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澤又退回林祁身邊，林祁沈默著看了他一眼，然後默不作聲的結賬回了家。

因為看出林祁的心情並不好，季澤也沒有主動去問，回家之後就開始做飯。林祁一開始還想說自己做的，但是被季澤一句你不是挺想吃酸菜魚又給堵了回去，畢竟季澤做的酸菜魚是真的好吃。

林祁在外面不斷換著電視頻道，但是都沒有興趣，他的目光漸漸右移，停在了季澤的背後。

林祁突然就很想告訴季澤，告訴他他的那些輾轉難眠，他的那些痛苦絕望，告訴他他有多開心他的出現。

但是，算了吧。

季澤把菜都端上桌，回頭叫林祁去吃飯。林祁明明還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肯定沒有聽清楚他的話，卻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季澤哭笑不得，走到林祁身邊，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林祁的右手食指，林祁的身子下意識一顫。

這個動作是高中的時候林祁告訴季澤的，說就算他睡著了只要碰這邊他絕對會醒，季澤之前還覺得很奇怪，但是也沒有多問，現在他很清楚的看見了林祁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

“啊吃飯啦，不好意思我剛剛發呆沒聽見。”林祁沖季澤抱歉的笑了笑。

“。。恩。”季澤停頓了一會，還是沒有說什麽。

之後兩個人各自都洗了澡，回房休息去了。

林祁躺在床上，腦子裏控制不住的描繪起季澤剛剛洗完澡的樣子。

林祁比較怕冷，一回到家，中央空調就開起來了，所以溫度也不會太冷。當看著季澤裸著上身，沒有擦幹的水珠順著滴下，一下子燙進了他心裏。

就這樣想著，林祁發洩了出來，但是等滿足感過後，又忍不住厭惡這樣的自己。

明明知道季澤已經對自己夠好了，但是心裏又覺得不滿足，想跨過那一步，卻又畏懼著。

那麽想靠近他，卻又那麽想遠離他。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林祁頭暈乎乎的，被子早就被踹到了地上，估計是感冒了。

季澤一大早就回公司了，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很簡單的白粥和榨菜炒蛋。

林祁硬撐著喝完了半碗粥，從櫃子裏摸出幾粒感冒藥吞下，感覺不算那麽嚴重了之後還是決定去上班。

周一的時候沒有什麽人，林祁做完日常的整理就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小林？小林？”

林祁勉強擡起頭，看著面前擔憂的老館長，還沒有明白怎麽了。

“你看你這臉紅的都要燒起來了，今天就別做了，趕緊去醫院看看吧，別是發燒了。”

“。。好。”林祁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麽說，整個人宛若踩在棉花上一般。

林祁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了，他將自己的臥室鎖上，縮在床上裹緊了被子，胸口堵的慌，接著就是黑暗。

林祁夢見了自己的小時候，他像個看客一樣看著那個縮在房間角落裏的自己，臉上全是淚痕，從衣領口往下看，可以看到幾道鮮紅的印子，像是有人用手狠狠抓出來的一樣。

那個林祁突然擡起頭，聲音嘶啞，“我真討厭你，你已經獲得了幸福。”

林祁不明所以，他聽見了季澤的聲音，遙遠卻又觸手可及。

“你醒了啊。”剛睜開眼，林祁就感覺自己的手被緊緊握住了，那個人身上的溫度正源源不斷的湧進自己的身體。

林祁想說話，但是嗓子只能發出幾句無意義的字句。

“沒事，只是之前的高燒所以引起的短暫的失聲，你這幾天好好吃藥就好了。”

季澤眼窩深陷，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林祁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疼了起來，他指了指旁邊的陪護床，示意季澤去休息一會。

季澤沒有動作，只是突然紅了眼眶，用比林祁也沒有好多少的嘶啞聲音，“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祁這次突然的發燒嚇到了，季澤直接把公司裏的文件帶到了醫院來批閱，甚至好幾次林祁正睡著，卻突然驚醒，感覺有一只手在他臉上輕輕描摹著。

季澤的指尖永遠是微涼的，但是對林祁來說溫暖的不可思議。

“你那天是怎麽發現我發燒的？”

林祁這幾天失聲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醫生說只要註意多吃些水果就好，因此林祁閑著無事又開始和季澤開始扯老空。

