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 那照你這個意思, 看樣子是真的和青棺城有關了, 而且, 還關系不淺吧。”殷晗初說的肯定，不顧夏存的臉色難看, “你來華月是青棺城的意思還是旭陽皇室的意思？我就說旭陽以前從來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要特地派了使臣過來，我看你們目的就一直在阿音的身上吧。”

“我……”夏存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殷晗初那一副肯定的樣子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但是現在不說的話, 也保不準她會在這裏做出什麽事來，畢竟她是華月的主人, 就算是出了什麽事, 旭陽的手也申不了這麽長……該怎麽辦呢？

“我勸你最好想好了再說話。”殷晗初的表情突然就冷如冰霜，平淡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威脅，像是看出了夏存的為難, “你真的沒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兩國和談的事情已經進入了尾聲，阿音也被他們給帶走了, 我覺得夏王爺也沒有必要再留在我華月混日子了, 不如考慮下回國等事啊, 至於是豎著回去，還是橫著回去，想必夏王爺也需要好好選擇一下的。”

楚若的表情有些覆雜，就算是知道了殷晗初在來之前已經提前做好了部署，可是陛下還是這麽沒有一點遮掩的開始威脅人家, 找旭陽的小王爺套話真的好嗎？就算是這個小王爺真的不說，難不成陛下還真能做什麽不成？

夏存仍舊是在糾結著，之前自己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留在華月，如果能成為華月的皇夫，旭陽那邊也完全沒辦法奈何他們什麽，而且來之前他們也說了，現在就這樣回去……也不知道該如何交代的。

殷晗初沒有催促他什麽，這個時候顯然是一場心理的博弈，誰先沈不住氣，誰就會是輸家。

“我知道的並不多。”夏存咬了咬牙，“但是就算是這一點，我也有條件。”

“你說。”殷晗初眼睛也不擡，看上去並不十分意外，“如果你的條件太過分，那我還是自己去查吧，反正也不急著要你的那點情報。”

“你會去青棺城救洛音的吧。”殷晗初之前並沒有說過阿音是被青棺城的人帶走，但是此時夏存卻是清楚的知道洛音現在肯定在青棺城，所以看著殷晗初開口問道，“帶我一個。”

“不帶廢物去。”殷晗初沒有任何委婉，開口就打臉，“短時間內沒有去青棺城的實力，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去青棺城找她。但是如果這是你的條件的話，我還能考慮一下。”

“這就是我的條件。”夏存的眼神黯淡了下來，語氣中也帶了幾分憤憤，“原本在來華月之前，我是最有希望去青棺城的人，但是卻因為旭陽皇室的那些齷蹉事，硬生生將我的名額給擠了下來給了我五皇兄那個廢物！我不得已才接了來華月的這單差事，我怕我再留在旭陽會被他們給害死！”

“就算是你最有希望又能怎麽樣，青棺城沒有選你，就證明你也並不是什麽很讓他們在意的人，有什麽好生氣的。”殷晗初擡起頭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憐憫，“因為青棺城不稀罕你，所以你希望我華月能幫到你，甚至你想犧牲你自己來討好我，不能在旭陽好好過下去，就來華月重新發展勢力，然後衣錦還鄉？”

夏存被殷晗初這麽一說，臉瞬間漲紅成了豬肝色，被殷晗初一下子就戳穿自己的小心思，不由自主的有些慌亂，著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殷晗初雖然並沒有對夏存的話表示什麽疑問，但是腦中已經清晰的將這一切都給理了出來：旭陽的皇室，估計也六大家族一樣，也和青棺城有著什麽不可明說的交易，之前青棺城帶了一批六大家族的青年俊才走，原來旭陽的皇室也有份，看樣子青棺城的勢力，還真是比自己想象中要大的多呢。

“雖然你人蠢野心還不小，但是這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至少在我殷晗初看來，這還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殷晗初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和夏存的談判，節奏已經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我能幫你在旭陽立足腳跟，但是現在怎麽做，你應該清楚的。”

巨大的誘惑讓夏存毫不猶豫的動搖了，但是自己仍舊是放不下青棺城的那口氣：“你幫我在旭陽穩固勢力，等到你們去青棺城的時候，還要帶上我！我倒是要看看，他在青棺城這幾個月，能比我強上多少！”

