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早就習慣了。我和他常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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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車往路邊一停,“你們倆這到底準備去哪,商量好了再走。”

我看韓程麟腦袋就耷拉在我肩膀上,我肩膀上也濕了一塊,他擡著眼睛看我,“回去。”我心一軟,就沒給他拖去醫院。

下車的時候我反悔了,那時候他自己都挪不了了,司機好心給背到了電梯口,我接過來,半背半拖往家弄。

遇到他之後我的道德水平直接上升到了一個境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韓程麟蔫吧吧的,躺在床上,不吭氣,也不動彈。

我見他半天沒動直接就扒了他的褲子,他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說得有氣無力的,“臭流氓。”

我一拉就把褲子拽下來了,“少爺,你知足吧。我這麽伺候過誰呀?”

他估計沒勁,哼哼唧唧的,沒搭理我。

我一看他左邊把屁股包得嚴嚴實實的,往下拽了兩下才想起來他腰上還纏著皮帶,湊過去解了皮帶。

韓程麟開始謙讓了,“不用了,我自己來。”

我說,“少爺,我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了。你又不是沒讓我見過。”

韓程麟說,“少爺資金不足,這服務檔次太高了。”

“這是貴賓客戶的贈品,您就別擔心了。”我心裏還是挺高興的,他有力氣跟我扯,證明還是好點了。

果然他歪著身子自己把右腿也給脫了,又三下五除二把左臂假肢甩在了一邊。

實際上這個過程挺詭異的,看著一個完完整整的人在面前變得東一條腿,西一只胳膊好像有點變態分屍狂的即視感。

我不知道韓程麟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

韓程麟歪著頭在床上又趴了一會,右腿還是有點抽動,他趴在那邊,牙咬的緊緊的。

沒過多久他往床邊爬了點,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扒出來了一板藥片,摳了一顆就往嘴裏塞。

我當然把藥片都沒收了,說,“能不吃還是別吃了。”

韓程麟臉色又掉了下來,手往我面前一伸,“不能。給我。”真像一個伸手要糖的無賴孩子。

我說,“這些藥吃多了對人不好。”

“我控制力還是有的。”韓程麟口氣緩和了一點,臉色還是冷冰冰的,“給我。”

我最見不得別人跟我甩臉子了,直接就不搭理他了。

這下韓程麟也不理我了,轉身直接把被子往頭上一蒙,“不給算了。那你出去。”

隔著被子也能看到他動來動去的,沒那麽踏實。

“我想你好好的。”

韓程麟沒搭理我。

“電視上都說止疼藥多了會成癮的。”

韓程麟自然還是一聲不吭。

“你沒看過豪斯啊?”

“你也不看看保質期到哪天,都開了一年多了。”韓程麟憋不住頭冒出來了,臉色有點蒼白。

我翻著盒子一看,都算是臨期產品了,一盒十二片,他也才消耗了四片,心裏忽然舒服了點,傻呵呵的看著韓程麟,“你要幾片?”

“就一片。”韓程麟的聲音還是像悶在甕裏。

如果我沒看錯,盒子上寫的標準量是一頓兩片。我說,“這麽點,有用麽?”

韓程麟掀開被子,趴在我身邊說,“告訴我自己吃過就行了。多了就依賴上了。”

我低頭看著他,他還是沒什麽精神,衣服在他左邊被他的動作擰得皺成了一團抹布。

時間久了,我有時候總自信滿滿的覺得我了解透了韓程麟,但是每一次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又開始想他到底算是個什麽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NO.013

多數的時候,韓程麟是能保持精神抖擻的,不舒服了除外。

蔫了的兩天,我差不多當小孩哄著他。

結果韓程麟好像還上了癮,到了第三天他還賴著,我就毛了,把他從屋裏不情不願的轟出了門。

他拼裝自己的時候我想了件事,“你裝備大概得多少斤?”

韓程麟想了下說,“十來斤吧。要不你去稱稱?”

我估算著也差不多得這個分量,反正兩條腿我一起抱著費勁,胳膊倒要輕點。

他臥室裏沒有沙發,我軟在他輪椅裏,“難怪這麽瘦。每天都是負重行走。”

韓程麟嗤之以鼻,笑我,“你才知道?”

