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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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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雪從前沒有騎過馬, 只從不夜港到無終城之時才學會。好在身下這匹黑馬,乃是哨所專為萬尊主傳信的神駿。故而才得明正豪一眼相中,此馬靈俊非凡,奔跑疾馳無需指揮。

李昭雪握著韁繩伏在馬背上, 耳旁風聲呼呼,左右雜樹不住倒退。她心緒澎湃,丹田之中一股熱氣升騰, 向四經八脈各處穴道蔓延。

李昭雪張口欲嘯, 便在此時,聽得後方馬蹄聲響, 似乎千軍萬馬奔襲而來。她心頭一驚,曉得是萬畝田的人追來,不敢往後往,緊緊拽著韁繩暗暗祈禱:馬兒, 你再快些,再快些。

後面十七八騎時遠是近,領頭的是萬尊主的徒孫, 萬有謀的兒子,萬金。他還不知道他老子已經死在師爺爺掌下,滿心想著自己運氣好, 這次能立大功。

萬金提氣送聲叫道:“前面的, 你束手就擒, 萬尊主繞你不死。要不然我們萬箭齊發, 你就變成刺猬啦!”

李昭雪聽清他的話, 心中反而鎮定:他若能將我拿下,何必多費口舌。想來他們一時追不上,我還有生機。

兩方此時離得尚遠,否則萬金已經扣動腕弩。他見對方不聽,又喊道:“你只有一匹馬,能跑多久?馬力耗盡之時,你也只能束手就擒,不如現在投降,我必定饒你不死!”

萬金常被父親耳提面令,做事要多用計。他只記得幾句,素來信奉攻心為上。一邊甩鞭一邊口若懸河,只盼能勸服李昭雪,好到萬尊主和父親面前邀功討賞。

可仍由萬金在後面如何苦口婆心,李昭雪也不會停下,反而心覺這人吵吵嚷嚷好生啰嗦。

她在前,萬金在後,一逃一追已經飛馳二十餘裏。道旁高山夾峙,山上雜木叢生,林間怪石嵯峨。

萬金口幹舌燥,連喝了幾口水,朝身後隨從道:“追!天涯海角要給我抓住!”

一前一後,兩邊人馬催馬狂奔。過了一個多時辰,又向東南奔行七八十裏。

李昭雪擡頭一瞥,但見兩座山峰之間左右雜樹交蔭,希見曦景,天要亮了。

天亮恐怕更難逃,李昭雪心中擔心,往後看去,只見後面人少了些,卻近了許多。原來萬金命令半數手下棄馬,領著十名好手,一人兩馬換乘追來。

李昭雪這一楞神,前面道路愈來愈窄,盡頭黑漆漆的恍若深淵。她看得心驚膽戰,連忙拉扯韁繩,黑馬鼻喘粗氣尤自發足狂奔。忽地仰頭嘶鳴,轉過一個山坳。

眼前景色一變。

一側陡壁如刀,千丈萬仞,怪松零星。一沈深淵峽谷,雲氣氤氳,時漫時露。上不知多高,下不知多深。仰望心驚,俯視膽寒。

李昭雪暗暗稱奇:此番景物平生未見,真是大開眼福。正所謂讀千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古人誠不欺我。

黑馬一聲長嘶揚蹄就要向前,李昭雪在馬上顛簸,回神再看眼前,不禁膽戰心驚。一條羊腸小道不過三五尺寬,蜿蜒向前,崎嶇不平。

萬金見此情景嚇得不清,連忙拉韁停馬口中大喝:“站住!”

他說著擡起袖弩,繼續威脅:“我告訴你,我萬畝田要抓的人,沒有抓不到的。你就是逃到萬惡林,姓杜的也不敢留你!”

李昭雪不是江湖中人,往日在家操勞家務,只聽零星聽說書先生講過一兩段,去年與扶槐一同去廣陵赴宴,大開見識也只限於到場之人。故而萬惡林杜大俠的名聲雖然顯赫,李昭雪這小城姑娘卻不知道。

黑馬可聽不懂人話,擡蹄繼續向前。萬金見李昭雪不停,就要扣動袖弩,轉念一想要讓這廝摔下懸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此時手下諸人業已趕到,萬金一揮手:“抓活的。”

一個身穿皮襖,臉上黝黑青年揉身躍起,從馬鞍上飛身向前。他雙腳還未落地,已經從腰邊摸出套馬繩。

李昭雪離得稍遠,繩子長度不夠。皮襖青年擡手一揮,繩子卻是向上勾住峭壁裏生出的一截松柏。

皮襖青年雙臂有力,懸在空中一蕩,頓時飛出。也不知這繩子上有什麽巧妙,他就這麽輕輕一抖,原本牢牢套住松枝的繩子“嗖”的一聲縮了回來。

李昭雪聽見風聲,扭頭就見一人從天而降,心中三分驚讚,七分緊張,連忙拔出匕首準備應戰。

皮襖青年並未想要上前,他握著繩子纏繞,綁了一個套索,手臂一揮對著李昭雪當頭套下。

李昭雪來不及反應,繩索已經到了她頭頂。

“嘣!”

