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酒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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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不醉人人自醉。

離人微步,繁華深處自留香。

我躺在床上,繡粉的被子還留著香,玉衾床,紗帳沈夏幕。

忽然想起是誰念的頑詩,似乎是小夏在追求趙家胡同錦兒姑娘時候經常在我面前反反覆覆念叨的。

“耆卿有意戀月仙,清歌妙舞樂怡然。

兩下相思不相見,知他相會是何年?”

現在正應了我的心情,又是一夜清風夢。頭還有點疼,胃裏也是絞勁的不舒服。沒想到我能傻到這程度,一見那人,就連腦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本預想給那人灌醉,可喝到最後,不省人事的確是我自己。瞅瞅窗外,這一覺醒來,竟是日近西沈了。

整整一天啊。

扶了扶額頭,我剛想起來,頭裏一陣暈沈,險些沒晃下床去,緩了半晌才好了些。

按理說我的酒量不應如此啊,就算是李掌櫃親自封壇的閨釀陳壺生,我尚且能對付五大海碗,可竟被這陸府上區區幾壇自釀的桂花酒灌了個滿醉。

喝了多少我是忘了,暢談幾近天明。只記得是她把我扶上床,然後那縷淡香便遠去了。

多少年沒如此痛快一醉了,搖了搖頭,慢慢的坐起身來,挑開簾子,那八仙桌上端端正正的擺著個食盒。

記得好像是中午一個叫蓮香的丫頭送來的,對,也就是昨日叫我們去吃飯的那個。恍惚中我也沒聽清楚她在說些什麽,大意就是主子吩咐廚房做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米粥什麽的。我正暈乎的沒話說呢,就讓她放在桌子上了。

頭疼的要裂開,習慣性的將那衾被往身上一裹,有點熱,不過還是厚著臉皮蹭到桌前,一摸,還挺溫乎,這讓我心情大好。

掀開蓋子,濃濃的小米粥香撲鼻而來。

再看看別的,嗆的翠溜溜的牛心菜,通紅的小辣椒炸油切成段澆在上面,嫣紅郁綠,讓人胃口大開。我將剩下的幾盤也拿了出來,炒的雞蛋薄餅,金沙豆腐,芹菜花生,還有個土豆絲。

哎呀,口水都要流出半尺來,我先喝了口粥,這胃口裏就好像有東西墊了低,熱乎乎的也不覺渾身連毛孔都舒暢起來。

三下五除二的,碗空碟平,大呼一聲痛快。便瞇著眼,傻乎乎的笑著,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睡覺睡到自然醒,有菜有飯有美人兒。

美人兒…唉,美人兒。

忽然像吃魚被魚刺噎著了似的,一下子從夢裏驚醒。

肚子有了底,人便覺得通暢氣爽,然後才想起自己的處境。

我…我這是在陸府過了一夜啊。

腦子裏一邊懊惱另一邊卻對自己有點沾沾自喜,這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說懊惱吧,怎麽糊裏糊塗就跑人家這拼酒,不禁喝了個爛醉還啥也不知道一睡到第二天傍晚,這倒不算什麽,只是,不知道我有沒有失言失態…在徹雪面前,唉,臉上火熱熱的,我這老臉啊…不說也罷。

而這點沾沾自喜,看咱,在金星陸府上也能混口飯吃,而且…離她那麽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連忙拿被子給自己蒙起來,四處晃啊啊啊啊啊,翻來覆去的趴在桌子上打滾。

且聽屋外一聲,主子,您回來啦。這黃鸝般的小聲,可不就是蓮香麽。

什麽!!主子回來了啊啊啊,徹雪。我想起來自己可是披著人家的被褥在桌子邊坐著呢,連忙起身往床上跑啊。腳底下一滑——

啊——

瞧著撕心裂肺的慘叫,我心裏講自己痛罵了無數遍。

聽見我的呼聲,那門刷的開了。

“秦姑娘——”這是蓮香的聲音,不知為何我心裏忽然松了口氣。

我就像個肉卷裹在被子裏,好不容易將頭從被子裏鉆了出來,剛想說我沒事,可一擡頭,那身鵝黃的身影將我所有靈機一動出來的詞生生的哽咽了回去。

我瞧著她,松木門開的大好,那從來都溫潤潤的臉孔也驀的緋紅。

那一瞬間,她移開目光,抱歉似的退出門外。

柔柔的聲音響起,“蓮香,秦姑娘喚你。”

