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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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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槍頭自制長矛十二把、樸刀兩把、銹柴刀三把、糞叉兩把、骨刀骨矛二十餘件、包鐵皮硬木棒兩根、軟弓七張、硬弓一張, 破爛皮甲、木甲二十餘件, 其餘蒺藜、刺柴等若幹。”

思廬和林泉一邊清點, 邊將從蔫頭耷腦跪在一邊的馬匪身上繳獲的武器一一報來。

厲大人在一旁聽著,越聽心越沈,臉色漆黑,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這就沒了?糧食呢?這幫家夥帶了多少糧?”

思廬與林泉互望了一眼, 低聲道:“公子,這幫馬匪甚是窮困, 身上的幹糧還不足他們自己一日所需。”

厲弦一腳踹翻了那個猥瑣幹瘦, 被匪幫中人稱為廖老六的黑臉“老漢”, 勃然大怒,罵道:“一幫子窮鬼,還敢學人家劫掠!還敢當你娘的馬匪!渾身上下沒二兩肉, 吃了都不夠塞牙縫!”

“莫氣惱了, 這些馬賊你若看不順眼,砍了便是,不必煩惱。”仲衡順著公子爺的毛, 低聲安撫,在他眼裏這等為非作歹的劫匪, 不過是能隨手碾死的螻蟻。

厲弦瞪了他一眼, 有苦說不出,上人們仁善,可見不得草菅人命, 說是要什麽公審、挖苦根,區別對待,忒地麻煩。

唉!原本還以為能黑吃黑劫把肥的,讓手下們補足這幾日的食糧,誰知這幫子馬匪奔到眼前,他才知大事不妙,娘啊!一個個破衣爛衫、蓬頭垢面、精瘦露骨,連坐騎都沒個齊整樣,手裏盡是破銅爛鐵,盯著車隊裏的肥羊壯牛直流口水,這是來打劫麽?分明是來強乞啊!

厲大公子抖著手指著這匪首,餘著最後一絲希望,吩咐左右:“好好問問他,他們的老巢在何處?有多少存糧?”公子爺說著,兇光畢露,呲著森森白牙道:“要是不夠吃的,先宰那些折了腿的老馬瘦驢,再宰這些馬賊填肚子!”

“喏!公子爺,您放心交給小生來辦,定讓此獠連他底褲是何人所制都問得一清二楚!”渴盼建功立業的柴東城緊緊捉住時機,趁著旁人還未答聲,深深一躬,先自高聲應了下來。

厲弦橫了他一眼,心下也有些古怪,對這等拷問之事如此熱愛,莫非柴東城這小賊天性便是嗜好血腥?但若交給他來辦,用上人們的話來講,倒也算是“專業對口”,只是不知今生從未操過此業的柴小賊,可還有前生的幾分功力?

派了兩個護衛幫手,厲公子便將那老匪交到了柴小賊手上,只吩咐莫要弄出人命,也不許太過血腥,斷肢殘手的,其餘隨便,盡快問出個結果來。

柴東城見公子爺揮手走開,口中一句“冤枉”活生生吞下了肚,他真不是什麽嗜血的腌臜牲口,小生只想為公子爺分憂啊!

轉過身來一聲獰笑,便將這等憋屈盡數撒在了馬匪身上,眼見那黑瘦的匪首撅著屁股,神情慘然地讓護衛揪著跪在一旁,他走上前一步,用力將那兩枝牢牢紮在屁股上的弩箭一撥,嗡!箭枝帶著血,在那臀肉上顫個不停。

“嗷——”一聲慘號,廖老六落在這位手上,當真只恨他娘將他生在了世上,沒到一刻鐘,他便將根底倒了個幹幹凈凈,只是咬定寨子裏無糧,不肯帶車隊的人去搜刮。

“……大人,這就是一幫子逃稅上山的窮鬼,在鳥不拉屎的地方自立了個寨子,窮得精透,山上也開了幾塊瘦田,靠著打劫過往商隊過活,饑一頓飽一頓的,年後就未曾開張,這一次要不是碰上咱們車隊,他們都已經打算宰兩頭老馬瘦驢填肚子了。”

“寨子在何處?可有存糧?”

