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水月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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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一轉眼都六月末了,七王帶著家眷也回了府。小郡主又不知在哪裏搗(這玩意還帶和諧的?)鼓了些玩意兒,家裏大大小小的宴請不斷,她還真好這一口,像誰?

雖然收到了忘川的消息,但我還不知道怎麽找個機會去點撥點撥暖琴,她自從那天之後就又跑沒影兒了,據她屋子裏那丫頭說,七王急詔,自然是奔過去了,這不,才跟著那群人回來。

我在院子裏歇著涼,門開著,有來來回回的小廝路過。

正經兒一個跟月姑低聲說話的,我挺上心,就那麽瞇著眼盯著那倆——按理說,春天也過去了啊,呵呵。

我好奇心一起,躡手躡腳的竄了過去,原本想唬他一唬,沒料想他倆也不知哪一個看到了我,還沒到近前呢,就笑呵呵的朝我打了招呼。

“秦姑娘,可安好?”

我盯著那小廝溜圓溜圓的眼睛,聳聳肩,“成,日子就那麽過啊可不。”他手裏拿著個單子,我假裝不經意似的努努嘴,“這什麽啊,嫁妝單子啊。”

月姑一怔,嬉笑著捶了我一拳,不疼,輕飄飄的。

我跟他們笑作一團。

那小廝想必和月姑是有點情意的,也沒避諱我,“這是郡主新審的單子,要咱們去請人呢。”

“咦?拿來我看看。”

從上到下我認識的字不多,不過差不多姓啥還是知道的,人也猜個八九不離十。最末用黑筆粗粗的分了道線,不知何意,我看了那打頭的一個,可不就是我那熟識——陸徹雪麽,這三個字,拆開來我也是認得的。

她恐怕是病好了吧。

微微嗤笑一聲,果然莫微寒一回來,照顧照顧她,這病,可不就見好麽?

心裏無端的又鬧騰起來了,來回翻瞅了半天,還是將目光定在陸徹雪這三個字上。

心裏始終是放不下,唉,上次走的時候也沒跟她吱聲,至少,讓我看看她現在是不是——

人要是想找借口,幾千個幾百個都是隨口就來的。

我執著單子沖那小廝晃晃,說,陸府的單子在哪呢,我替哥哥送去吧。

終歸是強求不過我,隨著他指點去了門房,我領了陸府的拜帖這才離了七王府。

唉,這次來終究心境不同了,依舊是那兩座威武的石獅子,紅漆門金釘扣,青灰朱瓦紅墻,墻裏墻外兩片天。

今兒天有點陰沈,灰蒙蒙的,不知是不是要下雨。

下雨不下雨又能怎麽樣呢?

咳,看我這心情,都能捏出水來吧。

按理說應該是將這帖子交了門房就走,沒辦法,我是誰,再說了,門口那倆侍衛可是都認識我了,就咱這三寸不爛之舌,還不得現巴巴的讓我進去找徹雪?

哼,還是不是之前在這住了不少時日,都是長眼色的,也沒費多大功夫,我就大搖大擺的沖進去了。

只不過這次有個帶路的在前面照應罷了。

進了陸府,還是那幾條路,各種拐彎,從這個院子竄到那個院子的。真不知是誰興了這宅子,好歹也是金星特赦,工部委任的吧,瞧瞧,一點都不按套路來。想我走遍了琦鳳無數城鎮,閱了大宅千百家,還真沒見過這麽繁雜的。

搖搖頭,一邊記著路一邊四處尋麽著四周景象。

路過花園的時候看到一個神風俊才的黑衣人和兩個穿著青色奇怪衣服人在那喝茶,味兒順著風就傳到我的鼻子裏了,嗬,真香!好茶葉!

我仔細的看了看,那人似乎有些熟悉——可想卻想不出來之前在哪見過了。也就略微掃了一眼,可他旁邊那兩個人——喲,真他媽神奇,小葉子啥樣他啥樣,不過,好像,老點,沒小葉子那麽嫩,那麽清秀,另外一個也是,啊,瞧那長耳朵,對對,一模一樣!

我就那麽失神的看著他們喲,碰的一聲,腦袋上傳來一陣疼,撞樹上了。

我說我怎麽那麽笨麽,全是讓這些個烏七八糟的東西撞的,哎呦!