殷晗初思索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可以。”先不急著進青棺城，至少在旭陽還能有個落腳點。

“旭陽皇室和青棺城的確有關系，但是這種關系是皇室的最高機密，目前就只有坐上皇位的大皇兄知道全部的真相。我們這些人只知道青棺城的命令我們都必須最大限度的完成，不然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夏存深呼吸一口氣，“我父皇還在的時候，我有一次和大皇兄打鬧，被大皇兄塞進了禦書房的書櫃中，卻聽見了父皇和青棺城使臣的星星點點對話，父皇似乎喊青棺城的主人為——叔父？”

“原來青棺城和旭陽皇室是這樣的關系。”殷晗初恍然大悟，但是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所以你們瞄上阿音，也是青棺城的意思？”

夏存緩緩的點了點頭：“他們吩咐我們好好的觀察洛大人的一舉一動，隨時匯報洛大人的消息，但是非必要的時候不要打擾洛大人，盡量不要讓你們發生端倪。結果沒想到第一次監視，就被你們給發覺了。洛大人身邊的影衛狠狠的警告了我們一頓，大皇兄也來信說讓我們不要和影衛起沖突，一切由他們那邊為準。”

“呵。”殷晗初又是冷笑一聲，“來華月商談的這些東西並非是什麽大事，但是非要一個王爺和國舅爺來帶隊，未免太小題大做了，果然目標是我家阿音。”

洛音很早以前就有所察覺，甚至是在運城的時候就已經有所準備，她無意中所表露的種種跡象都說明了這場離別，可是自己發現的太晚，生生的錯過了許多極好的時機。殷晗初的手指掐進了肉裏，卻渾然不覺得有一絲的疼痛。

“但是後來旭陽那邊又傳來消息，讓我們不要再去招惹洛大人，監視什麽也不必了，明顯就是放任我們的意思。而那段時間，洛音明顯就警惕了很多，我們也再插不上一點手段，幹脆就放下了。”夏存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將自己想要成為華月皇夫擺脫旭陽的事情給說出來，殷晗初現在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真是太可怕了。

“說完了？”殷晗初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表情，讓人覺察不出她是失望還是高興。

但是夏存卻隱約忐忑了起來，要是殷晗初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少，覺得幫自己虧了怎麽辦？不行，就算是殷晗初想要反悔，自己也不會同意的，她之前已經答應過了，一國之主，怎會連這點信用都沒有。

結果沒有想到，殷晗初一點也沒有反悔的意思也沒有，在反覆問了夏存好幾遍沒有別的結果後，就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你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就安排你回旭陽，你在旭陽紮住腳跟，我要去青棺城之前，會先去找你，到時候如果你還願意去，那就一起去，不過你的安全我可不負責。”

“行，既然陛下你一言九鼎，那我也就盡我所能幫到你，在旭陽我還是有幾分面子能找到你需要的東西。”夏存一下子就開心了起來，眼神都亮的不行，豪言壯語立即就擺了下來。

殷晗初不想拆穿他，淡淡的點了點頭，帶著楚若離開了驛館。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楚若已經完全不知道殷晗初接下去應該要怎麽辦，只好站在她的身側，輕聲的開口問道。

“去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殷晗初的眼神平靜如一汪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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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攝政王洛音大人離開京城之後，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話題又被殷晗初一個舉動徹底的給點燃。

殷晗初在送別旭陽的使臣之後，對朝廷的人員做了一次風暴一般的大清洗。之前洛音和她在詩月谷的時候就知道朝廷有些討人厭的釘子，想要趁攝政王和女皇都不在的時候搞點什麽事，後來在回到京城之後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拔除了一些，本來打算慢慢來，但是顯然女皇陛下的耐心並沒有洛大人那麽好。

所以朝廷的中層一下子就空了一小半，還有個別位高權重的也受了影響。巧的是正好到了恩科的時間，才不過半個月那些位置就全部被新人給補齊，整個朝廷煥然一新，從腥風血雨中挺過來的人更是赤膽忠心，不敢有任何忤逆的想法，新人更是朝氣蓬勃想要大幹一場，大家都在猜測，女皇是真的不愛玩鬧了，要準備開始搞一些大動作了。

