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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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啊, 彌賽亞殿下。”說書人哂笑一聲。

秦孤桐聽他嘴裏冒出一句番語,不知所言何意。她緊握著橫刀,異常警戒盯著眼前的說書人。縱然模樣不同,可聲音語調卻與閃十分相似。

蕭清淺緩緩收回手, 眉間神色從容如舊。

說書人顛顛木盤,除了那錠銀子,其餘零星銅錢實在可憐。他嘆了口氣, 哀道:“我本仙客居天宮, 何如塵流落人間。怪我愚且蠢,學人蹣跚踏紅塵……”

秦孤桐看他轉身背影, 越看越心疑。側頭正欲講給蕭清淺聽,卻見她凝眸端詳自己,秦孤桐不解地眨眨眼。

蕭清淺目中含笑,拉著她要離開:“我們走吧。”

秦孤桐仍不放心, 扭頭皺眉審視說書人。見他邊收拾響板茶壺,邊嘴裏含糊念叨著:“…命貴如玉,運厄如咒…青眼如瞎, 欲在泥裏覓無瑕…”

秦孤桐越聽越不是味,總覺這說書人言語諷刺。她上下打量,橫看豎看端是可疑:“清淺, 我覺……”

蕭清淺知他慣嘲風弄月, 品紅評綠。牽著秦孤桐的手, 往右走去, 笑道:“俗人昏昏, 我獨昭昭。俗人悶悶,我獨察察。”

秦孤桐不解,跟在她身後追問:“清淺,你是笑我多疑?”

蕭清淺回眸,笑而不語。

秦孤桐見她姿容出塵,看向自己時卻是凝眸溫柔。霎時心中悸動不已,舌尖抵齒才強忍下纏綿情話。蕭清淺見她默口,亦是一副笑而不語的模樣。不由晃晃手,翹唇嬌嗔:“笑甚麽?”

橫江孤鶴,卻做小鳥依人。

秦孤桐頓時心融骨軟,折腰俯身在蕭清淺耳邊柔聲道:“念卿眉眼,笑開顏。”

十指相扣,並肩而去。長街短巷,小院寒塘,亦如陌上繁花盛開,怡人心扉。

右行覆右轉,便到青石巷口。三尺窄巷,兩排店鋪對面而開。各自門頭斜插青旆旗幟,遮得巷中無光。

秦孤桐探頭看了一眼,見裏面七八客人穿梭。比起太和城的沿街鋪子真叫寒摻,但比外表看起來好上許多。

走進一看,只見裏頭有算命打卦的、有糊紙疊花的、有牽媒拉線的… 聽著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才尋到一家兵器行。

“這巷子七繞八拐的,也不知道哪尋風媒。”秦孤桐指著在爐邊打鐵的大漢,“我去打聽打聽。”

秦孤桐剛要上前,店裏竄出一個半大丫頭。看著秦孤桐滿眼發光,連聲喊道:“阿爹!阿爹!來客人啦!”

秦孤桐被她大嗓門嚇了一跳,低頭打量一眼。十一二歲模樣,甚是壯實。穿著打補丁的舊衣,綁著圍兜。臉上手上黑乎乎的,都是鐵渣。

“嚎啥!”打鐵的漢子夾著鋤頭往水裏一放,嗤嗤嗤的直響,頓時水汽升騰,白霧一片。大漢人在白霧裏,聲音中氣十足的傳來,“女俠要點啥?我這店鋪小,就一些普通貨樣。不過您別急,我這也甚麽都能做。”

說話間,白霧退卻。

秦孤桐喜他樸實,抱拳坦然問道:“想打聽一下,這兒可有消息靈通的風媒?”

大漢將大鐵鉗子提起,往磨石上一放。轉過身,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上下打量秦孤桐一番,皺眉道:“廬巢這地方,要甚麽風媒,女俠想打聽啥?”

秦孤桐聞言心中一嘆,仍不死心問道:“我們奉師命下山,兩眼一黑什麽都不知,就想問問江湖最近可有什麽大事。”

鐵匠鋪的小丫頭在一旁卻是乍喜,立刻問道:“女女俠,你們師門還收徒嗎?我吃苦耐勞肯幹活……”

大漢揮揮蒲扇大手,催道:“去去去,小錢丫頭去幫你娘燒飯去,不要去陪你趙姐姐。”

小錢丫頭吐吐舌頭,絲毫不怕她爹:“大錢你兇什麽!等我做了女俠,給你買好多好多酒,還有燒鵝。”

蕭清淺見秦孤桐看著那父女兩人眼中流出羨慕,登時心裏一軟上前握住她手。秦孤桐實則並未多想,只覺著父女兩人有趣。但也樂意牽著她,十指扣緊,歪頭沖蕭清淺一笑,彎眼露牙。