可就這疼的功夫我還沒忘朝花園裏掃一眼,倒抽一口冷氣,果然,他們發現我了,該!

一旁的小廝似乎也挺手忙腳亂的,扶我起來,然後拉著我連連賠不是。

我瞄著他,嚇得跟什麽似的。

不過人家都道歉了,我也低下個頭,說了幾句賠禮的話。

那個黑衣人冷著臉,沒出聲,倒是他身邊的一個,看上去比小葉子老點的那位揚了揚手,說了句什麽我沒聽清,那小廝轉身拽著我就跑了。

唉唉,我還沒看清呢——

被他一邊拖著一邊轉回身看,沒想到那幾個人再也沒理會我了。

切,我嘟囔著,這誰啊,我問身邊的小廝。

他看了我一眼,特詫異的說道,“青洛先生和輝星先生在陪家主用茶。”

“誰?”

小廝楞了,他又重覆了一句。

“是家主大人,和青洛先生還有輝星先生。”

家主,家主,家主……家主!!!

突然反應過來,是徹雪的重祖爺爺,我…

腦子裏冒煙了……快拿塊冰來,我一定是中暑了。

怪不得那男人那麽眼熟,可不就是我們放風箏時候忽然冒出來的那位嗎!

他怎麽就那麽年輕呢?難道他是神仙,就不老?

不對啊,他現在多大了,一百四十四年前的宛州之戰,少說,這位也有一百六七十不止了吧,難道是龍神,龍神的威耀?

腦子裏亂著呢,就無暇顧及別的,一直到那小廝給我牽到了地方,住了腳,我這才從迷糊中醒過來,擡頭三個大字,落雪院,哦,是了,到了。

那小廝可有禮貌的說,小姐在禦劍閣呢,指了指,紅漆門,唉,真是個讓人感慨的地方。

我向帶路那小廝道了謝,琢磨了半天才走過去,敲了敲門。

只兩下裏面就有人應,是個挺可愛的姑娘聲,但肯定不是徹雪。

門開了,我一瞧——重紫,她皺著眉一臉怒氣的咆哮道,“主子在處理事務呢,有什麽事非得驚動她,趕緊說。”

我一楞,重紫今天是怎麽了?

她其實也沒想到,一開門看是我,也楞住了。

“怎麽是你?”

“怎麽就不能是我?”奇了,沒頭沒臉的沖我喊了一頓。還問我怎麽是我啊,我知道我還來找你幹什麽?你當我是龍神轉世啊?

我也一臉不耐煩的看著她,“我是替郡主給你們家小姐送帖子的,她人呢?”

重紫其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人遇強則強遇見似水柔的就一丁點辦法都沒有了,我雖然知道這一點,可也不吃這套。

怎麽就沖我來一頓連個抱歉兩字都不說麽,徹雪是怎麽調(咳,和諧)教她的,今天我還一肚子火呢。

她也絕不消停,星眉冷對,“帖子都是交給門房的,誰給你那麽大權限讓你進來的。”

喲呵,跟我叫板!小蹄子你不想活了是麽?

我就是那好惹呼的人麽?杏眼一瞪,“我奉郡主的旨意要親自送到陸小姐手上,主子的命令也不是我能改的。”

於是——我們倆就吵起來了,那妮子還要跟我動手,我剛撩起袖子想上手的時候沒想到——

“重紫,什麽事。”屋裏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話還未散,人以至。

我剛才真有點氣大了,連這是哪兒都忘了,看著這人,心裏覺得惴惴不安,便松了袖子,在門口站著老老實實的不發一言。

這事,還是拋給她主子解決吧。

算了,自己消消火,不跟那丫頭一般見識。

我看著那淡紫色款款而至,柔媚如水,淡雅之至。

牡丹帶俏,清風拂過水面般漾起點點波瀾。

她面上不動聲色,但眼底卻閃爍著略帶詫異的光芒,興許是沒料到我會出現在這裏吧,恩,再一次的被我天降奇兵一樣的逮住了。

我瞟了正氣鼓鼓重紫一眼,走進屋子對著徹雪恭恭敬敬的一禮。

“奉妍溪郡主之名邀陸家徹雪小姐於七月初一至府上一敘。”