蓮香一楞,馬上會了意,連忙奔過來把我從那被子裏翻了出來,扶於床上,又將那被子疊好,放在門口的凳子上,接著就要去倒水。

本來這不算什麽事,照著我的臉皮就算是在地上躺一天,只要不涼著自己,我絕對不帶動地方的,就像兩年前我賴在逍遙山莊只為給夏老爺子求支雪蓮,傲如那逍遙丫頭,不也是奈何我不得,最終還是得差人給我取了。不過回來也落下大半年的寒病,著實讓人郁悶,不過,那也不是別人,夏老爺子,在我心裏也是跟自己家人一樣。

可今天,怎麽忽然覺得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心裏慌的要緊。

總覺得這些事讓那人看見——和別人不一樣。

蓮香端了水來,我剛要接過那杯子,忽然悻悻的冒出一句像是解釋的話。

“頭有點暈,一下子沒站好——”

蓮香噗嗤笑了出來,自覺失禮又慌忙收起了聲音,低著頭說道:“姑娘,您若方便,我們主子——”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朝著門口喊起來,“徹雪,進來吧,恩…恩恩,沒事了。”

蓮香一臉訝異的看著我,倒給我看毛了,她疾步行至門口,恭順的朝外面說道:“主子,秦姑娘安好。”然後便垂手退在一邊。

好家夥,這進門出門的還得通報啊,這規矩真多。

我便又見那束鵝黃,若羽毛從空中飄落,輕柔婉約,恭和有禮,絕不唐突。今天我才覺得自己眼前站著的才是真正的,陸府大小姐,陸徹雪。

她行至我前,在離我五步遠的圓凳上坐下,腰板筆直,眼睛散發著美麗的光芒。

“弦歌…我冒昧了。”她有點歉意的抿起嘴角。

我猜想她一定是因為剛才進門那事,看見別人的囧態卻自己先道歉,真是善良啊。“沒有,我只是…呵呵昨天喝的有點多,頭還暈著,沒事沒事。”我打著哈哈,剛才就又拽過一床被子,我坐在床邊,將自己又裹了進去。

她沒答言,只是看著我,將將點頭。

我瞅著蓮香將那桌子上的碗碟收走離了屋子,便也隨便起來。

“沒想到你們家這桂花釀還真是好東西啊,不知不覺的給我這酒蟲子都勾上來了。我可是,好久都沒這麽宿醉過了,托陸大小姐的福。”我笑著,拱手一禮,心裏竊喜於她聽到我說路大小姐幾個字的時候眉間一挑。於是就改了稱呼,“可沒想到徹雪你也是千杯不醉的人物啊,久仰久仰,弦歌改日必與君再痛飲一番。”連話詞兒我都用上了,說出口覺得說不出的酸溜溜,胃口那酒勁攪合的直往上反。

“酒不是好物,以後切記少——重紫,酒具端來。”想必她也看出我的異狀來了。

“是,主子。”

我捂著嘴,一副想吐吐不出來的樣子,乍一聽又要上酒具,我這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還喝,徹雪你想喝死我啊。

正想著,一個紅衣裳的姑娘端著個銅盆跑了進來,擺在我面前,她身子正好隔絕了我和徹雪。低頭看那銅盆,裏面還好些個什麽東西,我也不知道,但聞那味道,直催人胃口糾結,哇啦一聲,再也忍不住,便一口氣將那些濁穢物通通吐了出來,好半天呢,才緩和過來。重紫拍著我的後背,蓮香捧著個托盤侍在我三步遠處,見我吐完,忙上前,送了清水和毛巾。

看到再無所出,重紫便也端著那盆子離去。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徹雪的位子上早已空無一物,有點失落,光線照進屋子,刺的眼前冒白光,可身上卻真是再沒半點力氣去想些什麽了。

腦子裏反覆竄措的一句話“酒啊,不是好物啊不是好物啊不是好物啊不是好物…”