這幾天天氣都還不錯,韓程麟心情也挺明媚的,騷包了點。穿好衣服後還在鏡子前照了兩圈,回去把拐給換成了手杖,又拄著對著鏡子看,還扒拉了頭發。

我有點受不了他了,“韓程麟你是準備出去見別的大姑娘是不是?有完沒完了。”

他還是扒拉著,一本正經的回我,“我去相親。”

我這還在他身邊就這樣了,要是出去個三五天的他還不得上天。

好在韓程麟也沒再墨跡,跟我說,“都沒怎麽好好的陪你出去玩過。當然得打扮打扮。”

我嗤了一下,“別,沒這麽大面子。出來吧少爺,我又沒說什麽。來,送你去相親。”

他聽著我話裏味道酸,還裝模作樣的吸氣,其實他穿得再好看,路一走就露餡,擡肩提胯什麽的一來衣服都得皺。

我看他手上拎著手杖,我手就沒法擱了,悶悶不樂的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他意識到了,把手杖往我懷裏一塞,“不舒服。你扶著我。”於是就換成了我是一手攙著老佛爺一手拎著龍頭拐,這麽看倒像我有七老八十了。

韓程麟說要去游樂場。

我和他走到那個和游樂場相鄰的公園的時候發現公園裏正在舉行萬人相親會。

一大波老太太老爺子在挑女婿或者兒媳婦,還有一大批比我看著小點的未婚男女青年被父母提著手上拿個牌子找人認領。

韓程麟一見這場面就笑了,“還真有啊?”

“你不是來過多少回了麽?”

“我可沒見過場面這麽大的。”韓程麟貼我耳邊說話時我脖子都覺得癢,“是我沒見過世面。”

我倆先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坐著看賣白菜,其實挺好玩。

相親的都是老年人代勞居多,年輕人反而打不起精神,一顆顆老白菜還得挑形狀好點的,味道不那麽沖的牛糞,也真不容易。

我不由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我爹媽他們手下留情了,好歹容我逆天到了今天,不至於像白菜一樣爬這裏來賣掉。

我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韓程麟周圍竟然圍上了幾個犯嫌的老阿姨,這時候他一水嫩小夥子坐在那中間當真像天鵝掉進了雞窩裏。

韓程麟臉長得挺討喜,聲音也耐聽,有點懶洋洋的反而招中老年婦女的喜歡。他也不說去拒絕人家,就聽著東邊一個問他年齡,西邊一個問他工作,南邊一個問的是有沒有車或者房子。

這是得運回去給他們家的恨嫁女使用的節奏啊!虧正主還笑瞇瞇的挺心甘情願的。我火氣就上來啦,一手一個把幾個胖乎乎的老太太都撥開了,“行了行了,你們問半天沒看出他腿腳不好麽?”

這下一下子炸開了,都問啥毛病要不要緊,還有人嘴快說有點小毛病也沒什麽事巴拉巴拉。

我就納悶怎麽這半天沒一個來找我的,而韓程麟的桃花運卻旺成這樣呢。

我也不知道說啥來抵擋這些瘋狂的老太太了,就坐旁邊用手杖戳草皮發洩。

然後我看見韓程麟涎著臉靠過來了,對那些追求者說,“阿姨,挺嚴重的。況且我女朋友還在這呢。”

說著韓程麟一本正經的跟這群阿姨們說去年的這個節目上我怎麽和他相遇然後相處至今,今天是跑來紀念這個日子什麽的,總之是讓無數焦急的父母們又樹立了勝利的希望。

我想著又不知道得因此牽連到多少未婚青年,反正也與我們無關。

即便這樣,韓程麟的態度還是讓我惱了一陣子。

騎驢找馬?

他分明是騎馬看驢,反正我也沒逼他,他自己承認我比那些候選者優秀不少的。

我得讓他明白我的態度,所以沒扶他起來,也沒摟著他。

他識趣,老老實實的扶著椅子站了起來,從我手裏搶底下還被我戳了幾片廢紙的手杖。

我還沒吭氣,他湊了過來,“生氣啦?”

“是的。”我硬邦邦的丟給他。

韓程麟又湊上來,“這附近有家蛋糕不錯。去吃點先墊墊。”

韓程麟可不是那種不開竅的人,這分明是在轉移話題。

我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在哄吧?”