工工整整的裝樣子讀完,其實上面字完全不是這麽寫的,不過至少日期對,沒問題。

擡頭,便是那狡黠的笑。

說實在的,我現在真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她了,索性還是一裝到底,雖然心裏還掙紮著,不過做戲這種事,也許是天生的吧。

我看著她,會心一笑,遣了重紫將那帖子收下。

“勞煩秦姑娘了,請您回稟郡主,徹雪一定到。”

呵,我心裏真是五味陳雜啊。

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不出口。眼神正好瞄到重紫,靈機一動,欠身一禮。

“啊,那個——擾了陸小姐的公務,弦歌真是過意不去啊。”我一邊拖著長音,備不住的瞟了一眼重紫。

“不礙事的。”她臉頰上還是那抹淡然的笑,重紫那面,卻漲了一張大紅臉。

主子——

嗯哼,裝作沒聽見是麽?也罷,平時我就和重紫吵吵鬧鬧的,雖然今天激烈了點,屬實我也沒往心裏去,剛才也就是吼一吼,把最近這些鬧心煩悶的事兒,都擱她身上了。

“不礙事,重紫,去泡壺茉莉花茶吧,再去唐叔那拿些點心來。”

“是。”重紫瞪著正對她擠眉弄眼的我,狠狠的挖了一眼,就走了。

這時我才從那剛進門的緊張中放松下來,也沒顧著勞什子規矩,伸著懶腰就進了屋子裏,賊溜溜的瞄了一遍。

“我竟然都忘了陸小姐還是我們琦鳳的女官呢,淮南直司瓚大人。”

徹雪搖了搖頭,謙虛的笑道,“這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嘖嘖,多威風啊,陸小姐真是謙虛了,淮南,那地方我去過,真是不錯,山清水秀的。有時候我都想啊,以後老了,就找那麽個地方整日美酒良人相伴的,圍著一大群孩子,那才是好日子呢。想必,以後便要拜托直司瓚大人了呢。”我唱戲似的比劃著,回眼看她,徹雪倒是紅了臉。

她眉目中似有水波流動,一口應承下,好。

我在那劈面金絲楠木桌後面坐下了,筆墨紙硯,一摞一摞的訂本文書,還有些,沒見過的稀罕玩意兒。

她也允著我坐在那,自己坐在客座上。

稀奇了不多會,我腦子裏忽然興起個念頭來,身一轉,湊了到了她身邊,問道,“看樣子你經常去妍溪郡主那嘛,外面都傳,她請你,準來!”

徹雪點頭,“我這次回黎陽,確實走動的頻繁了些,這也是必須的。並且妍溪郡主的確是個值得相交之友。”

我眼睛一亮,“那我呢?”

她笑笑,“你與我,已是朋友,何必再問呢?”

這話說的我心裏熱乎乎的,不知道為什麽,眼睛有點酸,一股暖流就往上湧。

這麽多年了,我秦弦歌自詡朋友遍布琦鳳,識得十人中,九個都得豎起大拇指。可這話,現在從她嘴裏說出來,又是格外的不同。

我頭一扭,別過身去,背著她去看那書架子上的本子。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重紫端了果盤和茶點走了進來,放在桌上,然後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徹雪也不言語,我聽見她起身,往她的主位上去了。

好半天,我才強忍進去,拍拍袖子把那本我連名字都沒看懂的書冊放了回去。

她擡頭看看我,抿起了嘴唇,眸子黝黑。

今兒她帶了一朵正粉色的牡丹,真不知道她在哪飼的這些花兒,都過了季,怎麽還開的那麽艷。

看我笑呵呵的盯著她,她也放下了筆,看著我。

跟我玩對眼是麽?嘿,我可沒輸過。

我跳上她的桌子,抱著胳膊瞪大了眼,看吧看吧看吧……

徹雪赧然一笑,“弦歌,多謝你。”

這話她跟我說的有些…嗯,大概是在感謝我之前……半路就跑的那次了吧。

“看著你活蹦亂跳了,我這心啊也就放下了。”

“弦歌……”她的聲音有點猶豫,“如果有什麽我可以做得到的……”

打住打住,我沖她擺擺手,“這話先不著急說,以後有的是時間呢。”

徹雪報之以笑。

唉,嘆了口氣,暖琴,忽然想起暖琴來。我看著眼前的徹雪,眼睛一亮,“你覺得七王和暖琴有什麽關系?”