殷晗初換的這些人中，最令人矚目，也是談資最多的人，果不其然就是柳新野。

而柳新野也是這些新人中職位最高的，殷晗初竟然直接就給了他左相之位，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陛下，就算是柳新野是洛大人臨走之前推薦的人，你一下子就給他那般大的職位，還是有些不妥的吧，至少會引人話柄，一下子爬的太高，對柳大人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姜太傅在有一日下朝之後，特地留了下來，看著正在批改奏折的殷晗初，語重心長的說道。

姜太傅是看著殷晗初長大的，她只有在洛音的身邊才肯好好學習，雖然悟性和記憶都是極好，但是就是不肯好好學，所以一直到現在都給自己一個她是在玩鬧的印象，就算是現在她每天都勤勉的處理那些政事，但是不知不覺還是會讓人擔心這位祖宗會不會突然就說一句不好玩不幹了，她跑出京城去找洛大人怎麽辦！

“雖然現在陛下政務處理的極好，但是陛下還是年輕，很多事經驗不足，雖說現在是沒有出什麽大事，但是畢竟還是小心點比較好，您先頭的兩位女皇在您這般年紀的時候已經有了不小的成就，您至少不能輸給先人不是？”姜太傅看著殷晗初的那個樣子，正在循循善誘，這孩子自己看著大的，心裏潛意識也希望她好，希望她做出一番成就，至少不能栽在這樣的小事上毀了名聲。

顯然是忘記了女皇陛下在登基前已經沒有了名聲。

“柳新野若是會在乎名聲，就不會接這個位置了。”殷晗初緩緩的放下筆，說的冷靜。

這將近一個月以來，大家覺得殷晗初的氣勢和那個已經離開朝廷的攝政王越來越像了，也不敢輕視這位主子說的話，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前酷愛紅色的陛下，再沒有穿過紅衣，時常見她就是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再不需要處理政事的時候，就帶著洛大人之前的那個丫鬟，在攝政王府裏一呆就是一整天。

姜太傅被殷晗初這麽一說，梗了一下，然後訕訕開口道：“人總是貪心的，仕途剛剛開始就身居高位，年少輕狂，怕是將來沒有盼頭會有二心。”

若是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明白自己的制高點已經是這兒，到了極限了，怕是下一步就會瞄上一些不屬於他的位置。人向往強大，追逐頂點的極限，是本能，所以姜太傅會有此一個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柳新野是什麽人誰也看不透。”殷晗初難得的沒有回避姜太傅的問題，而是說了些意味深長的話來，“他是阿音肯定過的人，所以本事自然是不需要懷疑。官位若是太小，這才對不起他和阿音的這番苦心。”

姜太傅猶豫了一下，他知道殷晗初和洛音私下的關系其實並不如坊間傳言的水火不容而是十分友好，但還是十分忐忑的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陛下，您就這麽信任洛大人和洛大人給您安排的人嗎？”

殷晗初沈默了一會，然後開口道：“是。”

姜太傅心情覆雜，沒什麽可說的了，行了禮，準備退下。卻又聽見了殷晗初幽幽的聲音響起。

“不需要多久的，等阿音回來，那些鳩占鵲巢的渣滓，就會非常狼狽的滾出去了。”

姜太傅的眼睛突然就有些濕潤，陛下果然長大了啊。看樣子以後不能將她當成是一個孩子看了，這才應該是我們華月的女帝！

秋天漸漸的深了。天氣轉涼的很快，殷晗初從來沒有發覺，原來快到初冬是這樣的涼過，等再過一段時間入了冬，估計就要穿上厚重的狐裘，握著手爐取暖了。以往的冬天是怎麽過的呢？殷晗初有些恍惚。

沒事就往洛音的身邊跑，故意在雪地裏將自己全身凍的涼涼的，然後一頭紮進阿音的房間，可憐兮兮的看著那個人。她總是會皺著眉頭數落自己幾聲，然後又細心的吩咐下人拿來暖爐泡好參茶，生怕自己會受涼，將自己給拘在屋子裏不讓自己出去玩，其實正好是如了自己的心思可以在溫暖的屋子裏什麽也不幹就那樣無拘無束的看著她……

