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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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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

餘散成到了下車的地點,老遠便看見一個手拿電筒高個兒人影,這下車的地方也沒個站牌,一棵大榕樹便充當此處的路標,臨近則是綿延不絕的旱田和鄉間小路。

王以歌揣著手電筒也不打開,在漆黑朦朧的夜色下露出雪白的牙齒,他看著餘散成下車便笑道,“你小子怎麽想著來看我來了?”

接近有一年的時間沒見,王以歌還是熟撚地和他說笑,大大咧咧地接過餘散成身上的包裹。

到了現在王以歌住的地方,一棟兩層樓的紅磚樓房,外面瞧著一般,但裏面卻色色俱全被布置得很舒適,倒也不覺得十分落魄。

王以歌知道他要來,早買了很多蔬菜,一接了餘散成回來,便站在廚房裏面開始炒菜。

他做飯的水平跟餘散成屬於半斤八兩、不分上下,不指望有多好吃,反正能吃就行。王以歌一邊做飯,一邊興奮地跟餘散成閑聊,嘰裏咕嚕地便是一大句話。

“餘散成你小子可算是出息了,我現在經常在電視上看到你,哼!我跟他們講你是我弟,他們還不信!”

王以歌住在這鄉野之地,看神情卻也頗怡然自得,他身體看起來也比以前強壯了很多,連帶著他以前郁郁不得志的喪氣也全部不見了。

餘散成看著他的背影,瞇眼笑道,“哥,你看起來也生活得很不錯……”

王以歌擡眼笑撇了他一眼,甩開兩個手膀子炒菜,“我承包了後面一座山的果園,裏面全種著大橙子,要是你春天來,恰好碰見果子成熟了,哥保證給你吃個夠!”

兩個糙漢子自然沒江如練生活過得那麽精細,王以歌很快燒好了兩菜一湯端上桌來,“我們這麽久沒見,也喝上一杯?”

餘散成離開了帝都,心上的重擔卸了大半,他跟著王以歌北漂三年,其中的情誼早就如親兄弟一般親近,他聽著王以歌的話,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倒也早想來看你了,誰知道你走後就不給我打電話,這一年我也有點忙。不是趁著要過年了嗎,上你這裏來蹭飯來了!”

王以歌挑起烏黑濃厚的粗眉瞪了他一眼,“不是你說你跟我打電話嗎?”

餘散成一怔,他陡然想起自己以前跟王以歌告白的事兒,不由得有點羞赧,這段往事他早就放下了,這時乍一提起,他也只是羞愧,卻也沒在心裏留下任何痕跡。他笑著挾了小菜入嘴,轉而說道,“我不能喝酒,這段時間恐怕要長住在你這裏了。”

王以歌起了興致,自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聞言詫異地看著餘散成問道,“當明星不是很忙了嗎……該不會是你小子在帝都搞/大了女孩的肚子吧?”

王以歌這句不過是句玩笑話,餘散成知道他是再拿自己打趣,他心裏有些無奈地想到,他這是沒搞大別人的肚子,反而自己的肚子被搞/大了。

餘散成想到這裏,不禁悶笑了幾聲,“你這話說對了一半,我的確是欠了情/債,躲人來了,我家裏的那些親朋好友一查便查到了,肯定不能去,所以只好躲到你這裏來了,任誰也查不到我在你這兒。”

王以歌看他說得煞有其事,拿著烈酒抿了一口,這一口酒下去,頓時感覺自己食道火熱,在寒冷的冬天喝上一口特別帶勁兒!他深呼一口氣,不禁有些咋舌地看著餘散成,“你小子真搞了人家小姑娘?可出息了!”

餘散成和王以歌親近,真把他拿大哥看,不過這種事說出來還是讓他難以啟齒,就像自家大哥發現自己在家裏看黃/色小電影一個回事。

餘散成耳朵發燒,小聲說道,“我有孩子了。”

王以歌一邊大口吃菜,一邊給他出主意,眼神之中還帶著幾分指責,“既然有了孩子,還拖著幹什麽,你現在是個大明星了,那姑娘肯定看得上你,趕緊結婚扯證好給孩子上戶口啊!”

餘散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是我有了。”

王以歌半天被回過味來,疑惑地接道,“有了是好事啊!”

餘散成忍不住擡頭說道,“王哥,我懷/孕了。”

鄉間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著冬雨,雨滴不大,但是一下雨,本來就不好走當然鄉間小路便更不好走了,泥濘得不行,稍有不慎便能摔個四腳朝天。王以歌穿著一身蓑衣從遠處的小路一直歪歪扭扭地走回家裏,他去遠方嬸子家裏軟磨硬泡買了好幾只老母雞回來,他一個人提不住,身後還有個十來歲的小少年,兩手也提著捆得嚴嚴實實的母雞。

兩人還沒有走回家裏,隔著細細冬雨,便看見了屋檐下的餘散成。小少年費力地舉著一把大傘,深色的褲子上沾滿了泥點子,他眼瞅著餘散成倏然瞪大了眼睛,激動地沖王以歌說道,“大伯,他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認識的明星?我好像真在電視上看過他。”

王以歌擡眼瞥了一眼餘散成,今天餘散成身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頭發漸漸變長卻沒修剪,所以這時候半長的頭發幾乎垂落在肩頭,只有那張臉一如既往的清俊好看。

王以歌收回目光,擡腳踹了小少年腳一下,“以前是我唬你的,這是我一個娘家的小表弟,你不是說回家還要看動畫片嗎,趕快放下,滾吧!”

