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晉江獨家

關燈
李昭雪轉身欲走, 卻又覺得不對勁。

她彎腰撿起那只草蚱蜢,借著月光仔細端詳。也不知燴面攤主用的甚麽草,色做碧綠,紋理光滑。李昭雪拿在手中左右翻開, 忽地蚱蜢觸角微抖,後翅欲展,恍若活物一般。

如此用心的禮物, 恐非一日之功。燴面攤主就算行事優柔, 心中反覆無常,何必拿此物洩憤?瞧著模樣, 倒是像管寧割席,想要一刀兩斷。

莫非其中有什麽隱情?

李昭雪看向燴面小攤,這才意識到攤主沒有回去,而是往鎮外方向離開。

李昭雪想到自己在燴面攤昏厥, 十有八九是攤主送到大夫處。兩人都是自己救命恩人,若是郎情妾意,李昭雪實在不願他們錯過。

她打定主意, 循著燴面攤主離開的方向疾步追出。此刻丹田氣息充沛,順著渾身經脈流轉,雖比不得武林高手, 也算是登堂入室。

夜靜無人, 涼風襲面, 上弦月斜掛山巔。

李昭雪追出兩裏路, 但見前方一個獨臂人影, 正是燴面攤主。她頭回跟蹤別人,全沒經驗。唯恐近了讓攤主發覺,只敢遠遠尾隨。

她見到攤主,心裏略安。這時才分出神來,琢磨自己身上出了什麽意外?是因為修煉兩種內功?還是因為扶槐那枚落薰香?

思來想去,全無頭緒。

耳邊水聲轟轟,借著月色一瞧,已經到了白天那處急灘,此時水面沒有船只,岸邊沒有纖夫,一片荒涼寂寥。

急灘岸邊滿地碎石,燴面攤主臨水而立,形單影只。他站年片刻,西邊樹林裏冒出兩個人影,片刻到了他面前。

李昭雪方知他約了人,這般隱秘想必是要緊事。她自幼跟在父親身邊耳讀目染,深知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李昭雪欲做守禮君子離開,燴面攤主那邊的聲音卻一絲不漏的傳到她耳中。

那兩人之中一個嗓子尖銳:“天工怎麽一人來了?沒帶上那位小嬌妻。”

另一個穩重許多:“休要胡言。天工既來,那我們就走吧。”

燴面攤主道:“我不走。”

尖嗓子急道:“你說什麽!你讓我們稍等幾日我們可等了!消遣老子啊!”

李昭雪聞聲心知事情覆雜,連忙伏下身子依舊躲在巖石後面。

聲音穩重的漢子繃著臉:“天工這是何意?我家少爺誠心相邀,派遣我等千裏迢迢尋來,又不是你做傷天害理之事,何意如此不給面子了?莫不是覺得我鶴鳴方家如今落魄給不起工錢!”

燴面攤主聲音低悶:“我發過誓,此生不操舊業。”

那穩重漢子又道:“是何人逼迫天工,我等這就去把他殺了。”

燴面攤主道:“與人無關。”

尖嗓子一把抽出長劍,厲聲叫道:“分明就是搪塞我們!老子在這窮鄉僻野耗費幾天,你今天不給個說法,別怪哥幾個不客氣!”

燴面攤主望著河水滾滾,臉上不驚不恐,只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李昭雪聞言心道:大夫眼光不錯,這位大哥言必行,行必果,真真正人君子。也不知鶴鳴方家是何方神聖,如此咄咄逼人,想來那位少爺恐非善類。

急灘之上,兩方談崩,瞬間劍拔弩張。兩人拔刀劍上前要將燴面攤主圍住,李昭雪剛要起身,突然之間對岸密林中,夜鳥驚飛,蟲鳴銷聲。

一輪勾月,月色朦朧,籠著一片黑壓壓的山。李昭雪定睛搜索,然而那片山林枝葉繁茂,遮的密布透光,並瞧不出端倪。

說長實短,四散的鳥雀尚在空中盤旋。對岸河邊一顆合抱粗細的古木“簌簌”輕顫,緊接著慢慢傾斜,最後轟然倒下!

樹冠紮在河中,遮住了半條河。一個挺拔健碩的大漢,踩著古木樹幹大步走來——

“斷手天工笑繁蕪,果然是重信守諾之人。”

不等李昭雪高興,圍在燴面攤主身後的兩人一喜,齊齊喊道:“雷爺! ”

來人正是破碑手雷簡,他哈哈大笑,猛地提氣縱身落到急灘邊。尖嗓子諂媚的迎上去:“您來了就好,沒想到少爺還勞駕您來了。我們哥倆好容易找到笑繁蕪,可這家夥不上路子……”

穩重漢子見他狗腿,心中萬分不屑,斜眼看見雷簡擡手拍在尖嗓子肩膀上,爽朗笑道:“小事小事。”

尖嗓子臉色巨變,長大嘴巴嗷嗷亂叫。雷簡好似拎了一塊破抹布,手腕一抖將他扔入河中,水流一沖眨眼就不見屍體。

穩重漢子嚇得三魂五魄飛了一半,兩只腿哆哆嗦嗦退後了二步。雷簡也不說話,伸手向前一看,直筆筆掐住他的脖子。

但聽“哢嚓”一聲,一顆鬥大腦袋軟軟垂下。

李昭雪目睹全程,心中又驚又懼。原來燴面攤主有這麽響亮的名號。原來這位破碑手雷簡和那兩人不是一夥的。可出手未免太過狠絕,頃刻之間兩條人命歸天。

今夜變故重重,斷手天工笑繁蕪卻好似神游天外。他臨水而立,不知在想甚麽。

雷簡殺了兩人,對笑繁蕪拱手一嘆:“笑兄,十年未見,你我都老了許多。”

笑繁蕪聲音低悶:“你又為何而來?”