“不。三歲小孩不知道吃醋。您好歹有六七歲了。”

膽子是肥,會回嘴了。

我盯著他,他理所當然的看著我,“去不去?”

“不去。”

“有什麽好生氣的。”韓程麟把手杖往旁邊樹上一掛,抓著我又說,“又沒人真拉回去。你不在挺無聊的,看他們好玩。”

“沒人拉也不行。”我真有點鉆牛角尖了,“反正你就是我的,好看也是我的,不好看也是我的,什麽都是我的。”

其實說著我發現韓程麟聽得挺認真的,反而不好意思往下說了,就急著收了尾,“不管怎麽樣都是。”

“再不好也是,對麽?”韓程麟嗤之以鼻,“你幾歲了?”

“要你管!”我徹底火了,拎走了他掛在樹上的手杖。

韓程麟沒了支撐走得搖搖晃晃的挺危險,我走出去兩步又不爭氣的擔心他,回頭看他慢慢的走了幾步不但慢,也晃得很厲害。

有一會他才追到我,“不想吃。那陪我去游樂場玩會?”

我心一軟,又答應了,還把胳膊又遞給了他。

他熟練的抓住了,信誓旦旦的說, “我知道了,以後要走的時候絕對不得罪你。”

我真就該讓他一個人慢慢折騰,簡直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路上都懶得跟他說話,他卻看什麽都有話說。

什麽公園裏的柳樹粗了好多。

什麽湖邊的假山都變樣了。

什麽河中心的亭子不見了。

什麽柵欄的油漆味太刺鼻。

……

總而言之,韓程麟是變著法想讓我吱聲。所以我如了他的願扭了頭,“你想說什麽,直接說。”

“走累了,想騎車。”他指著從我們面前騎著雙人自行車過去的兩個女孩子說。

“你會麽?”

“會。我學過。”他信誓旦旦的說。

我看著他,眼神挺正的,沒說謊。

加上我自己也心癢癢,好玩,所以和他一起去租了一輛。

上車時我先把他扶著坐在了座位上,他右腿支在地面上撐著。

我擔心他騎著騎著腳從踏板上掉下來,還把左腳捆在了上面。

韓程麟非得在前面,我只能在後面。

我也想好了,既然答應了他就不多廢話,橫豎不過是摔個跟頭,沒什麽大不了的,再說我摔了韓程麟也跑不掉,我有墊背的,心裏踏實。

韓程麟要知道我這麽想估計決計不會上車,跟我在一起這安全系數也太低了。

他穩著車把,我上車時沒那麽晃了,等我跨上去坐好的時候,韓程麟忽然問我,“要是我扶不住了怎麽辦?”

我說,“扶不住就扶不住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韓程麟說,“那不行。”

他背對著我,我也不知道他在瞎想什麽,正準備說他幾句,只聽他又說,“這樣吧。要是車穩不住了你就自己跳下去,來得及的。”

我說,“那你呢?”

“我想跑也跑不掉呀。”韓程麟笑我忘性大,“不跑了。好歹能給你先撐會。”

“你真折騰。”韓程麟對我的評價已經不能再同意了。

我挺爽快的答應了,反正到時候怎麽做不還是我的事。

雖說搖搖晃晃的,我和韓程麟還是出發了。

雙人車喜歡的人多的原因就是車上的兩個人要折騰都得一起折騰,情侶小夫妻什麽的好吃這一套,而且做起來感覺還夠浪漫什麽的。

我就是沒想到韓程麟這種性子的也有小清新的時候。

車子不怎麽難騎,就是兩個人都得小心點。

到底是生手,韓程麟一上來就扶得搖搖晃晃,差點沒把我一起順河裏去。

我驚得一頭的汗,心想哪種保護姿勢能夠給自己減輕疼痛。

韓程麟技術是有夠糟的,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兩個人晃晃悠悠上路之後,沒多久倒也找到了感覺。

蹬車這種純體力活兒當然是我來做,韓程麟少爺就負責扶好車把就行了。

其實讓他做這個體力活也做不了,韓程麟只有右腿能蹬兩下,還得時常留意有沒有從腳踏板上掉下來,顯然是不能指望他。

我也不跟他計較誰賣力多點誰賣力少點,計較他也做不來,還不如悶頭幹活來得爽快。

車子大,兩個人的分量也不輕,所以不久我就有點累了,縮在韓程麟背後喘氣。

韓程麟大概聽到了我的聲音,“很累吧?”

