦哈哈在洗浴的馬匪們議論,甚麽這個屁股蛋子忒扁,那個個子雖小,活兒卻大,好生養養,甚有前途……

劍衣清了清嗓子,皺眉說了句,這幫仆婦才收聲,擠眉弄眼地嘻笑不已。

幾個未成年的女娘們,隔著布簾,頭都不敢回一下,耳聽這等狂放的言語,連腳趾頭都快羞紅了。

溫夫人無奈地邊撒藥粉,邊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入畫不屑地瞅瞅那幫子蘆柴棒,甚是可惜,如何公子爺不讓鐵甲他們都來這麽一著“消毒”呢?!

好容易一幫人都洗幹搓凈,為湖中魚兒添了不少肥料餌食,這才被允許上岸,換上撒滿藥粉的衣物。

【阿弦,玩是可以,不把人弄幹了,得起風寒來可是一倒一大片啊!你以為窮苦人家為何不愛洗澡,這等骯臟?無錢便無勞力和時間,砍柴燒水伺弄身體和膚發,能掙紮著活下來就已用盡他們十分力了。】

厲弦沈默了一陣,讓林泉把那幫凍得瑟瑟發抖,臉都有些發青的馬匪們帶過來。

在個個頭發如蓬草,濕噠噠,蔫乎乎,哆哆嗦嗦如鵪鶉的前匪眾面前,厲大人一臉莊重,揮手起勢,眼神犀利地凝視前方,擺出了一個相當漂亮的架勢。

“仲衡,護功!”

仲隊長咬著牙根,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阿弦,阿弦他練這“十段錦”的樣子果然“美妙”,只是不知在這些馬賊面前裝這架勢何為?

雖是不解,仲衡與他家阿弦相處久了,也懂得如何配合公子爺裝神弄鬼,當下便嘴角抽抽著肅立一邊,金剛護法!

只見厲大人身姿優美地舞蹈一番,擺了個收手的姿勢,擡起下巴,沖著臉都快凍得發紫的廖老六道:“你,過來,我為你等施法賜福。”

蠻胡入寇,掙紮求生,天高皇帝又遠,厲大人也是徹底放飛自我,按“種田黨”的上人們所說,試著在“民眾”中樹立自己無上的威望。

“威望”這等東西,他兩世為人都不知怎麽個弄弄,前世威了半生,弄出個“京都惡犬”的名聲。

今生,倒還不如神棍一把,大約這“望”便能起來了罷?

厲大人心中也無甚把握,但裝神棍這套他再熟悉不過,前生今世那幫哄著他吃甚神丹丸散的道爺佛爺們,也就那幾招,裝作悲天憫人,再加坑蒙拐騙嚇,簡單!如今他有大仙的法力加持,唬這幫鄉下土鱉還不容易?

按著廖老六濕漉漉的腦袋,厲大人呲著小白牙一笑,電光在白日下幾無聲息地微微一閃,一蓬白霧從廖老六的腦袋上蒸騰而起,瞬間頭發幹了,又恢覆往日雀巢的風貌。

廖老六嘴巴驚得完全合不攏,他顫巍巍地摸上自己的頭頂,幹的,完全幹透了……

他斂息屏神,端端正正地跪下,給這位有大神通的公子爺磕了三個響頭,悄悄退開,再不敢想甚麽肥羊之類褻瀆的念頭。

後頭馬匪們的神情從楞怔,漸漸狂熱,一個個卻不發一聲,戰戰兢兢走到公子爺面前跪下。

蓬,一股白霧升起,馬匪的臉上便煥發出神聖的表情,學著六爺給神仙公子磕頭,悄悄讓給下一位。

小驢嫉妒地看著這幫好運的,讓神仙公子爺親手開光的馬匪們,恨不得自己也跳下水去,讓公子爺摸摸頭……只是,他望望在正公子爺身邊肅然護法的師父,又有些得意,哼,如今他小驢可是神仙護法的弟子了,不與這等土鱉一般見識!

百姓們敬畏地遠遠觀望著公子爺施法,更有不少虔誠的老人悄悄跪下,暗禱不已。

仲枚愕然望著公子爺耍著她自小練到大的“十段錦”,楞了半響,轉頭問阿娘:“二哥怎地教公子爺‘十段錦’,您不是說這是我們仲家女娘練的嗎?”

溫夫人暗自腹誹自家兒子胡鬧,卻也不得不和女兒解釋:“嗯,這,公子爺是我家的救命恩人,這點小小功法傳授與他也不過聊表謝意,大約公子爺身子纖弱,你大哥便,便教他十段錦了……”

才七歲的仲櫻眼睛瞪得滴溜圓,盯著厲大人施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她憧憬地轉頭問溫夫人:“母親,我們好好練這十段錦,也能像公子爺那樣施神仙法術麽?”

“……嗯,嗯,這大約是公子爺的天賦異稟。”溫夫人汗都快下來了,如何練個“十段錦”還能騰雲起霧的?也不知公子爺是何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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