她只覺一股疾風從頭頂刮過,身邊的山壁好像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聲——

“噗!”

這一聲遠沒有前一聲清脆,但風聲高大,竟然將皮襖青年擲過來的繩索吹飛了。

驚變只在一瞬,在場眾人皆是目瞪口呆。

皮襖青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繩索飛向懸崖,接著軟飄飄落盡雲霧之中,若是一頭還攥在手裏,正當是一場夢。

萬金下馬帶人奔過來,擡手有力一扯,將繩子提上來。他拿起來一看,只見繩索節之處有一個淺淺凹痕,斷了幾股線。顯然是有高手用什麽暗器打飛的。

他擡頭望向李昭雪,見她握著匕首,明顯不是她所為。再看左右,一邊峭壁,一邊深淵,別說是人,猴子也不見一只。

萬金不敢托大,擡起手拱了拱:“萬畝田尊主門下,敢問可是萬惡林杜大俠?”

李昭雪連忙拉韁,想見見這位杜大俠。黑馬也已經力乏,乖乖停下腳步。萬金見狀,心中躊躇要不要上前。

便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語帶笑意:“你萬畝田要抓的人,就是逃到萬惡林,姓杜的也不敢留啊。”

聲音雄渾蒼勁,在山谷中一聲聲回蕩,也不知從哪裏發出來的。

萬金心中震驚,莫不是自己誤入了萬惡林?惹出那個大殺星,只怕今天都要命喪於此。

身後一名長須親信疾步上前,在他耳邊暗道:“少堂主,萬惡林還沒到呢。”

萬金略微安心,拱手道:“小子冒犯,還請杜大俠海涵。”

那聲音卻道:“杜大俠海涵不海涵,老朽可做不了主。”

李昭雪聽得心中更是好奇,突然黑馬一聲長嘶,前蹄騰空躍起又穩穩落下。

便在此時,深淵之中飛上來一人,輕巧巧落在李昭雪和皮襖青年之間。

皮襖青年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問道:“你是何人?”

來人頭發花白,用方小玉冠一絲不茍束在頭頂。形相清臒,留短髭,一身景藍繚綾圓領袍,胸口布料撕爛,鮮血染紅了衣衫,顯然剛剛經過一場搏鬥,傷的不輕。

他扶劍而立,湛然自若:“老朽之名,不足道也。”

萬金盯著他腰側的劍。那劍較尋常的劍短許多,長不足兩尺,又寬許多,厚許多。這種短厚古樸的劍,十分罕見。萬金心中閃過一人,脫口而出:“歸忘劍然諾。”

然諾一笑:“正是老朽。”他自稱老朽,頭發亦是花白,神情氣度卻甚是灑脫。

萬金拱手一禮:“然大俠,怎麽會在此?”

然諾笑道:“老朽欲赴武道大會,聽聞此山兇獸出沒,百姓為之所苦,卻未料不止一只。”

他言下暗指萬金,也是傷害百姓的兇獸。萬金稀裏糊塗聽得一知半解,盯著他胸口血跡,心中暗暗思量:這老頭最愛多管閑事,不知道能不能拿下。

然諾見他眼珠一轉,便知道這小子沒打好主意,他微微一笑,開口卻是對李昭雪說:“小姑娘,杜大俠性喜孤寂,你沿道出谷,往南走。”

李昭雪怎肯棄他先走,然諾似早料到,搶先開口:“刀劍無眼,你在此老朽反而施展不開。”

李昭雪只見然諾背影,不知他受傷。聽他口氣灑脫,心中敬佩無比,不敢不遵從。她拱手朝然諾深深一禮,催動黑馬向前。

出了險道,天光大亮。

黑馬久奔力乏,李昭雪也不催促。黑馬小跑一段,眼前柳暗花明。萬山疊翠,草木蒙茸,正是一個山谷。

李昭雪脫險之後,精神松弛,漸覺頭暈目眩渾身乏力。想來奔波一夜,腹中饑餓也是正常。只是此時正值四月,谷中山花爛漫,卻沒果實可以充饑。

慢慢悠悠走了小半個時辰,李昭雪難受的要緊,渾身發燙搖搖欲墜,只得下馬休息。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驚覺有人,睜眼一看原來馬兒用頭拱她。

黑馬吃飽喝足,步伐輕快沿著樵徑來到山下,行約莫十數裏。李昭雪聽見遠處傳來轟轟水聲,另又“嗨,嗨喲喲,拖呀…”的呼聲,此伏彼起,綿綿不絕。

她縱馬前去,原來此處是一條大河,這段河水湍急,順流直下三千裏,逆流上行的船只能由人拉纖。

李昭雪沿著河岸又行了數裏,見到一處渡口。這處渡口占地甚大,恍若一個小鎮,店鋪眾多一個挨著一個。江湖游俠、挑夫小販、尋常百姓 ,各色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李昭雪牽馬步行,來到一處小攤。攤主正在大鍋前忙碌,擡頭招呼李昭雪:“女俠,吃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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