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月下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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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睡睡到傍中午,瞧咱活的多自在。

八月的天,我穿著薄衫醒來都是一身汗。

蟬聲陣陣,心裏生出些煩悶來。披了件衣服在身上,頭都沒梳就這麽散著出了門。我倚在門柱上來回張望,也沒見著重紫和蓮香,想了想,就去了她倆的屋。

敲了敲門,沒人。

我正納悶呢,聽著屋後面有聲響。我當時心下一緊,悄悄的匿了身形一路循去,後院正劈裏啪啦的不知出了什麽事?

難道是招賊?

這話在我腦海裏一閃現,接著苦笑就漾在嘴邊了。

還賊呢,這陣子手頭寬裕了,連自己是幹什麽的都忘了。

再說了,賊還能出這麽大聲響麽,這不明擺著等挨宰還等什麽呢?

肯定不是。

想了想,還是淡定點好。第一,這可是淮南直司瓚的地界,誰敢上這兒撒野?第二,這大白天的,就是找事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搞這麽大動靜。而且,還有重紫那頭母狼在呢……

心下想著,就摸到了後院。我藏在三人環抱那麽粗的梧桐樹下,偷偷的瞄著。

是……重紫?

果然是重紫。

她在那幹嘛呢?舉著斧子,劈家什。而且,最重要的她拿的那把斧子還是倒著的背沖下。蓮香在一旁坐著,氣氛壓抑的很。

想了想我還是不要現身吧,看看他們倆在幹什麽。

家什大大小小的堆了能有七八件,都攤在院子中間,橫七豎八的。

重紫則是一臉心定神閑的只管啪啪往下砸,木頭沫子飛濺。她這到底是拆家具啊還是拆家具啊還是拆家具啊。

我在樹下蹲了能有半個時辰,擡頭看這天都好未時了,正經沒看出來,這到底怎麽回事。

本來想竄出去問問,想了想,覺得也不妥,便偷摸的往回走了幾步,到拐角地方,扯著嗓子喊起來,重紫,蓮香,你們在哪兒呢?

我剛叫喊起來,後院那聲就停了,重紫的腳步聲也響了起來。之前問過,她練的是橫打的功夫,輕功竟然是一點沒學。

她瞥見我,心中像是不寧,說話也覺得欠著點理直氣壯,“好歹知道起來了?這都什麽時候了。”

我伸了個懶腰,故作輕松的說:“剛才聽著後院有耗子磨牙,就想,是不是該餵藥了。若沒有抓兩只回去泡酒也好……”

“什麽都沒有!我剛才在後院,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到!”她說的特堅決,我心裏頭想著,肯定有蹊蹺。

我聳聳肩,笑道:“沒有那更好了。”她臉憋得通紅,一副被人欺負了要爆發的樣子。

“對了,你們這酒鋪子數哪家味兒最好?”

重紫想了想說:“品香樓的淮南老窖,高粱酒。”

老窖?高粱酒?那再好不過了!痛飲必備啊,三五位豪傑相聚痛飲,那豪情壯志一直令我艷羨不已。

既然這兒沒我的事了,我轉身就要走。身後重紫叫著我,“你就這副模樣出去?”

這妮子還真能說出來點喪氣話,我正在腦子裏設想與諸豪傑暢飲呢,這一句話就把我拖了回來。

擺擺手,當然不是,我還能這樣出門麽?

“你們主子說晚上要跟我拼個一醉方休,蓮香拌的那老醋蟄頭就特好吃,對對還有糖醋排骨,記著告訴她,別忘了啊。”

“主子早就吩咐下來了,還用你說?”我聽著她在後面嘟嘟囔囔的,估計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吧。

算了,我還是去打酒吧,品香樓是嗎?