“兩人交情很深。”她是很正直的語氣,“雖然我離開黎陽許久,但是也曾聽聞暖琴先生和七王之誼,即便是現今,也難尋如此摯友了吧。”

我嘿嘿的笑著,“我是指,那個,那個方面。”

柳眉微皺,她搖搖頭。“哪個?”

“那個,那個啊!”

“恩?”

我真是…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了,非得明擺兒點出來麽,唉,這個徹雪啊。

“咳,你怎麽不明白啊,我是說他們兩人的交情可不知表面上那點吧。”我煞費苦心的想開導開導她,“我聽丫頭們說啊……”

不說還好,一張嘴,我看見徹雪臉都變色了。

老老實實的停了話茬,就見徹雪正顏說道。

“弦歌,七王是值得尊敬的,你莫要聽人胡言亂語。而且,暖琴先生是醫聖的弟子,不可造次。”那語氣,說不出來的,恩,就是官家一色的口氣,讓我聽著挺別扭的,這還是她頭一次這麽正兒八經的跟我說話。

一聽,沒戲,看來她是不知道的。

擺擺手,“唉好吧好吧。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可別告訴他們啊。”我扶著那金絲楠木的桌子跳了下來,拍怕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麽?”她的語氣裏竟然有點惱。

我轉回頭看著她,當時就楞住了,唉我就那麽隨口一說,竟然生氣了…

雖然我臉皮可能厚點吧,但抵不住讓她這麽一說,面上也有點紅。

最讓人奇怪的是,我心底裏竟然浮出絲絲歡喜來!她這算是在乎我的想法麽?

此時徹雪似乎也覺得自己唐突了,“弦歌,我話說重了些…”她起了身,走了過來。

我轉過去看著她。

唇輕啟,粉瓣兒漾紅梅。

我把全部的目光都投註在她身上,陸家長女陸徹雪,她啊,還比我高出些呢。我忙擺手擋住了她往下說的勢頭,心思一下子活絡了,走到她前面,指尖掩住她的嘴。

很輕,很柔,嫩如滑脂,其實是我,不敢去碰……

嘆了口氣,直勾勾的盯著她那烏黑的眸子,“我沒考慮到你的想法,是我錯,即使賠禮,那也應該我來。”

我腦子裏都成一片空白了,也沒料想到,竟然能與她離得這麽近,連她身上的脂粉香氣,都在鼻間縈繞。

我向龍神陛下起誓,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又興起了想親一個人的念頭。

心裏有股沖動,就像在龍之鄉那回……

我看著她羞澀的臉上泛起紅暈,也是沒料到。

也許除了莫微寒,還沒有人敢離她這麽近呢,一掌之隔,多麽微妙的距離。就連她眉梢那顆朱砂抹在皮膚上的痕都清晰可見。

唉,她畢竟是陸徹雪,就在那一瞬間往後避讓了一步,只一撥,便劃開了距離。

一開始我也沒反應過來,待她站定時就成了這個結果。算是,被拒絕了吧,有點失望吶。

我扭過頭去,呵呵呵的幹笑著。

“也是,我該回去了,還得去別家送帖子呢。”我不死心的想再多看一眼,結果,除了失望還有什麽別的呢?“您安好。”

“嗯,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這時候徹雪有點回避她了,說不上討厭,但是也覺得這樣不好,刻意回避他。

弦歌有一半時想捉弄她,想看看平時賢良淑德的徹雪能有個什麽反應,另一半還是被徹雪吸引,她就覺得陸徹雪是自己的,占有欲比較強吧,反正 想起莫微寒,弦歌就郁悶。就想從他手中搶過去。

之前在和蓮香嘮嗑的時候也聽她講過,徹雪畢竟是金星陸府的嫡出長女,從小就收著大家閨秀的也就在政務上有點註意,可到了感情上,她也只有莫微寒一個人,兩個人還是青梅竹馬從小就相敬如賓,已經是親情大於新鮮了,所以這時候她也挺不知所措的。

而且她也想起來上次弦歌親她了,有點不知所措。

現在算是她倆熟了些,徹雪也沒那麽疏離了吧。

不知道我寫沒寫出來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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