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蘇澤緩緩地睜開眼睛, 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這在蘇雲的書房。

“醒了。”蘇澤聽到有人在說話, 他偏過頭，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坐在書桌前, 而是躺在一張單人床上。

而後, 他頭上的連接器被人取走, 眼睛裏出現了一名熟人的面孔——蘇家的家庭醫生張醫生。

“怎麽樣，有沒有感到哪裏不舒服？”張醫生溫和地望著蘇澤。

“還好。”蘇澤揉了揉腦袋, 有些暈, 還有點恍惚，腦袋裏仿佛裝著很多東西, 一時間讓他如墜雲霧。

他想起床, 但張醫生囑咐道：“你先躺著, 不要急著起來。”

而後給他簡單地做了一些檢查和測試，張醫生滿意地點點頭：“體征和精神都很正常，接下去註意補充營養就行。”

蘇澤的神智越發的清醒，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 他真的離開了游戲, 回到了他本來的世界。他想到了蘇雲，立刻翻身坐了起來：“我進游戲多久了？蘇雲呢？！”

“已經超過了三十六個小時。”旁邊一名大胡子的中年男人開口道, “蘇總也已經醒了，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還有賀洋, 他比你們提前兩個多小時醒過來, 還被我們、呃、關押著。”

蘇澤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現實裏過了三十多個小時，在游戲中他卻已經輾轉了九個世界。

九個世界, 九次輪回，雖然是虛擬的時間，但對身在其中的人來說卻是無比漫長的經歷。

乃至這一刻，蘇澤還恍惚如夢中。

更重要的是，這短短的三十多個小時讓蘇澤的世界徹底發生了改變。

過去他做夢都不會想到他和蘇雲的關系會走到那一步，但現在再想，他為什麽會每次都選擇了蘇雲，不是NPC，也不是賀洋？在他的內心深處，他過去真的只是討厭蘇雲，而沒有其他感情？

在此之前，他對賀洋的喜歡又有多深？事實上現在他的心底竟然不覺得多遺憾，反而更多的是對賀洋是否真的利用他對付蘇氏而感到驚疑與憤怒。

半個多小時後，蘇雲風風火火地趕回了家。問了蘇澤在哪裏，他大步地走進蘇澤的臥室，“碰”地關了門，走進去就把剛洗完澡的蘇澤箍進了自己懷裏。

“沒事吧？”

蘇澤搖搖頭，擡頭對上蘇雲熾烈的目光，突然想到蘇雲說過的某句話，一陣危機感頓時湧上心頭，但剛意識到不好，還沒來得及逃跑，他就被蘇雲一把扛上了肩頭。

“你幹什麽你？！放我下來！”腰間只圍著一條浴巾的蘇澤在高大的青年肩頭猛烈地掙紮，嚇死他了好嗎！別看他在游戲裏跟這個人翻雲覆雨那麽多回，但游戲歸游戲，現實歸現實，現實裏他半點經驗都沒有過！

然而下一秒蘇澤就被人扔上了床，一道陰影壓下，蘇雲的長手伸到他的腰間，“唰”的抽走了他的浴巾。

“靠，能不能好好說說話！我警告你，我是你哥，你給我放尊重點，啊、你、你在舔哪裏？！”

“你是不是我哥你心裏不是清楚嗎，蘇-澤？”

“我們先聊點正事，蘇雲，蘇雲——”

“閉嘴！再不閉嘴我讓你明天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兇什麽兇！

蘇雲“吃飽喝足”之後，蘇澤縮在枕頭上哀怨地擦眼淚。蘇雲把他抱著哄了幾句：“哭什麽哭，我讓你不舒服嗎？明明就爽得叫個不停。”

“滾！”蘇澤啞著嗓子罵。他的第一次，他的第一次啊！就這麽突然被這只白眼狼給奪走了。他怎麽能不氣？

蘇雲親親蘇澤的後頸：“這麽兇，除了我也沒人肯喜歡你了。”

我再兇有你兇？誰不知道你是個暴君。蘇澤氣得想一口把這個混蛋咬死。

就在這時候，蘇雲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來，那邊給他說了些什麽，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倒要看看他們背後到底是誰！既然放了就算了，派人盯著他，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掛了電話，蘇澤料到個大概，翻過身問蘇雲發生了什麽事。

“一幫警|察來把賀洋帶走了，還有律師跟著，指控我們非法□□他。”

“那怎麽辦？你會不會被告啊？”

“這種小事根本用不著我操心。”蘇雲目光如箭，虛眼說道，“之前游戲出故障是有人入侵了數據庫，我猜測對方是想把我們弄死在游戲裏。就算不能把我們弄死，他們應該也試圖把我們困在裏邊。幸好我這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最近你絕對不能再碰這個游戲。”

