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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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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弦走上前去,正要動手,一瞧仲二一身血汙,又躺在奴仆們睡過的舊床上,那破木床四條腿短了一條,木邊磨得油亮發黑,到處是汙漬,鋪著的舊稻草中似乎還有小蟲子出沒。

雖說他前世十幾年的日子也沒好到哪裏去,但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已再世為人這許多日子,他是再也不願有一刻呆在如此淒慘的地方,仿佛昨世的噩夢又重現。

“石屏!進來。”

厲弦指著仲二略一猶豫,惡從膽邊生,將自己前世那個難聽又低賤的名字送還給了它的主人,道:“你把‘阿奴’弄出去洗洗,換上身幹凈的衣裳,搬到……嗯,搬到我屋子邊的廂房去。”

石屏愕然,這仲家公子被取個奴仆之名,倒也合他時下的身份,自是應有之意,但洗幹凈,換新衣還要搬到公子近旁?!要知那屋子向來是公子召美人們侍奉留夜之時住的,連煙青、入畫當初得寵時都不得入住一兩宿,雖比不得主子們住的屋子,但也是雕床玉枕錦絲被,這?

瞧瞧仲公子,哦,不!阿奴傷病之中仍不失俊朗的面容,他心下倒是明白了幾分,再看看阿奴那比公子高了大半個頭的強健身軀……石屏暗自搖頭,公子這口味是日漸重了。

【哎!提醒仆人,要用溫水洗,冷的燙的都不行,免得寒氣入侵,或是熱氣攻心。小心他傷處,別弄得傷上加傷。】鐘恪著急地提醒,“仲家軍”錢多勢壯,為了服務觀眾也得把仲二給伺候好嘍!

厲弦憋著氣,只得惡聲惡氣地照樣吩咐,水要溫熱,洗時一定要小心,萬不能觸碰傷處,尤其骨傷的腿腳……

聽得石屏凜然起敬,悄悄瞄了眼阿奴,心下既為他高興,又有點酸澀,公子爺看來對他極為上心啊!

幾位小廝燒水、和溫湯,一人捧著傷腿,兩人小心翼翼將仲二洗得一幹二凈,連私處都噴噴香,這才大汗淋漓地將半昏迷的壯男,緩緩架到臨時做成的擔架之上。

煙青緊抿著嘴,拿了條軟綢巾,用力擦幹他身上的水珠,手下重了些,仲二眉頭一緊,含糊地呻吟了一聲。

“你小心些,弄疼了他,小心公子爺不依!”石屏一驚,忙夾手奪過煙青手裏的帕子,一點點小心拭幹鐘二身上的水珠。

“你倒是好心,只是這位爺如今可不是爺了,是比我等都低賤的官奴婢呢!若不是公子爺眼暈看上了他,哼!”煙青一甩手,憤憤然。

思廬看不過,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越發嘴不把門,連公子爺都敢編排。一樣的為人奴仆,公子爺對他上心,我等就得敬著,你連這都不懂,莫不是想上‘靜思’住上幾天?”

厲相自詡崖岸高峻,明德治家,不願多見肉刑,家中奴仆犯小事送入“靜思”,犯大事則鞭笞,更甚者便灌啞了發賣,倒是少有鬧出人命的。前世府裏的幾條人命,都是厲大公子或直接或間接造的孽,是以,世人也多嘆厲相為相精明,育子無能。

煙青瞪圓了媚眼,正想破口大罵,忽而想起公子已多日未召自己侍奉,神情多有冷漠厭惡,近日更是連面都快見不上了,一時悲從中來,淚凝於睫,掩面奔了出去。

石屏氣得倒噎,把帕子甩入盤裏,也憤憤然:“倒是越發不像樣了。”

林泉默不作聲地拿起帕子,絞幹水,利索地將仲二抹幹凈,思廬忙上前幫手,邊向石屏勸道:“你也莫氣,他這脾氣不是一日兩日的,往常公子縱著他,現如今麽……嘖!我們趕緊把這位爺伺候好,免得遲了又惱了公子。”

“說的是,他這傷病又急又重,這腿……唉!都快些吧!”

把人收拾幹凈,又喚了健奴將人擔到公子屋旁的廂房,這才稟了公子。

“公子,是否請高禦醫來給,呃,阿奴瞧瞧?他這樣子……”石屏小心地問道。

高禦醫是相府相熟的,能號稱“禦醫”自是太醫院一等的大夫,自來專為厲相和兩位公子看診,其餘少爺女娘們則是請京中大醫館的名醫看診。平常奴婢過了病氣或是有傷痛,自然不可能請這些人來看,至多不過稟了管事,自掏腰包喊上街頭鈴醫瞧瞧,若是過人的病或是病重了,不過攆出去等死罷了。

身份重要些的奴仆自不在此列,至於這位身份特殊,公子又如此上心的“阿奴”,石屏自是要謹慎地問上一句。

“啊?!不必!”正與鐘恪討論診療方案的厲弦被問得一回神,不耐煩地答道,“你出去,讓他們都在門外守著,我自己給他看看。”

“啊?!”石屏愕然。

“啊什麽啊!出去。”

“喏。”石屏忙退出屋子,仔細倒掩上屋門。

幾個同伴眼色相詢問,他皺皺眉,示意幾人站遠些,瞥了屋門一眼,搖搖頭。

四個貼身小廝見狀,都不敢說話,各自站定,神色各異。

這後院原是不允男仆小廝們踏足的,今日為了讓這新來的“阿奴”養傷,公子爺竟是趕開了婢女們,將這往日尋芳的逍遙居單獨劃了出來,這看重的,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煙青暗自咬牙,神情惶惶,卻是無計可施。這“男狐貍精”半昏了尚且迷得公子爺暈頭轉向,若是醒了,醒了……他一個奴婢,仰爺的鼻息而活,也不過是無可奈何。