柴東城縮著脖子,垂頭喪氣道:“那廖老六說他們寨子裏俱是老弱婦孺,從不曾出來害人,年景不好,山寨裏已經斷炊幾日,他們不得已開春就下山,這才沒長眼睛,冒犯了公子爺您的虎威。至於山寨的位置……沒問出來,再狠逼的話,這匪首竟是寧肯自己咬了舌頭也不願吐露。

那些在治傷的馬匪我都粗粗問了遍,也是無人肯說,連那半大的探哨都說,寨子是家,要命拿去,萬不能禍害了家人,實在,實在是……

公子爺,小生,小生無能,請您責罰。”

這幫山匪馬幫甚是顧家,竟是邊嗷嗷慘叫求饒,邊打死不招,讓他哭笑不得,一時也有些心軟。

厲弦白了他一眼,沒空責罰這等事,看這些匪幫精窮的樣子,他也是有棗沒棗打兩桿子,地圖上那些黃點團團在何處,一點即知,想知道的無非是寨裏有否存糧,如今看來,這劫匪寨中竟是斷了炊的,比蠻胡手裏撈出的那幫百姓還窮!

望著那幾百號正拖到一邊拔箭治傷的窮匪,厲弦眼前一黑,這一把打的,偷糧不著反蝕大把米啊!又多了幾百張嘴要填!

“去,查問清楚,這些馬匪都有無血債在身,罪大惡極的都給我砍了!”厲大人有氣無力地為減少需要填的無底洞,作最後的努力。

柴東城有些尷尬地咧嘴一笑,道:“大人,我已按您所說的法子,分隔開來訊問。這幫子腳泥未幹的土殼郎,躲在山裏,農忙種地,農閑劫路,都是一個村寨的,甚是齊心,在村裏老弱都有濟養,劫路也只劫武裝不強的肥羊,見了紮手的就躲,除了與商隊護衛交戰而死的,手上倒是沒什麽大惡的血債。”

眼見公子爺的臉更黑了,柴東城忙表功道:“大人,這些窮匪不肯招自家寨子所在,倒是把十裏八鄉的悍匪一並供了出來,倒得幹幹凈凈。據說那些匪幫沒甚規矩,葷素不忌,窮的掠人、富的劫財,手下人命不少。年景不好時,連弱小的山寨都要去勒索一二,要不是廖老六這夥手頭有些功夫,怕是連寨子都不保。

廖老六說那些悍匪寨子裏卻是富得流油,金銀滿倉,糧食甚多,尤其是近旁的一股人數近千的悍匪‘過山風’,山寨離此地不過二十來裏山路,曾經劫過新上任縣太爺的車駕,惹得郡裏發兵來剿,結果在山裏兜了幾圈,沒找到賊巢穴,沒可奈何地收了兵。”

“哦?!”厲弦來了精神,這才像話麽,哪像這幫癟孫窮匪,簡直丟盡了匪徒們的臉面!

“那廖老六的說辭不可盡信,但必也有幾分根據,他們寨子既與那‘過山風’有舊怨,想是想借著公子爺您手下的神兵,一來洗舊恨,二來也是嫁禍於人。廖老六說郡守發兵找不到‘過山風’,那是沒有知內情的內應,那幫山賊人數雖多,能戰的也不過四五百人,不然他們那窮寨子也不能撐了這些年。大人您有他引路,又有神兵利器,那必是手到擒來。”

厲弦點點頭,望望天際西沈的夕陽,轉頭對仲二道:“阿衡,交給你了,明日一早出發,征剿這‘過山風’,我隨你同行。”

彈幕刷成一片,上人們也按捺不住雄雄戰意了。

有鐘恪主播作弊式的,無比強大的敵我標識地圖;有超時代的弩箭;更有連日征戰,配合更為默契、有經驗的護衛與弩隊;還有一位將來百戰百勝的修羅將軍——有我無敵!

***

“六爺,六爺!”二寶將聲音壓得極低,一點一點挪著屁股蹭到廖老六身邊,他邊偷覷看管的護衛,邊嘴唇微動囁嚅道:“……長栓他,咽氣了。運氣不好,腰上被紮了一箭,摔倒時勾住了,腸子都扯出來,活不了。”

他停了片刻,又悄悄說:“老海子也不行了,腿上給紮了兩箭,紮得不是地方,血流了一地,止都止不住……”

廖老六的身形佝僂著,將臉垂了下去,沈默片刻才問:“其他人呢?你呢,傷得重不?”

二寶又湊得近了些,悄聲道:“其他人都還好,箭傷得不是要害,額也沒啥事,腳丫子上挨了一箭,皮肉傷,拔了就好。就是臭蛋倒黴些,被箭戳在大腿根,削了一個蛋蛋去。那看護的壯婆子給他上了藥,說是公子爺給的神藥,敷上三兩日就好,只要雞巴還在,包他小子日後照樣娶媳婦生娃!”