回憶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無處不在，比這將要冬天的風還要冷。

不過好在，在真正入冬之前，還稍微有一些讓殷晗初覺得能開心一點的事情發生了。

先皇和太後從外面游歷歸來了。

殷晗初沒有提前告知文武百官，而是在他們回來的當日就帶著楚若和幾個暗衛出城去接了他們，還惹的太上皇裝作很生氣的模樣說了一句：“好歹曾經我是皇帝，現在回來了居然沒什麽人來迎接，看來我真是越來越沒有排面啊！”

太後在旁邊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那我們在城外馬車上住一夜，等明日讓初兒帶著文武百官全城百姓來跪迎你回宮？”

太上皇聽出了太後話中的打趣意味，只好賠了賠笑，哄了娘子兩句，然後才看向了殷晗初，滿意的點了點頭：“看樣子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初兒做的不錯啊。”

“當初你們就留下一個讓我繼位的詔書，然後迫不及待的就將我扔在了京城，快一年沒見了，也對我不管不問，有你們這麽當父母的麽！”殷晗初的語氣也有些委屈，看見了父母之前的那些壓抑的情緒漸漸開始放松了起來，挽著太後的手臂，突然就覺得沒有阿音在日子，全靠自己的日子真是撐的很辛苦。

“你不是做的挺好的麽？”太上皇輕笑一聲，“我們不是不想打擾你嗎？你的事情我們可有關註著呢，運城藍家，旭陽使臣，還有前段時間的朝廷大換血，這不都做的挺好的麽？再說了，之前有小音陪著你幫你，教你這些事情，我們又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殷晗初的心口突然一跳，不僅是因為父皇突然就提起了阿音的名字，而是有一股直覺覺得自己的父母似乎是知道了什麽。父皇說的不想打擾……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太後聽見了太上皇打趣女兒的話語，臉上的笑也是多堆了幾分，愛憐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發現女兒竟然比當時他們離開京城之前要瘦了幾分，也不愛穿那張揚的紅衣了，整個人和洛音倒是多了幾分相似。

“初兒啊。”太後拍著殷晗初的手，心裏也清楚她是因為什麽才變得穩重，變成了這個樣子，心裏也有幾分不忍，只好用笑來掩飾自己不安的情緒，“小音離開京城，也有一段時間了。我和你父皇，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原本以為這次回京，你會興沖沖的問我該怎麽把小音娶回來呢！”

殷晗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母。母後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啊！他們好像是知道一些內情，更主要的是，他們知道自己和阿音之間的事情！原本是打算慢慢跟他們說，讓他們一點一點的接受這件事，大不了和他們鬧一場表明自己非她不可的心思，但是母後這一記直球打來，反倒是讓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怎麽，還打算跟你親娘否認？”太後看著殷晗初那個一臉懵的樣子，突然就噗嗤一笑，“你們華月的女帝哪個愛的不是女人？你從小看小音的眼神就不對，這還能瞞得過誰去？小音又不是什麽壞孩子，又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有她看著你，我和你父皇也放心的些。”

殷晗初：“……”之前的確是打算寫信告訴父皇母後她們打算成親的事情，但是回到京城之後阿音就一直將這件事給壓了下來，所以也沒有多餘的功夫去和他們說這件事。之前心中還有些忐忑，生怕他們不高興，然後遷怒到阿音的身上，結果沒想到他們竟然開明到這種地步。而且憑著母後的性子，要是這時候阿音要是還在京城，她估計還能給自己出餿主意趕緊將人給娶回來。

“放心吧，小音暫時不會有什麽事的，只是看來我那杯媳婦茶，還要多等些時候了。”太上皇看著殷晗初那默認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否認自己知道一些內情的事實。

大家在溫暖的屋中坐了下來，門窗一關遮擋住外面所有的寒風，殷晗初依舊是坐在自己母親的身邊，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了一般，怔怔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想要問什麽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傻丫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太上皇嘆了一口氣，看向了表情無比凝重的殷晗初，心中感嘆女兒對那個孩子已經情深義重到了這個地步了，繼續開口說道，“小音是我帶回來的，她的背景，我倒是知道的比其他人深一些，初兒，你要聽嗎？”

殷晗初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所有和阿音有關的只言片語，自己都絕對不會放過。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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