我說,“你別廢話,看好路。栽溝裏我掐死你。”

天生我就是個烏鴉嘴,話還沒說完呢,韓程麟車把就歪了一下,我就覺得自己在車上東倒西歪晃了晃才又穩住。

為此韓程麟估計也有些緊張,後背一下就收直了。

我說,“你急什麽?看路。你後頭還捎著個人呢。”

後來從東門到南門的距離裏我們的配合進行得還挺默契,快到南門的時候,韓程麟終於把控不住東倒西歪的車子了,“快跳,我扶不住了。”

話音落的時候,我看見韓程麟的右腿從踏板上掉了下來,恰好撐在了地上,還被車子的去勢帶著往前滑了一點。

值得高興的是,車子也是因此沒有真倒。

停住的時候,韓程麟趴在車把上舒了口氣。

我跨下車,轉到了前面。

他還是伏在車上跟我說,“不是說好了有事你就跳下去的麽?”

我胡說著,“忘了,沒反應過來。”

韓程麟抱怨著我的智商就是頭豬。

我又被他點著了,反擊他。

韓程麟被我的口沒遮攔噎了一下,竟然趴在車把上笑了起來。

我心情不算壞,蹲著給他把捆著左腿的東西解了下來,摟著他下了車,隨口說,“這不是你還在嘛,一個人跑了多沒義氣。”

韓程麟說,“行了。這次你根本就是義薄雲天。”

都是好詞,就是聽不出他誇了我。

我和他退了車,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找了地方吃飯,我就顧著扒飯,韓程麟就比我秀氣多了,慢悠悠的吃著東西找話說。

說著說著和我就有了共同語言。

我和他小時候學騎車用的是鳳凰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人都還沒有車高。

我和他說了我為此栽了很多跟頭。

韓程麟說他比我聰明多了,總是先跨過斜杠,然後才用腳蹬著地上將車滑起來,再去蹬車,反而摔得少。

我和他為了小時候類似的經歷說得興致勃勃。

後來,韓程麟喝了口水,然後抹了把嘴說,“當時學的那麽帶勁,沒想到忘這麽快。”

快?

我忽然住嘴了,心像被針刺了一下。

韓程麟換了話題,仍舊說得興致勃勃。

我順著他的話,商討下一次是去打電玩還是做什麽。

後來我想了想自己,十幾年前我會的東西,多數也已經忘到了九霄雲外,更別提韓程麟了。

這麽看來,時間真不是個友好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NO.014

又過了段時間,我去韓程麟那邊不用敲門也不用提前預約了。

韓程麟把鑰匙丟了一串給我,說時間上老是遷就來遷就去太累人,還說橫豎我不過找輛車把他的窩給搬空了,最多他再找個人給他買一套。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韓程麟的時間不像我差不多是被劃定好的。

老這麽下去,總有掃興的時候,不是掃我興就是掃他興。

得到特批當天我就直接去了他那邊。

韓程麟沒這麽早回,我就在他那邊轉著到處看。

主人不在家的屋子給人有點特別的感覺,我差不多能想象到韓程麟在每一個角落是什麽樣的動作,在做著什麽,但是事實上有些事他未必做過。

韓程麟不是那種矯情到龜毛的人,這天被子都沒疊,床的中間放著我丟給他的孕婦枕,被子掀在一邊。

我一般也不問韓程麟睡得舒服不舒服,有鐵證。

從冰箱裏拿水灑了,找了半天才找到拖把拖了兩下。地上的磨痕沾了水更明顯,我一看無論哪個房間的地板上都有縱橫交錯的磨痕,這些都是輪椅來回碾出來的,這是再高頻次的打蠟都趕不上這磨的速度。

我包括韓程麟臥室裏面那個洗手間哪裏有扶手哪裏放著輪椅都打量到了,才聽到門響的聲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韓程麟回來了。

我就出去了,他用拐把我脫在兩邊的鞋撥著排好了隊,然後轉身將它靠在了門後,手沖著我伸得老長,“原來你在。”

他可真自覺。

我老實湊了過去。

他像摸小狗一樣在我頭上揉來揉去,“我以為沒人。”

“就來看看,順便找找房產證什麽的在哪。”

韓程麟笑了,揉得更用力,“等一下。”說著自己走書房裏拿出個文件袋,搖了搖道,“你的。”

我怎麽覺得本來挺好一場景,韓程麟做起來就變成了土匪呢?