清風拂月夜,暗渡青桐;夏荷初綻放,一縷清香撲鼻來。

果然是好酒,香醇甘洌,晶瑩剔透,一口入嘴,甘醇爽口,齒頰留香,久久不散。

都說高粱酒前三杯辣,後三杯麻,再三杯幹,第四個三杯甜,最後三杯才叫爽。我這舌尖上剛興起辣酥酥的滋味呢,還沒來得及撒歡了暢飲,這滿桌子琳瑯的菜品就讓人動了欲。

食,色香味俱全。

有色有香,好酒斟滿杯,佳人對面坐,天下難得的享受。

徹雪今天回來的早,申時還未到,她就回來了。

蓮香和重紫侍在一邊,像是習慣了如此,可我這心裏就過意不去了啊。吃飯的時候,邊上還站著人,盯著你吃,順帶倒酒夾菜。要是在別個地方喝酒,那到真是種享受,可……這兩位是熟人啊,特別是侍奉徹雪的重紫,一看蓮香給我斟酒夾菜,她眼睛都要給我灼出一個窟窿來。

沒辦法,我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徹雪。

“我說徹雪,讓重紫和蓮香也坐下來一起吃吧。光咱們倆,這酒喝的也沒勁兒啊。”

徹雪微詫,瞬即漾開了笑意,示意她們撿了椅子入座。

都說酒桌上識人,這話可不假。

拋去醉態不說,那是天生的人與人不同。牌桌和酒桌就跟個人生大舞臺似的,濃縮的都是精華,往來交盞致酒詞耍行令都要鼓起十足的精神頭。

蓮香今天做的都是十足的新鮮菜樣,即使在妍溪那兒也不常見,大約是淮南風味吧。手巧、賢惠,性子溫順,若誰娶了她,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想到這裏,我瞅瞅重紫,蓮香給她揀了塊排骨,她皺著眉頭把排骨扒拉在一邊,自己幹啃著白飯。我看著就想笑,真是有趣,對了,當年重紫不是從饑荒裏走出來的麽,怎麽還染上這麽個挑食的毛病。

搖搖頭,斟上一杯,再進。

幾樣清炒的時鮮綠蔬、豆花海菜湯、糖醋小排,酸菜鯰魚鍋,大閘蟹幾只。

山珍海味樣樣全,心靈手巧,我越發的喜歡蓮香了。要說徹雪還真是幸福,身邊有蓮香這麽個寶貝,全然無憂啊。

畢竟都熟稔著,互敘著趣事,合著清風美酒,倒也是像文人講究的風雅。只可惜啊只可惜,有我這麽一個較勁的,叫玷汙風雅還差不多。

酒過幾巡,重紫這個不勝酒力的竟然有膽量跟我拼酒,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似乎是要把之前的帳在今兒一通算了。真是個沒良心的妮子,之前我還在妍溪郡主那求了小紙人給她賠罪,沒功勞也算是有苦勞吧。可惜偏有人不令這情,她漲紅了一張臉,幾乎歇在桌上。

徹雪今兒興致也好,也到不似平日那般正經的讓人直起雞皮疙瘩。這感覺像是回到了在龍之鄉初遇時的她——豪爽如江湖豪傑、不拘小節。

我自嘲的笑了笑,可熟悉她之後,卻真真不是那副樣子。在府中儼然一副名門淑媛的樣子,就連在一個院子裏住著,要探望,都得有人先報。

月色漸漸抹去了天邊赤紅的暖霞,天空也轉至淺淺的藍。

徹雪讓蓮香先扶著重紫回屋,她看我無意就此散去,唇邊掛著淡淡的笑容,腰桿筆直的坐在那兒,纖纖玉指執了銀筷,夾一口豆茄,送進口中、細細咀嚼。

我看她看的發楞,待緩過神來才懊惱,怎麽就看她吃了口菜,都那麽讓人目不轉睛,優美的如同仙女兒下凡似的。

銀裙薄紗,洪慶年間傳下來的裹胸收腰,將女性的柔美溫順體現的淋漓盡致;攏袖七分,荷葉邊長曳垂至,更顯得身形纖細高濯。墨色秀發順著肩膀傾瀉而下,只用銀簪子松松一挽,湘妃垂髻。那簪子雕工極為精細,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魁牡丹,嵌著松茸綠的葉片,不仔細還真巧不出這是個假玩意兒。