蘇澤心驚膽戰地聽完，習慣性地：“都怪你到處樹敵。”

“哪來的臉怪我？如果不是你輕信那個垃圾會出這種事？你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你到底多沒防範？”

“……”蘇澤自知理虧，又覺得沒面子，剛嘟嚕了兩聲就又被人不耐煩地封住了嘴。

蘇澤思前想後，第二天忍著腰酸背痛偷偷地摸到了一零零一咖啡館，不過並沒有見到賀洋。

賀洋也沒有再主動聯系他，他回到車上猶豫了半天還是給賀洋打了一個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起了電話。

“……我是蘇澤。”

廢話。

“嗯，我知道。”賀洋的聲音還是很好聽，男中音，年輕又有些恰到好處的磁性，只是不再像過往那樣充滿了暖意。蘇澤聽著，頗有些不是滋味，心臟“砰砰砰”地跳了好一陣，才又說道：“我想知道，這幾年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呵。”賀洋忽然笑了。

蘇澤的心臟就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一陣酸痛。

“是。我本來還想利用你一擊擊潰蘇氏，可惜啊，在關鍵時刻竟然被蘇雲查到了我身上。”

這個男人竟然毫不保留地承認了自己做過的事！蘇澤氣得七竅都被堵住了似的，差點爆炸：“我哪裏對不起你，蘇家哪裏得罪了你？！你要做這種事！”

賀洋露出了狐貍的真面目，再也不在蘇澤的面前假裝：“你沒得罪我，蘇家也沒得罪我，就是因為你蠢，所以被人利用能怪誰？我多麽希望蘇雲和你一樣愚蠢，這樣蘇家早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賀洋說的這些話，還有他的語調全都讓蘇澤感到陌生，感到惡寒，認識了好幾年的好朋友，喜歡了那麽久的人，竟然在背後算計他，居心不良，蠅營狗茍，真是該死！

“我不會放過你的，蘇雲也不會放過你！”

怒氣沖沖地掐斷了電話，蘇澤一巴掌拍到方向盤上。覺得他蠢，他好欺負是吧？！媽的，他弄死他！

蘇澤氣怒不堪地開著車到了蘇氏集團大樓，最後在游戲研發中心找到了蘇雲。

蘇雲正一臉黑氣地跟其他人在說著什麽，助理把蘇澤帶過去，蘇澤也不管那麽多，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你怎麽來了？”蘇雲轉頭見到蘇澤，往他腰上意味深長地瞟了瞟，臉色緩和了一些。

“今天開始我也要跟你一起上班！”

枉他付出了那麽多，卻變成了別人譏嘲利用的對象，得到了賀洋的親口證實，他實在沒法平心靜氣。他在游戲裏打臉那麽多次，這次他就要在現實打得那個混蛋鼻青臉腫！

蘇雲又看他幾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就不能說幾句好話？

“之前你不是說要給我看賀洋幹壞事的證據嗎，證據在哪？”蘇澤問。他不是懷疑蘇雲騙他，他想搞得更清楚關於賀洋的一切。

聞言，蘇雲給了旁邊的工程師一個示意：“把那個垃圾的游戲數據調出來。”

工程師坐在電腦前，很快就調出了一堆蘇澤看不懂的東西。

他又操作了片刻，蘇澤面前的空氣屏上，出現了一排頭像。

這些頭像全都是他認識的。第一個是林南宇，第二個是蘇羽，第三個、第四個……一共九個頭像。

蘇澤慢慢明白過來：“這些角色，就是賀洋……？”

有一些實在讓他覺得不可思議，比如蘇羽，比如古鈺，他們和賀洋相差得也太多，根本沒法讓人聯想到一起。

看到蘇澤古怪的表情，蘇雲說道：“你現在該知道他是什麽人了。每一個角色由不同的人扮演，呈現出的效果都是不同的。就比如我們小時候玩的手機端武俠游戲，有的人不斷練級、打造技能和裝備，提成自己、成立幫派，之後便四處殺人，肆無忌憚，只不過那時候的游戲還只是刻板的平面形象，所以這種情況不會讓人感到驚恐。但如果把它們升級為完全潛行游戲，不制定規範的懲罰規則與控制好自由度，那種玩家一多，整個游戲世界就是一個驚悚劇。

“同理，戀愛游戲也如此。如果由你扮演蘇羽，而由賀洋扮演蘇澤，那麽故事的發展或許又會完全不一樣。尤其是我們給了你極高的自由度權力，所以你經歷的那些世界的發展就更加可怕，更加趨近於現實。和你進入同一個頻道的人，也能獲得相同的自由度。

“你看到的這些人，在角色本身的基礎上，賀洋無意識地放大甚至改變了他們的性格。你所看到的，就是真實的賀洋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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