大錢和小錢父女兩人鬥完嘴,見秦孤桐與蕭清淺還在。大錢想了想,拘謹問道:“女俠想打聽什麽,我這還算消息靈通…你看,這個…”

秦孤桐聞弦知雅意,見他拘謹反倒不忍。天下三樣苦,打鐵、撐船、磨豆腐。瞧著兵器行門庭冷落,怕是生意不佳。她從腰間取出二錢碎銀,擱在鐵墩上,接話道:“什麽消息都好,免得我們兩耳一塞。”

大錢見著銀子,靦顏一笑,伸手抓住,指了指屋裏說:“兩位不嫌棄,進去說話。”

秦孤桐也正有此意,牽著蕭清淺進去。如尋常鋪子一般,前店後宅。院中兩個女子在擇菜,其中少婦打扮的正是大錢媳婦。另一名年輕女子相貌出眾,然而氣色不佳,見兩人微微欠身便回房去。

大錢媳婦見著丈夫領進兩個年輕姑娘,都是帶劍掛刀。知道不是等閑人物,連忙搬凳倒水。

大錢洗了一把臉,露出本來相貌,雖不英俊卻也五官方正。小錢模樣像她爹,只得她娘三分秀氣。

大錢灌了一壺水,便開始說起來:“要說大事,江湖上天天都有人命事。不過最大,也大不過景家歸來。這事兩位可知道?”

秦孤桐一笑,點點頭:“聽說過,只長輩語音不祥。大哥您說說。”

“不敢不敢,我這要折壽了。”大錢嘴上說著,臉上卻笑開,“景家也是大氣,名帖灑雪花一樣,連我們廬巢城種地的老頭都知道。十二城盟和萬田廟那些大人物,都去了廣陵城。小門小戶雖說不上話,但總比蒙在骨子裏讓人賣了好,也個個的趕去。廣陵城裏,那熱鬧的,嘖嘖。”

小錢搬著馬紮坐在一旁,聞言撇撇嘴:“說得好像你親眼看見…”

大錢惡狠狠的瞪她,接著說:“不過昆侖、向天道都沒去人,萬惡林也沒去,我們廬巢城當然也沒去。”

小錢掰著手指道:“昆侖離著十萬八千裏,有沒有那地方都不知道。向天道忙著護衛北境,哪裏有空。萬惡林攏共就一個人,杜大俠才不會去呢!唔,我們廬巢城啊…”

秦孤桐雖也好奇江湖異事,但更加掛念白鳶,轉著彎問道:“師門長輩囑咐,行走江湖有些雞鳴狗盜的門派,不能招惹。錢大哥,可方便說上一二,讓我們警惕著。”

大錢一拍腿,義憤填胸道:“說道這個,最近還真發生一件大事。諸宜宮那宮主,也不知哪兒弄個相好的,莫名叫人擄走。估摸著是真喜歡,諸宜宮的人到處尋找,前兩天剛到我這問過。你說那諸宜宮安分著多好,不知哪家毛頭小子非去行俠仗義,惹出這大麻煩。”

秦孤桐與蕭清淺相視一眼,那日在歇腳邸店見到的浪客,看來的確是諸宜宮門人。想來那諸宜宮宮主是真動了情,否則何必這般大張旗鼓費心費力,諸宜宮可從來不缺美人嬌客。不過也聽說那位扶槐宮主甚是肆意,慣來喜怒無常,保不齊更為了面子。

秦孤桐又順著閑聊兩句,接著問起不死獄。

大錢抓抓頭,思索道:“最近不死獄?沒聽到風聲。只去年年底,有個年輕後生來我這兒,他沒說,我卻瞧出來是個殺手,那走路貓樣……”

秦孤桐見問不出什麽,心中無奈。轉念一現,突然問道:“錢大哥,我們想走長江順流而下,不知如今江上可太平?”

大錢憨憨一笑:“太平太平的很,我給你說。上次江寇還是去年中秋後那會。好家夥,不長眼的慫貨。在丹疆口那裏埋伏荊釵門。呵,東君青飛疏正巧離開廣陵,去往長安。那一仗,嘖嘖,整個丹疆水寨都掃平了!”

秦孤桐越聽越驚,慌忙問道:“那是甚麽時候的事情?”

大錢抓頭琢磨:“去年秋天吧,錯不了!我記得清楚,那消息是還是太和城的大俠告訴我,他來釘馬掌,跟我閑聊的。”

秦孤桐心中恍惚,隱約覺察到向小蝶當時行徑似乎異常……

“大錢!你在嗎?”

門外突然湧進一人,沖著秦孤桐撲來:“哎吆,女俠唉,我可算找到您了!趕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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