在陸府一待就是四天,後來和兩個丫頭講話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是誤會徹雪了。所謂酒具不過就是個吐臟東西的盆子罷了,重紫說進門看見我的時候我那老臉都煞白煞白的了。至於盆裏的那些個底物,是太醫院的禦醫門給配的催吐的方子,那氣味自然是特別。若是沒有飲酒的人聞見,倒也無所謂,只是些藥物的味道;若是那喝了酒,胃裏不舒服的人聞見,定是要吐個翻天覆地的。

宮裏、王家宅院,還有官宦人家自然是都備著的。

我想想也是,喝醉了的情景不是沒有過,那要吐吐不出來的感覺,別提了,死的心都有。咳咳,龍神明鑒,我只是順口說說,並沒有想死的意思,龍神保佑。

徹雪也覺得心中有愧,留我在這裏調養幾天,差人送了帖子去七王府,用的什麽借口我就不知道了。

正好我不願意回去,見者九鸞暖琴的臉,想想腦袋都大,於是也心安理得的在落雪院住了下去。

我從未像這幾日那般期待黃昏時分的來臨啊。

原因是徹雪總是一大早晨就去了議院,唉,沒辦法人家是官家姐姐嘛,淮南直司瓚,也是個不小的官,淮南那一大片地方都歸她管呢。然後回來之後呢就鉆到書房裏,說是書房,其實就跟個東麓豪紳家未出嫁姑娘的紅妝閣似的,砌四層高,帶尖頂。女子從出生就住在那紅妝閣中,一直到出嫁,才能出閣來。

有錢家就多個有兩層,差錢的,就少個一兩層。據說是,修的越高,那家的姑娘越有懿德。

我卻覺得不公平,瞧平民修不起紅妝閣的,那些姑娘也未見差。

而徹雪那書房,我覺得都能叫書塔的地方,她就天天窩在裏面,批閱那一摞一摞的書件,有完沒完,天天差人都得送上好幾本來。

我就不明白,這淮南不是有那麽多官麽,怎麽事事都要徹雪來定奪,有時候她為了查點什麽,的在那四層樓的書閣裏翻到下半夜。

喲,說到淮南我想起一人,上次妍溪郡主在紅艷亭設宴的時候那個燒瓷器的皇商,姓阮,叫蘇…對,蘇彤,阮蘇彤不就是建業人麽。怪不得那天看她和徹雪講的頗投緣呢,原來是跟自己上司說話,可不得,就算憋不出話來也得強撐著麽。

但看那人的性兒,倒也不是諂媚之人。

“弦歌,今兒我們放紙鳶吧。”蓮香放下手中勾了一半的香囊,看著我。

“你那給誰做的啊,情哥哥?還配鴛鴦呢。”我怒了努嘴,笑道。

她佯怒,口真道:“配鴛鴦,配鴛鴦,主子可是女紅妝。”

我心裏一動,“這可是徹雪的?”她點頭,“當然啦,再有兩月就是七夕,我的多繡幾個,主子選了去,剩下的分給府裏的丫頭小子們,讓他們出去也有光。”

我不解,這跟沾光有勞什子關系?

她笑道,這緞子和線是主子選的,圖樣是主子親手繪的。主子體恤下人,府裏逢年過節都會發下些物件給手腳利落的隨侍。主子說了,雖說這些物件倒不值幾個錢,可也算是個彩頭分下去。這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你說,這不是有光是什麽。年年為了這些小彩頭,可是拼了頭皮的鼓勁呢。特別是這七夕節,據說能得著主子賞的香囊,一定會有個好歸宿呢。

她臉一紅,低下頭去,不知想些什麽。

“嘿嘿,你就侍候在徹雪身邊,她沒送過你?”

蓮香嬌羞不語。

“她的意中人還不知道在哪呢。”不冷不熱的聲音傳了過來。

“重紫啊,來得好,我們正說去放風箏呢。”

她白了我一眼,“主子剛傳來信,今兒早歸。”

我一聽來了精神,“那更好了,叫上徹雪,咱們一起放風箏去。”

蓮香和重紫一起盯著我,用特怪異的眼神。

“好,等她回來我去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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