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威武

關燈
深秋時節, 霜凝晨寒。

一大早, 石屏便來喊起。

厲弦身心俱疲了大半日, 高枕安臥,睡得正香,聽著小廝低聲呼喚,咬牙挨了片刻,終是怒氣沖沖地掀開被窩起身。

“公子, 卯時半了。”石屏和林泉快手快腳地服侍公子洗漱。

自打公子前些日子挨揍受傷,在府裏躺了半月有餘, 康覆後便天天要“鍛煉”, 謂之鍛體煉身, 強心健骨。日日卯時半而起,與鄭青鄭赤他們練上一個時辰。

初時人人暗自看笑話,私下搏戲, 賭公子能練上幾日, 後來漸漸無人再說,疲懶好戲的公子一日日的,竟真練了下來, 從無間斷,倒叫仆從們輸了好大一份月錢, 連莊家二賴子都哭喪著臉虧了銀子, 也只能暗叫倒黴,詫異公子爺改了性子。唯有林泉,默不作聲地支持公子, 反倒收了二兩銀入懷。

走出屋門,迎面寒冽之氣,讓厲弦打了個寒戰頓時清醒過來。

莊子裏沒有正經的校場,天井中的石板地有些局促壓抑,老鄭頭便帶著公子爺一行往莊子東側的曬場走,那一片地勢平坦,雖然沒鋪石板,但泥土俱用滾子碾平整了,秋收時節用來曬谷打豆。這時節,菽豆已收獲,刈黍也早完成,曬場上唯餘些未掃盡的粗枝敗葉,平坦而開闊。

[哎哎,原生種的豆子,黃豆!還有小米,快撿來看看。]

[中古時代那叫“菽”。菽者,眾豆之總名。然大豆曰菽,豆苗曰霍,小豆則曰荅。所以未必是黃豆,也有可能是其他種類的豆,原生種,尤其是地球上的原生基因,對我們現代的基因庫相當寶貴……]

[然而,再寶貴,這個小世界又不能傳遞實物,你說個【嗶——】]

【咳!厲弦,上人們對莊上的菽、黍甚感興趣,你撿些回來,回頭好好讓上人們看看。】

厲弦愕然張張嘴,不屑地一撇,這幫子莫名其妙的上人,對這些下裏巴人的農稼之事居然感興趣,當真不知所謂。鷹犬逐鹿,鬥雞賽鵝,哪怕是什麽曲水流觴,扯淡的清談飲酒,也比這骯臟農物有趣啊!

“有積分不?”

【這點小事你也要積分?你這是一頭鉆錢眼裏了?】鐘恪大怒,怎麽能如此不講情懷,只講冷冰冰的利益往來?

“哼哼哼!分能救命啊!哪天一個不順心惹上人們怒了,我不還得拿分來換命?”厲弦嗤之以鼻,怎不見鐘恪這混蛋收禮物收得快活時,想起他這有情懷的老友?昨晚診療之時,不也辣手扣分扣得好生歡實,到如今卻來講情懷?多傷賞分。

【菽、黍各5分,以後若有什麽有趣的農作物,上人們也會格外行賞。】

有了賞分,一切好說,想要菽黍就撿菽黍,只要賞分給得高,上人們哪怕想要賞析牛屎,厲大公子也,也……惡!還是挺介意一觀的。

思廬得了公子的吩咐,撿幾穗未收盡的黍,又找了些灑落在角落的幹癟豆莢,收了起來。最近公子行事古裏古怪,但為人奴仆最緊要的便是嘴緊,幹活麻利,至於公子要看什麽,那便看了,難不成還要去問個為什麽?

“阿弦,你也喜好這些農稼糧種?”仲二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聽厲大公子吩咐下人撿拾種子,好奇地問。

厲弦橫他一眼,傲慢地說:“叫主子!沒上沒下的。我這是關心莊子的收成,看看來年種些什麽進益多些。”

“是,主子。”仲二樂呵呵地改口,有些傷感地說:“當年在涼州天水,我父鎮守邊關之時,也時常憂心軍糧不足,想著能否在當地種植黍麥。奈何那裏天旱少雨,天寒日短,又風沙甚多,雖有河流卻引灌極難,下一斛種,都未必收得回兩斛來,後來就死了這條心,只能靠朝廷自江南、陜北、中原等地遠途運糧而來。”

“噤聲。”厲弦皺眉道,“且記得你當下的身份,少議這些軍事朝政,須知人心不古,隔墻有耳。”

厲大公子說完這些訓人的話,暗自得意,難得有他訓人之時,至於這些言辭聽著甚是耳熟,一股子爹訓崽的熟悉配方……計較這許多作甚?!

“……喏。”

***

“起!轉合,雙腳虛實而立,站穩,合襠扣膝,擊!”鄭青站在厲弦身旁,一邊輕輕替他矯正動作,一邊喝令。

厲弦左擊右擋,半蹲起擊,姿勢竟也稱得上美妙,一劍擊出,身子略有些不穩,晃了一晃,鄭青忙擁住公子,一手握住劍把,以免他割傷自己。

跟著鄭青練了旬月,他已不像剛開始訓練之時,一動就氣喘籲籲,持劍而擊,也能有模有樣地與阿青過上幾招。身形漸減了許多肥油虛腫下來,如今這身材,雖稱不上健美,卻也能算是勻稱微胖,潘安可期!