此刻厲大公子正瞪著躺在床上的“男狐貍精”,自個兒生氣。

仲二原本強健的身軀此刻被松松地裹了一身薄如蟬翼的絲制褻衣,又發著高燒,溫水洗浴之後,全身上下裸露大半,麥色的肌膚下透著淡淡的緋紅,前世被他讓人喀嚓的不雅之物也蔫蔫地縮作一團,伏在褻衣之下,竟顯出一分難得楚楚可憐的病態之美。

厲弦渾身一激靈,娘哎!冷肅如惡鬼的仲二竟有今日之態,嚇得他一身雞皮疙瘩都戰戰而栗,這幫小子們一門心思在想甚?怎麽把侍人邀寵的褻衣給他換上了?真當他家少爺如此口不擇“食”麽?!

想讓人來換了衣裳,卻見仲二呼吸急促,眼皮偶爾一張都是懵圈的血絲眼,眼見快撐不住了,腦袋裏鐘恪又催命也似,只得先如此這般,依著上人們的意思“開擼”。

【對,搭到他腦袋,擼一遍,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尤其太陽穴附近,好,稍停下,正在生物體建模……】

厲弦只覺手下肌膚觸之燙人,自己的手指間似有一道極細微的“電”流,從腦海直奔而出,細細“擼”過仲二頭部的每一處。

【好,腦袋暫時沒事。往下,對,再往下,主要是胸腹內臟,其他的不是重要部位……體溫攝氏40.7度,哎呦!你趕緊的啊!這燙的,再過會兒都七分熟了。】

“哼!他這命可賤,咳,甚是強韌,前世我沒理他,丟在奴婢們的院子裏,傍晚下了場冷雨,淋淋就活了,哪那麽精貴,要費這些事。”

厲弦咬了下舌頭,差點沒口出賤語,惹著那幫很是愛護仲二的上人們。看那字屏上的一行行賞格和群情激憤之狀,想來這“仲家軍”在上人們之間也甚是勢大,要是嘴賤招惹了,白白被電不說,萬一他們不再傳授醫藥之術,那小舅的命可怎辦?

【要我說,你看看前世幹的都是什麽事,也怪不得後來同我來作伴。我那是叫倒黴,遇人不淑,你那是叫自作孽,不可活!】

[啊哈哈哈~播主你這是恨嫁了麽?還“遇人不淑!”]

直播室裏一陣歡聲笑語,仲家軍又心急火燎地撒了一大把星幣催促救人。

厲弦撇撇嘴,倒也不懟,自家事自家知,若是真不知悔,他如今又怎會低調做人,“慈善”做事?

【胸腹內臟都沒什麽大問題,腎功能、X功能都挺挺好,不愧是來日的軍神,保養、鍛煉得很不錯,要是前世沒你那虧心的一遭慘事,一夜禦七女肯定沒問題啊!好,繼續往下,對,大腿,左邊,再往下……】

厲弦一臉烏雲,聽著鐘恪在腦袋裏瞎嘀咕,無非說是當年他太造孽,毀了多少婦女的性福生活。他心煩意亂地按著鐘恪的指示,慢慢往下摸去,摸到那條已青腫似象腿的大長腿,手下用力了些,正按到斷骨處。

“啊!”一聲痛楚的嘶啞叫聲響起。

厲弦一楞,擡頭卻見仲二瞪圓的眼,正直楞楞地瞅著他,眼神一片空蒙,也不知是醒是暈,見他望來,那雙襯著血絲的烏黑眼瞳緩緩向厲弦轉過來,定住不動了。

厲大公子頓時覺著自己仿佛被只傷病猛獸盯上了,雖則無力,餘威尚在。一陣惡寒心虛,繼而回過神來,不對啊!他是在救這災星的命,有甚好心虛的?!

【骨頭斷裂,錯開了,你讓人按住他,得正骨,再找些材料固定。我吩咐,你記下:石膏、三七、靈脂、乳香……】

隨著鐘恪的語音,一行行藥名從寶樹的“藥典”之葉上亮起,一一閃過性狀、各種別稱與原株樣子,而後又幻回藥名。十七八種藥名點綴著份量,自動拼成一張藥方,靜靜懸在“驗方”之葉上方,兩個小字清楚地鐫刻於上——“骨傷”。

【日後你若遇上類似“骨傷”,診判之後它便會根據傷者之情,自動調整。如何?異世之醫藥技強大如斯,怕不怕?服不服?】鐘恪看著土著厲弦震驚無語的樣子,還是略有成就感滴!

直播室裏一片哄笑,在古早人類面前裝【嗶——】,還不如去幼兒園決鬥呢!彈幕四起,刷起一片“臭雞蛋”。

“臭雞蛋”怎麽了,別不把“臭雞蛋”當星幣,雖然只是一角一只,那再少也是錢啊!

鐘恪恬不知恥地多謝各位客官賞賜,更加賣力地教導土著,以便早日能讓這娃獨立診斷,免得以後每次都還要他一起擼一遍病患。

厲弦默默無語地震驚片刻,終於完全相信了鐘恪所說,那數十種藥物,有他知道的,更多是他不熟悉的,但那栩栩如生的小樣,再加精到的藥性解釋,無數聽說沒聽說過的別稱,醫理辟析之深刻,要說是瞎編的……他厲弦何德何能讓這幫子異世鬼費如此心力?!

他定了定神,按下自己撲通亂跳的小心眼,一聲大吼:“石屏、思廬,進來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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