“不要。嗟來之食。”

韓程麟二話不說,又拿了回去,抽了好幾本磚頭厚的字典把東西給壓住了,然後手一攤,“現在呢?”

好像是難了,那麽一丁點兒,不像嗟來的了。

我說,“別鬧。”

韓程麟一本正經的看著我,“還能再加幾本。”

韓程麟真不算個文化人,就算把他書房所有的書都摞在上面,也太容易了。

我看著他,“再過兩天唄?”

他想了想,“也行。”

後來韓程麟站在門邊,“你記得我生日哪天麽?”

“好像記得。”

“記不得也沒事。”韓程麟坐下來笑了,“反正存折密碼都是那個。”

好吧,這就是說我要是哪天有什麽壞主意,還得先想想哪天他生日。

和他說了幾句,我才發現韓程麟臉色微微有些砣紅,嘴裏更是摻了薄荷腦香氣的酒氣。

韓程麟喝了酒。

這時我再一看,走路都難成直線了。

我怕他有什麽意外,拉著到輪椅上坐下了,“你不是說酒精過敏不能喝酒的麽?”

“那是和他們話不投機。”韓程麟也不糊塗,知道我說的那句話。

我沒再追問,和韓程麟就靠這個話題順利避開了之前的糾結。

韓程麟說他沒什麽不良習慣,但難免得應酬,滴酒不沾太敗興。

我倒不是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畢竟他身體特殊。

我遇到什麽事總想著會不會對他有什麽影響,要是他知道我成天琢磨這個,估計心裏也不會好受。

但我也停不了琢磨,都是成了習慣。

到底是有了丁點的醉意,韓程麟的眼睛比平時還亮,坐在輪椅裏側頭看著我,像是有些燥熱,他間或還拉扯著自己的領口,“我原來想著有天回來時家裏有人等著,真有了還挺不適應的。”

這句話我聽著有點難過,沒吭氣,強推著他去了浴室。

韓程麟不像往常一樣利索,迷迷糊糊脫了假肢和衣服,撐了半天換了幾個姿勢也沒換到浴室裏那架輪椅上。

我覺得再這麽下去今天都別想他能洗上,伸手一摟一抱,韓程麟就起了身,我又給緩緩地換了位置,感慨著他這麽多年怎麽就沒長肉。

他這個樣子我也不敢出去,扶著他沖了以後我身上也濕透了。

我找了件他的睡衣出去洗了澡,回來時韓程麟已經躺下睡了,發出細微的鼾聲,他背對著我,背上的皮膚也都是好看的粉紅色。

我難得見韓程麟能睡這麽快,這樣想酒精也不是全無益處。

酒多的人睡醒的時候總是口幹舌燥的,給他在床頭備了杯水,然後我就想著接下來會不會發生典型的電視劇橋段睡著了。

沒過多久就聽到杯子掉地上的聲音,木地板聲音也不脆,我還是沖了過去,韓程麟趴在床邊收拾殘局,大拇指和食指拈著塊玻璃片在想往哪丟。

我把垃圾桶踢過去,他對準了一放才算解脫了,我把剩下的幾片掃掉了,擡頭一看,韓程麟還是趴著,一聲不吭的盯著我。

我轉身要走,韓程麟才好像正常了一點,轉身躺平了,手遮在眼睛上躲著光,我有點分不清韓程麟是醒了還是又睡著了,湊近了一點才聽他說,“有水麽?”

“給你拿。”

“渴。”

“你活該。”

韓程麟沒回嘴,呼吸有點粗,還是那樣躺著。

“你又睡著了麽?”

“沒。”

我把水端回來的時候他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歪著,臉色還是有些漲紅,嘴唇幹得有點起皮,喘氣聲音還是重。

我不由有些躁,“哪裏不舒服?”

