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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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2.

這時候突然一陣引擎聲咆哮而過,噪音瞬間沒過我的話音,鬧得我差點以為是城裏那幾個二代跟朋友來找樂子,轉頭一看,就一破二手代步轎跑一個急剎停在我後邊,降下的車窗裏伸出個腦袋,沖這招手叫喚:“賀南!走了走了!”

賀南站開了一點,應聲說來了。

他是跟他學校的同學來玩的,那開車的傻逼兒子沒給我猶豫要不要再問一遍的時間,緊跟著嚷嚷開了:“快點快點!我背著我爹把他車開出來的!他要這點回家了我吃不了兜著走!臥槽貼罰單的過來了!”

我轉念一想,尋思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表態倉促不妥,不如等他回學校再發簡訊仔細說,遂按按他肩,說了聲回見。

賀南點點頭,轉身小跑著過去上了車,我目送車啟動,本想目送到前面轉彎,結果PUB一個電話打過來,跟我說不知出了什麽問題客人和大堂經理動手打起來了,這還得了,我一聽二話不說屁滾尿流地打車就往PUB趕。當晚值班的就那一個經理,打電話的小妹沒見過世面還是怎麽的啰啰嗦嗦話也說不清楚,我急火攻心只得等到場再說。

結果這茬子破事折騰了一夜,快第二天天亮才好說歹說好言好語地把那夥中年生意人送走,任誰熬這又是要撒潑又是要報警又要喝酒又要勸架的大半夜都要送半條命,我頭暈眼花地用手指撐著太陽穴招呼他們把東西收拾一下,往酒吧的沙發裏一栽就睡死過去。

我這一睡睡到當天晚上,一臉懵逼地從卡座裏起來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在幹什麽,外面五顏六色的燈已經開始亮起來了,大腦當機,半天才回過神,不由得感嘆鬼混傷身,這離23歲生日還遙遙無期,人已經虛得快廢了。

我看著手機屏上的時間楞了一會兒,摸過桌上小妹給我放的已經冷透了的白開喝了一口,習慣性地先點開了通訊界面。

——我以前拿手機必先刷物流群,其次工作組,不知什麽時候習慣已經改成了如今這樣。

界面上橫呈著來自賀南的消息:

到了。還挺快的哈。

不理我了?

那我先睡了啊。

晚安。

……

嗨,早。

最後一條來自早上七點半,一般我給他道早安的時間點。

我一手提著水杯一手捏著手機,用掌根蹭了蹭臉頰,放下水杯給他回消息道:媽的昨晚有人鬧事,折騰一宿,剛才醒。

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實在對不住啊,本來就想躺一會,結果睡死了,沒發信息。

我把手機擱旁邊,尋思他這個時候是不是有課呢,要不先叫個外賣吃,消息就回了:

噢噢,出什麽事了麽……沒事,我以為你不理我了呢。

我這時候心情已經沒那麽糟了,半開玩笑地說了句酒不都是水兌的麽客人非較真我也沒辦法,然後問他:你怎麽老擔心我不理你?不是早就說了不會麽。

我們剛熟悉起來那陣子他就經常這麽說,有時候半真半假的也拿捏不準,我那時候光知道他有點抑郁傾向,可能捎帶點社交恐懼什麽的,加上覺得有這麽個閑來無事瞎撩逗趣解悶的小朋友也挺好的,自然希望他能多信任著我點,心裏存著點別樣的心思,口頭上難免流露出來,就常表示不用擔心這些,順帶借撩的名義說幾句真心話。

他回我:昨天……你說你都知道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嗯,我看見你身份證了。

那邊停了一會兒,我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無奈輕笑的語氣,發來了一句:很多人知道之後就都直接不理我了,所以之前那麽問的。

我心裏有點悵然,隱隱地心疼他。

然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熬夜後顫抖的手跟他表白了。

最後我補了一句:沒事,你要是覺得太快了,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跟他說了我曾經想過的,想要對那個假象中長期關系對象說的話,並不多麽天花亂墜,局限於我的語文水平甚至還有些蹩腳,我們認識的時間實在也算不上久,一開始也不見得對對方認真。

我只是知道,他於我,是合適的人。

我願意接納他的一切,了解,接納,尊重他整個人,我理解他的患得患失,因為那曾經也從另一種更輕一點的層面上在我身上出現過。

我們游離於邊緣,被主流推向懸崖。

而我,起碼還能在懸崖邊緣當一棵旁逸斜出的樹,緊緊拉住他。

我願意窮盡餘生去理解這個人,我也喜歡他表面上顯露出來的個性,從內而外,我在圈裏游蕩多年,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我難以確定他是不是這麽想的,就像他也同樣難以確定我的感覺一樣,我只是覺得,時間會證明,我也會證明。

我們能湊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多,甚至可以說挺少的,白天賀南要上課,他經常說自己放飛自我放飛自我,但很明顯他還是很花時間在正業上。

他之前好奇我是幹什麽的,不讀書泡吧成天就知道鬼混,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哎呀,一行有一行的門路,你懂吧?”我跟他說,“做這個行當也有這個行當的生財之道嘛……”

“拉皮條?”他一針見血。

我無言以對:“你這麽說就不對了,你什麽時候見我主動拉過?都是別人來問我的嘛,我介紹工作,我還負責勸退呢。”

他作勢要哭:“不能跟你搞在一起,我真是正經人,回頭條子天天來敲門。”

我哈哈哈笑:“畢竟來錢快啊,我有路子,再存些錢就盤個店,自己做,也不跟傑克搭夥了。”

賀南表示不想再看見我,我竟然都不否認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認真點說,我是跟一認識的朋友合夥張羅個酒吧,其實pub都是他的,我也就是給打工,不過因為交情,也算我了個合夥人,晚上隔三差五的看看場子,有時候還得跑運輸跑單子,各種雜活兒都我包了,跟賀南說的事我也不是沒幹過,總之忙起來天昏地暗不分昏曉。

於是我們兩人作息正好岔開,基本就清晨傍晚有功夫聊上幾句,柴米油鹽幹他娘,大有剛在一起就老夫老夫的架勢。

那天我剛在公交上哐當哐當地從CBD往家趕,突然賀南一個電話打進來:“方燭!我已經聽說你流傳在酒吧街的四海八荒夜店小王子的名號了!”

背景音比我公交還嘈雜,我一聽就神經緊繃:“什麽?我和你剛認識不久隆重介紹過這個稱號麽?等等!你在哪兒呢!嗨吧是你去的地方呢嗎!”

他語氣朦朧:“怎麽,就你能去,我不能啊?”

我嘆氣:“我真錯了,我現在連自己家的pub都懶得去,那真是年輕時候空虛寂寞冷幹的混賬事,我後悔了,真的。”

他頓了一下,大概從吧裏出來,跟我說:“沒事,我在一清吧門口呢,就是想看看你平時呆的地方。”

我跟他解釋:我見過的人太多了,性已經很難激起我的興趣了,我現在覺得,牽個小手親個嘴,都讓人覺得開心得多。

他嘲諷我:好了知道你陽|痿了,別找借口了。

我諷刺他:你理解吧,只有沒見過世面的小處男和對陌生肉體充滿幻想的已婚中年男人才會覺得那種事情刺激……

他羞辱我:你很驕傲嘛,你做過的事情很值得驕傲嗎?

我:……我真的已經不幹那種事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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