季澤正安靜的坐在一旁削蘋果，聽見林祁的話，他眼神未變，繼續削蘋果。

“我當時原本準備去你那邊接你回家的，館長說你生病先走了，我就打你電話，結果你手機也不接。開回家發現你房門鎖了，就叫了人來開了鎖，把你送來了醫院。”

季澤聽見自己平靜的說著，但其實他的恍惚感到現在還尚存幾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林祁房門外砸門的時候，那種心臟被狠狠攥住的感覺，完全讓他喘不過氣來。

“喏，吃吧。”季澤又將蘋果一塊塊切好裝在小盤子裏，放在林祁的櫃頭。

林祁得了吃的也就靜下心來專心消滅它們，季澤卻冷不丁開了口，似乎是遲疑著，“你是不是有什麽想告訴我？”

林祁第一個反應就是糟了，季澤不會是發現我暗戀他了吧，但是轉頭想想這又沒有可能。自己暗戀他這件事誰都沒有告訴，自己應該沒有這麽明顯吧。。

那就是關於那天的事情了，林祁斂下眉眼，沈默著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沒有和你說過我父母的事情吧。”

林祁在心裏打了半天草稿，開了口。

季澤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林祁穩了穩心神，繼續說。

“我父母怎麽說呢，他們的關系其實在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還是很好的，但是結婚之後，大概真的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吧，他們的關系每況愈下，有了我之後關系已經降到了冰點。”

林祁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語言。

“恩，你知道的，有些父母喜歡打孩子，而他們又算打的特別多的那種，他們一旦有不開心的事情就喜歡拿我出氣，誰讓他們互相都吵不過對方。”

林祁感覺抓緊他的手更加用力，他安撫的沖季澤笑了笑。

“後來他們應該是過不下去了，離婚了，各自又重新組建了家庭，我這身份也挺尷尬，他們索性就把房子轉到我名下，每個月給我幾百生活費，就這樣我也就成了有些人嘴裏有娘生沒娘養的。”

林祁說的很輕描淡寫，他不想在季澤面前表現出自己無力的一面。

“所以那天聽見那個男人那麽說，你懂的我就有點受不了。”

林祁說完後季澤許久都沒有動作，林祁剛想問怎麽了，一個擁抱打斷了他。

季澤噴的香水好像是木質香，下次問問是什麽牌子，感覺很好聞。

林祁被自己這時候還在想這種事情的想法笑到了，然後他聽見了他這輩子最好聽的話。

“以後都由我來保護你就好了。”

從醫院回來已經是一個禮拜之後。臨盡二月，天氣愈發寒冷，圖書館已經徹底看不見什麽人了，老館長幹脆提早就讓林祁回家過年去了。

季澤這邊任務也基本完成了，除了一些必要的匯報也都呆在家裏。

今天是林祁負責晚飯，他口味偏甜，做的紅燒素雞難免多加了點糖。

季澤倒是沒有什麽不適應，埋頭吃飯，把“食不語”這一點做到了極致。

林祁看季澤這樣子倒是突然笑了起來，“話說你高中的時候怎麽知道那菜是我做的？”

季澤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發放下了碗。“你之前一直是和王哲去食堂打飯的，就突然那天說你媽給你做飯了，我不懷疑都難，而且學校附近也沒什麽餐館，菜一看就是早上剛做好的，那也只可能是你做的了。”

林祁倒是真沒想到這個理由，當時他知道季澤生日已經沒有幾天了，腦子裏都是生日禮物送上門好，完全忘記了這一茬。

“話說我怎麽一直沒有見過你媽？”正好說到這個，林祁下意識就問了一句。

季澤突然垂下眼眸，整個人顯得有些低沈。

林祁趕緊閉了嘴，不安的看著季澤，準備待會他一動作馬上就道歉。

但是季澤很快恢覆了正常，沖林祁笑了笑，“待會吃完飯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林祁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兩個人無比安靜的吃完了飯。

洗好碗，季澤已經等在門口了，很少見的，他的指間夾了一根煙，看見林祁出來，馬上扔在地上踩滅了。

一路上兩人也都沒有說話，路越開越偏遠，終於在一個墓園停下了。

林祁望向季澤，季澤的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像是剛入學的時候林祁第一次看見他一樣，冰冷的，沒有感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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