韓程麟迷迷糊糊挨在我身邊喝了水,“都還行。就渴了。”韓程麟蔫巴巴的靠在那邊,喝幾口水而已,還時不時騰出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韓程麟你是不是還沒醒?”

“嗯。”

韓程麟低頭拉著衣服搓著皮膚,被我一把把手抓了過來,“你怎麽了。”

“皮癢。”韓程麟嗓子幹得有點啞,聽著連說笑都有點可憐兮兮的。

我倒沒空跟他胡說八道,扶著他躺下了,韓程麟躺下沒幾分鐘又迷糊了,我怕他再折騰出什麽事,在他床邊坐了一會。

韓程麟還是閉著眼睛在身上來來回回,我察覺出不對,撩開他的衣服一摸他身上又燙又幹,通紅通紅的,尤其是刀口那邊,紅得都發紫了,微微凸著,像身上趴著幾條蜈蚣。

我知道這八成是酒精過敏,韓程麟迷糊著說,“酒精過敏,渾身癢。書房有藥箱,裏面有……”

韓程麟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嘴裏像是填了棉花,我絞盡腦汁也沒聽明白裏面有什麽。

所以我把老大一個箱子都抱了過來,翻了半天,繃帶碘酒什麽的估計用不上,常備的家常藥也沒什麽用。

最後也就找了個巴掌大的小瓶子還像點樣子,我打開看裏面淡黃色的乳膏用得快見底了,聞著淡淡的薄荷味。

我說,“是這東西麽?”

韓程麟懶洋洋的睜著眼睛,我估計他看都沒看著,然後又閉上了,點了點頭。

我又晃了他兩下,他換了個姿勢,挨在了我身邊,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

我就幹脆的把裏頭剩下的都摳在了手上,接著又糊在了他的身上。

實際上我到現在都疑心韓程麟是不是故意的,原因在於這麽久我也沒真真切切的打量過那些刀口幾分鐘。

我一點一點替他捋著那些作怪的地方,韓程麟呼吸又重了。

我覺察出他的皮膚比先前還燙,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我刻意的挨得更緊。

我心跳得十分厲害,一扭頭恰就被韓程麟胳膊摟著撲在了他身上。

韓程麟到底是不方便,摟住我的力氣自然也沒多少,要真推他肯定一下就推開了。他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這會也不裝睡了,掙著吻住了我的唇,還有點酒氣的刺激下他的動作變得很快,我的心猛的一驚,伸手格在了我們之間,“別。”

韓程麟急切的動作緩了下,還想繼續。

我仍舊防備著他,“先別這樣韓程麟。我……”

“你還沒準備好。我知道了。”韓程麟幹啞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眼睛半闔半開。

“不是。太突然了。我沒反應過來。”

我替他擰了毛巾擦了手,他把我揪緊了,眼神變得明亮異常,“沒關系。我等。等得起。”

我說,“韓程麟你是不是醒了?”

“早醒了。”他還是抓著我的手,“有些事不會在不清醒的時候做。”

“嗯?”這下輪著我腦子打結了。

韓程麟松了我的手,看著我笑道,“我會過敏,喝不多。沒醉。不會亂來。這樣的事也能控制住自己。”

我說,“那你可以借機裝不清醒。”

韓程麟收了笑,一本正經的問我,“我應該不用靠強迫發生某件事而留住你吧?”

我想著也真是這樣,搖了搖頭。

那天以後韓程麟見到我的時候還像個沒事人一樣。

我倒覺得我和他之間有一點點小尷尬,原因處於他已經向我暗示得十分明顯了,我還是躲開了。不用想也知道這樣是很傷人心的,尤其是韓程麟。

讓旁人來看,很難不懷疑我拒絕的理由,實際上又不是那樣。

我什麽也沒想,就是一個睡得老老實實的人忽然往我身上粘,腦子當機了。

我試圖就此事對韓程麟作出解釋,但是看上來他大概完全不在乎這個問題。

我說,“實際上我對你還挺有感覺的。”

他靠在床上用我摳剩下的一點藥膏擦又紅又凸的刀口,身子歪著,“你竟然拿它當潤膚膏用了。”

我說,“你在聽不在聽。”

“在。”韓程麟惋惜的看看膩在手上的東西,“有感覺就不急在一時,等哪天你我都覺得合適了就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都是成年人,也沒什麽好避諱糾結的。”

說著韓程麟身子擰到了一邊,手指虛著在自己左腿殘端推來推去,原來就有點粉粉的顏色被他推得泛著紅光,他的臉上也露出一種舒適又滿足的神態。他的感覺對於我來說是難體會得真切的,我說,“你好點了沒?”