厲大公子有些自得,站穩身形,藐了仲二一眼,哼哼,當初打不過,只是爺未曾練過,如今麽,打你易如反掌,就是怕欺負了殘疾人,讓“仲家軍”發狂而已。

仲二正不錯眼地盯著他練劍,見鄭青與厲弦親密無間,心頭有些怪異,澀澀地不舒坦,阿弦這家夥打架,向來是手腳並用,牙嘴齊上,難得竟見他端端正正地舞上花架子劍,除了好看,又有甚用?!

孔子曰: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

他身為阿弦的益友,如今身份雖低下,卻也要有話直諫,這等小巧騰挪之術,用於行刺隱匿倒是不錯,用於強身健體,搏擊訓練,卻是謬之大矣!

“……我將門自有強體之秘術,奴願奉於主子,助您煉體鍛身。”仲二斜睨了鄭青一眼,朗聲道。

這可不是吹牛,他祖上稱霸街頭,橫行戰場之上,如無秘術,如何能以一介草根青皮晉身開國公爵之列?小小家仆私練,如何能與仲家世代將門,沙場歷練所得相較?

鄭青橫目望來,面沈如水。

仲二公子他自是不敢相較,但如今,大家都是厲府的奴仆,便是公子爺再寵,“阿奴”的身份可不比他貴上半分,莫不是以為他鄭青一身功夫,都是練來玩笑的?

“公子,我願與鄭青一較高下,您自可分明。”仲衡斜支著腿,肅然報拳。

厲弦瞧瞧他那條傷腿,心下不願折騰,剛張嘴道:“一較高下就……”不必了!

四字話音剛落,整句話都沒吐出,只聽仲二高聲應道:“喏!”

喏什麽喏?我讓你幹啥了?!

只見仲二猛然躍起,合身擊出,一拳狠擊鄭青的太陽穴!

鄭青臉色一變,側頭避開,揉身一閃,正迎上仲衡膝擊。砰!重重一聲悶響,鄭青只覺胸口如中鐵錐,眼冒金星,一時天昏地暗,還來不及反擊,已被反手擒倒在地。

仲二傷腿單膝跪地,一腳狠踩在鄭青胸腹之間,上身微弓,大手死死扼住鄭青的脖子,眼見手下之敵面紅耳赤,連話都說不出來,眼珠都快突出來。

仲衡擡起頭,呲著森森白牙,對厲弦燦然一笑,他雖跪於地,卻仿佛一頭嘯傲山嶺的猛虎,傲骨嶙峋。

只這笑容之中,卻又有幾分忐忑討好,若是再加上條能晃的尾巴,嗯,就能繞著主子撒歡討賞了。

這幾下兔起鶻落,還沒看分明,一個已經被按趴下了。

厲弦有些懵,口中喃喃默念MMP,果然前世是鴻運當頭,一下子讓這野獸斷腿昏迷又去勢閹割,傷上加殘,還給套了大鐵鐐銬,沒讓他有發揮的機會,要不然,大概他厲大公子也沒那十幾年的賤奴生涯,直接下地獄見閻王老子去了。

厲弦無語地看著仲衡陽光燦爛的笑容,只得吩咐:“……你,先讓鄭青起來。”

仲二立時放開鄭青,站直身子,抱拳承讓,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主子。

鄭青黯然起身,撫著脖頸,也施了一禮,再無相爭之意。

[威武我仲大將軍!]

[但使大燕仲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好,牛叉!一定要讓仲將軍教小厲子武術,呃功夫?到底叫什麽來著?]

[你們有沒有發現,仲二這家夥力量遠超一般人,他那條腿不是傷著嗎?那個膝擊還能把鄭青幹趴下,這是不是就叫“天賦異秉”?]

[“天賦異秉”肯定的呀!你們都沒發現嗎?中古人都不穿小褲衩,剛才那兩下,【嗶——】好大一坨,晃蕩得又粗又【嗶——】,小厲子有福了!]{航宇艦*10}

[果然是淫者見淫,佩服佩服!此時此景,我不禁想起地球二十一世紀的一首名曲,菊花殘,滿地傷……]{菊花*100}

【嗯,仲將軍果然威武,厲弦,仲將軍願意屈身教導於你,上人們都樂見其成。】鐘恪幽幽說道。至於那些觀眾們葷素不忌的扯淡,就不必告訴可憐的土著厲了。

厲弦正瞇著眼看那些彈幕,看得他鼻孔都幾乎要冒煙,什麽叫屈身教導,讓阿奴教導他厲大公子,莫非還委屈了他?!更可氣的,便是讚夯貨那物事粗長有力的,哼哼,那是你等“上人”沒見過我厲大公子的好物。

更何況,哪個混蛋嘆息公子爺要“菊花”殘的?阿奴如今可是咱的“禁胬”,讓他趴著他就不敢站著!只恨自家好物前世被仲二折磨得太狠,如今倒不中用了,想起來更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