廖老六深深嘆了口氣,想拿腰後的煙桿,雙手一繃,這才想起如今是人階下囚,不得自由了。

出來劫掠,便是將腦袋拴在腰上,便如山中獵獸,生死由命,怨不得人。

山裏人苦,生死見得多了,不過麻木,活著的人還要繼續苦熬著活下去。

“嗯。”廖老六被柴東城折騰了半天,屁股上的箭倒是被拔了,也上了藥,總是大傷元氣,此刻聽到兄弟們的境況,心下也是淒然。

二寶舉舉被捆縛在一起的雙手手腕,還有那連在一起、縱橫交縛的兩根大拇指,看來看去,甚是不可思議,道:“日球怪咧!這小白臉公子爺綁人都出花樣,細細一道索,偏還掙不開。”

“……六爺,你說這小白臉公子爺,他,他都給咱裹傷,又不砍了,咱也沒傷到他車隊的分毫,是不是,是不是,就……饒了咱一條賤命了?”二寶眼睛亮閃閃的,心裏存了萬一的希望。

“分開些,老實點!都過來,排隊領粥!”護衛此時橫眉一瞪眼,大聲呼喝道。

“是,是,將軍老爺,咱這就過來,不敢勞您大駕!” 廖老六忙歪著半邊屁股站起身,低頭哈腰,拉著二寶便去領那粥食。

一人一碗薄粥,用光滑精致的木碗盛放,在火光下稀薄得光可鑒人,裏頭似乎混著些紅點棕絲,一股古怪的藥味撲面而來。

“……六,六爺,這是不是殺頭粥啊?還是要下藥毒死咱啊?”二寶捧了粥,手有些發抖,可是那米糧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喉頭裏似是饞得要伸出手來,肚腹咕咕直叫,無論如何也放不下這碗毒粥。

“殺,殺你個頭!”廖老六接過粥食,忙哈腰咧嘴,連連道謝,走到一邊拿捆縛的雙手小心捧了粥碗,罵道:“這公子爺是失心瘋了,才將上好的精米熬粥,餵你毒藥?!一刀砍了,根本不用費這功夫和柴米。這紅的是枸杞,還有芝麻和其他的藥味,應是給傷病號補氣血的。”

他珍惜地端起碗啜了一口,擡起頭來,呲著黑黃的殘牙,吊梢眉都飛了起來:“寶啊!給咱吃的,這是死不了了,這公子是個善心的,明兒咱幫他收拾了‘過山風’,幹掉趙大胯子,說不得你那二姐還能找回來!”

二寶一楞,狠狠端起粥碗一幹而盡,恨聲罵道:“六爺您說的是,咱幫這公子爺幹掉趙大胯子那畜生,說不得他能饒了咱,放咱回寨子呢!寨裏老老小小的……二姐……”

想起前幾年被搶的阿姐,被砍死的阿爹,二寶心頭血性湧起,恨意滿懷。

喝完那從來沒吃過的精白米藥粥,肚子裏竟嘰哩咕嚕鬧得更兇了。

二寶把那木碗舔得一幹二凈,又不舍地舔舔唇,看著那分粥處直流口水,悄聲問道:“六爺,您說我再去混一碗,成不成?”

“滾球!”

***

善心的厲大公子正憋悶地數著糧食發愁,這幫子窮鬼來打劫,果然成功了!不但有傷的個個給治,還每人都混了個水飽,又耗了他幾十斤米糧和藥材。

他倒是想把馬匪們丟了,可再三審訊下來,還真是一群窮苦人,又無甚大惡,直播室裏的“種田黨”上人們嗷嗷叫著要收小弟,也見不得虐待俘虜。更何況,要是不給醫治,改天上路更麻煩,明日又如何拎那幾個“帶路黨”去剿匪搶糧?

這樁虧本生意中,唯一可喜的一點,大約便是女娘醫護隊的那些壯婦,如今也不怕那些血呲糊拉的傷口了,拉過一個個傷員,當是殺豬宰羊般的治,又有公子爺指導的各種秘技和手法,那手藝竟是突飛猛進,不下一般金創科的醫士了。

馬車的厚厚門簾被掀開,自家的男人帶著一身寒意鉆了進來,用力搓了搓手,才坐到他身邊,執手相望一笑,道:“都分派好了,明日我拎著那個匪首廖老六,還有那個探哨二寶,帶隊去剿‘過山風’,這許多人質押在此地,他們不敢弄鬼。你好生歇著,別擔心,我定帶著滿滿的糧食回來,不讓你餓到。”

厲弦沒將手從那還餘一絲寒意的大掌裏抽出來,扭身團了團,把自己塞進那厚實可靠的胸膛中,哼道:“沒有我的秘術,你如何能知那賊巢穴的準確位置,如何知曉敵情分布?你家主子爺一到,強虜灰飛煙滅,更何況區區山賊?!”

身後的胸膛輕輕震動,過了一會兒,男人才道:“好。你我共進退,滅此朝食。”

“那不成,不吃飽,沒力氣!”

“都依你,我的公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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