韓程麟還是緩緩繼續,看我笑,“那當然。本來就沒什麽大問題。”他把衣服撩開了,拿幹毛巾蓋在上面,對我說,“要是你不覺得害怕就來幫我捏兩下吧。這幾天出去多,腰酸得厲害。”

韓程麟就是這個死樣,什麽都丟給我讓我權衡,他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怎麽拒絕都困難。

這麽多年下來,我肯定也不至於害怕。

我說,“還隔著布做啥啊?裝模作樣的。”

韓程麟說,“好受力,不然你手在皮上揉不開。”這說的一套一套的,天知道是不是借口。

我隔著毛巾替他左胯上上下下按著,他剛開始還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音,後來聲音漸漸小了,扭頭看著我說話,“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怎麽這麽說。”

韓程麟努努嘴,“差不多了。這活兒挺累的。”

是的,不過幾分鐘,我手就有點酸了。

韓程麟倒沒動,就把被子拉到了腰上蓋著,我給他理好了他才說,“你困麽?”

“不困。”

“我也是。”韓程麟示意讓我坐在了床空出來的大半邊,“我有分寸,你沒同意之前我不會強人所難。”

我心裏想的卻不是這樣,真要他有什麽壞心思,我估計兩只手就能拎著他甩出去,有什麽好怕的。

我坐的那側剛剛好是韓程麟的左邊,我剛剛就在這邊給他按了半天。韓程麟左邊殘端上皮膚是植皮移過來的,有疤,肌肉也少,坐著不舒服,脫了衣服也會發現一大一小的屁股特難看。

這些也就算了,反正也沒人會在大街上扒開別人褲子看屁股醜不醜,最重要的是,這些造成了他走路的問題。

這麽多年,還是走成這副醜樣。

韓程麟跟我一直抱怨這些,跟我說做手術那個醫生是個混蛋。

我就附和著說,“技術是挺糟的。”

他跟我說他在相同狀況的一群人中練習的成果還算是數一數二的。

我就在旁邊誇他確實模樣比上學的時候好了百倍。

後來他說到了現在更新的那些技術力量,我就插不上嘴了。

我明白韓程麟就想找個人聽聽,所以我老實的閉嘴,聽他說話。

最後我才說,“怎麽樣都行。反正一樣難看。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走好我無所謂。”

和韓程麟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更像我自己一點。

我不去裝父母面前的優秀女兒,也不用像在同事面前那樣謙虛謹慎。

韓程麟從沒有跟我說過,你這樣不好和那樣不對。

起先我以為他有點自卑,他巴著我,哄著我,時間久了我知道他實際上並沒有那樣。

他相信自己能讓我喜歡上他,所以並不需要對我任何強求和壓制。

我,是該說他自信好呢,還是自大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

☆、NO.015

之後有段時間我思考了一個問題:一切自然事物的演變都會有一個結果。

我的,韓程麟的,我們的生活。

無論韓程麟用什麽方式在跟我說,告訴我,跟我表現,都明確的給了我一個意思:他想要我們在一起。

當然,這是個沒那麽容易實現的想法。

韓程麟知道麽?

當然知道。

我跟他提及這個話題的時候他說,“你就當你是個蝸牛就好。”

我說,“你呢?”

他用筆敲敲桌子笑,“我不行。你躲起來了,我得去擋槍子。”

和韓程麟在一起就是這樣,哪怕我知道他在吹牛,知道這些都是不可能的,我還是很高興。

就算這樣,後來這樣的話題卻被我避開了。

我不太確信我們一定會擁有好的結果,所以寧願及時行樂。

事實上我也正是這麽做的。

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韓程麟處在:“我家又變成了什麽樣?”這樣的猜測游戲之中。

當然,由於游戲之中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我和韓程麟之間還是有了不少小意外發生。

好不容易等到他生日,我興致勃勃想給他點驚喜什麽的。

別笑,想法就是這麽一過性的傻冒。

為難的是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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