腦子裏呼楞楞蹦出來一事兒,正合著這樣的景。我想了想,放下了筷子,手伸進內袋裏,摩挲著一個系著流蘇的物件。

果然還是……

“徹雪。”我喚了她的名——

她眼中仍是如草原的天空一般平靜安然,我想,即使是投下一枚石子,在她眼中也絕不會在意些什麽。而我,現在就如同這石子一樣的存在吧。

索性心一橫,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將那物件遞與她——

“七夕,我做了幾個香囊……這個,你拿去吧。”我緊緊的盯著她,每一個字都是在她眼中衡量好後,才奔出口來。

她靜默了許久,眼中才漾起暖意,像是塊寒冰,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融化。

而我等待的,除卻那些時間,我要的,只有結果。

我向來如此,為此,我又足夠的耐心。

“謝謝……”她面上終於透出些紅潤來,我想那不是借著酒的後勁,也許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吧。

為了掩飾這不安,我瞬即又補上了句“妍溪……暖琴,她們都有的。”

她眼中的火光驀地淡了!

我心中煞是詫異,回過念來,一個偶然的發現,當我提起暖琴這兩個字時……

她……莫不會以為我和暖琴……

即便是我的老臉也紅到了墻角,想著上次被她生生撞見的場景,這真是龍神捉弄於我啊,有口難言。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十分強烈,就像是要穿透著身體飛濺出去一樣。

“我和暖琴沒關系的,上次那只是個誤會啊徹雪,你千萬別往心裏去……其實暖琴她是個女……”

“弦歌。”徹雪仿佛也意識到了些什麽,她總是面上掛著笑的,擺擺手,我就停在那裏,嘴裏還有個最重要的字還沒……

“我敬你。”徹雪松了眉梢向我邀杯,雖然一切看上去無礙,但我覺著她的神采略顯黯然。我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想了想,也就再沒跟上話,只是隨著她端起酒杯。眼瞧著徹雪一飲而盡,然後她自己又將杯中酒斟滿,擡眸看向我,緊抿的唇也如融雪般化為清澈的溪流。

“徹雪昔日承蒙七王諸多關照,暖琴先生為王爺近屬,若有機會,應予以見會。”

我心下愕然,她這是什麽意思?這幾句話我怎麽沒聽明白,莫不會真是以為我和暖琴有點什麽事?我的龍神哎……我和她可同為女子啊!

剛轉念於此,腦子裏就像是有根弦緊緊的將我吊起,同為女子……

心中堵得慌,手中一洩勁,筷子磕在石幾上,當啷掉在地上。我忙低下頭去撿,那筷子卻滾得遠,一溜追到徹雪腳下,好容易夠到了,我身上有些不穩,差點傾了去,是徹雪一把扶住了我。

我的頭枕在她的腿上,臉頰隔著薄薄的衣料幾乎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血氣上湧,臉上就跟著了火一樣。

她摻著我坐了起來。

“喜歡你。”沒來由的我忽然冒出這麽一句來。

徹雪微愕。

“我喜歡你……”我又大聲的補充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見到徹雪了一頓解釋,其實暖琴是女人啊,徹雪沒當意。

心裏想著,其實你喜歡誰都無所謂,只要你們兩個好就行了,但是何苦騙我呢,暖琴跟在七王身邊那麽多年了,誰都知道是位先生。

弦歌鼓起勇氣告白。

徹雪沒有回應。

弦歌說的是,喜歡。徹雪想,我看你就像妹妹一樣。沒當做不正常。也就讓她呆在身邊了,既然沒地方去就跟我在一起吧。

各位,春節快樂。

祝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吉祥如意,萬事順心。

這一段我寫的稍微有點鬧心,徹雪這性格不好掌握啊……隱忍的君子,我身邊就沒一個君子!!!!【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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