“我當然是來救你。”雷簡撿了一塊大石頭,大馬金刀的坐下,“說來話長,景家回來你知道的吧?”

笑繁蕪:“知道,你有話直說。”

雷簡哈哈大笑:“笑兄,不是我要給你說書,諸多變故全因此事。去年景家在廣陵宴請群雄,鶴鳴方家也算個角,我就隨方中正一起去了。大家都知道,君瀚府在逆臣錄上,那是景家的眼中釘。方中正怕君瀚府垮臺,就暗中和霍大勾三搭四,結果被君瀚府知道,弄巧成拙。只好把女兒嫁給霍大,現在在天漢寨做老丈人。”

廣陵之筵,群雄聚集,暗流湧動。不說是兩間之流,就是方中正也是一知半解,連蒙帶猜。

景家此番歸來,表面是要取長安或是洛陽,其實攜帶雷霆之怒,意欲鏟除君瀚府,取而代之成為西南霸主。

這個消息,不過是迦南殿主未免放虎歸山,想要牽制景家,故意放出來風聲。並且還接了下招,派遣說書人閃前去刺殺君瀚府家主君天威。

另一面,迦南殿主還讓軍師穆耶說服霍大當家:景家雖有邀請,君天威必然不會前往。城主此番前往廣陵間隙,大可出錢讓不死獄將君天威除掉。

而迦南殿主此計,更是為了以後,可以借君瀚府之手殺掉霍大當家,由軍師穆耶鳩占鵲巢,取而代之成為天漢寨新當家。

雷簡當然不知這些,他繼續說道:“天漢寨又不是方府,霍大也不把方中正放在眼裏,只讓他煉九轉龍丹。方中正這個老狐貍,也不好好做老丈人,又和景家勾搭上。景家如今在太和城大興土木,方興這小子就想綁笑兄你去邀功。”

李昭雪在一旁聽得雲山霧水,猛然驚聞“方興”二字,立刻打了個激靈。當初一口答應師傅殺了此人,待回過神來李昭雪便有些後悔。不知此人是好是壞,是正是邪。

“你呢?”笑繁蕪一雙眼古井不波的看著雷簡,“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又為何事。”

雷簡哈哈大笑:“笑兄你這臭脾氣啊,這麽多年都沒改。不就是因為我向方興引薦過你嗎?這次可不是我的主意。”

不等笑繁蕪開口,雷簡又道:“放心,我不是這些個小王八蛋。笑兄既然已經發誓,我決計不會強人所難。”

說著,他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笑繁蕪,絡腮胡子一抖,咧嘴笑道:“笑兄,我只要霹靂火的方子。”

笑繁蕪似乎早料到如此,臉上不變吐出兩個字:“做夢。”

雷簡並不動怒,好言勸道:“笑兄,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你獻出霹靂火配方,不管你是想閑雲野鶴,還是想重振天工閣,我家主上皆可做到。”

笑繁蕪:“你家主上?”

雷簡隱晦一笑,神情微妙說道:“霍大不過是個莽夫,天漢寨如今成就全虧軍師指點。軍師對我看重的很,這趟回去我就位列‘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八大舵主之一。”

“天漢寨,八大舵主。”笑繁蕪慢慢重覆一遍。

他低悶的聲音,總透出一股漫不經心的不屑。聽得雷簡心中十分不爽,哼了一聲:“這只是暫時,天漢寨算什麽,待我迦南教一統武……哼哼,笑兄,我耐心有限啊。”

笑繁蕪瞥了他一眼:“我何時讓你等了?”

雷簡眉頭一擰,抹了一把絡腮胡子,臉色陰冷:“笑兄,你我相識一場,我實在不願傷你。你就聽老哥一聲勸,這事……”

李昭雪從巨石後面一躍而出,卻已經來不及。雷簡的卑鄙小人,口中稱兄道弟,出手卻是辛辣狠毒。

李昭雪急道:“住手!”

然而話音未落,雷簡那雙白凈的手,就已經掐住笑繁蕪的脖子。他手臂微微有力,笑繁蕪揚起脖子拼命呼吸,雙腳漸漸離地。

“——轟隆隆!!!”

爆炸來得如此突然,猝然之間天崩地裂。河水為之一澀,碎石漫天亂飛,將李昭雪拋出去的匕首打落。

李昭雪被氣波一沖,連退幾步,手裏的草蚱蜢落在地上,讓風一吹卷到天上,消失在暮暮夜色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