小少年疑惑地瞅了餘散成幾眼,作為一個淳樸的鄉下小子,他自認也沒運氣碰見什麽明星,他性子活潑活潑,被王以歌踹了一腳之後沒大沒小地白了王以歌一眼,把手裏的老母雞放下便賭氣跑了。

王以歌逮著老母雞走進家裏,笑罵道,“這個小兔崽子!”

餘散成看著他手裏的老母雞,皺了皺眉,這天天喝雞湯,他早喝膩了,偏偏王以歌義正言辭地告訴他這樣可以保胎。餘散成猶豫了幾次,想告訴他,自己有個隨身空間,這胎妥妥地保得住!

但是這事兒比他一個男人懷孩子還離奇、不靠譜一點兒,餘散成琢磨了一下,如果有人跟自己說有空間,那他也妥妥認為這人漫長的中二期沒有過。

準他丫的是個神經病!

餘散成看著地上窩在一起的老母雞,一時透過那綿綿細雨想到了遠在他鄉的人,惆悵地想到如果讓江大總裁燉湯肯定會好喝很多吧!

餘散成的肚子就像那被吹漲的氣球,一天大似一天,冬天穿著厚衣服倒不嫌,但是一脫了厚衣服,就可以看到裏面的肚子早就滾圓了,而且肚子裏面的孩子是個頂頂淘氣的,稍不如意便在踢腳練腿。

餘散成把手放在肚皮上,肚子裏面的孩子他也知道,會專門沖著餘散成手踢,不過大多時候還是個好孩子,沒讓餘散成遭罪,前面的反胃、嘔吐到了後來,幾乎沒有。

餘散成悄悄離開帝都的事只有方子格知道,那人雖然蠢得一逼,但是關鍵時間還算勉強靠譜,方子格一聽餘散成要跑,原因不問,馬上讓他男助理找到小表妹的一個好閨蜜買了火車票,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餘散成帶著假發混上了火車。

餘散成現在都還記得離開的每一個細節,那天也似今天一般飄著細雨,不過那雨混著雪花濃密了很多,他坐在綠皮車廂裏面看著不斷後退的城市,心裏恍然若失,只有微微鼓起的肚子可以安慰他。

他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江如練會怎麽樣,也不知道娛樂公司會怎麽處理他這失蹤人口……

王以歌煮了這麽長時間的雞湯,好歹煮出了點兒經驗來,他利落地燒水給母雞燙毛,看見餘散成縮著身體望著外面的雨色,一時居然也有點感嘆,原來那個只知道追在自己屁股後面,一聲聲叫著自己‘王哥’的孩子,居然有了愛/人,不久後也會有一個軟軟的孩子了。

王以歌盯著手裏的母雞,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找個人成家了,年越三十,再不成家,是不是就會變成別人口裏的老光棍了?

王以歌想到這裏,噗呲笑了幾聲,反而被自己逗樂了。

餘散成肚子裏面的孩子怎麽降生,是王以歌和餘散成繞不過去的坎兒。王以歌燉上了今天的雞湯之後,轉念又想起了這事,這鄉村自然比不上大城市醫療條件好,附近村子裏面有婦女要生孩子,只有在小鎮上的一個小醫院裏面,但是餘散成的情況顯然特殊太多,在醫院生孩子顧慮太多,何況醫院裏面也沒有熟人,要是人為了賺錢,不道德地把餘散成生孩子的實情爆了出去,肯定引起軒然大波!

王以歌這個糙漢子一時想到這裏,也放不下心。他這幾個月都在外面打探消息,今天在老嬸子家,才聽閑聊的人說隔壁小鎮上有個女醫生,以前是部隊裏面的軍醫,後來受傷斷了條腿,只好回家開了一個半大不小的診所。

王以歌一聽,心思便靈活起來了,所以他吃了午飯,便又穿著一身蓑衣去看這個女軍醫去了,到了女軍醫的小診所,王以歌探頭探腦地在門口張望,果然看著一個左腿截止的女醫生。

這女醫生看起來年紀不大,反正比王以歌看著年輕一點兒,她臉上帶著口罩,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小男孩打針。

王以歌虎背熊腰的一個大個兒,往那兒一杵,不說話都能嚇哭孩子,何況他還直盯著人看!本來女醫生打針的孩子兩眼紅通通,咬著嘴唇不哭的,結果一看到王以歌這麽一個大個子,兇神惡煞地在外面張望,就像是個地痞流氓似的,那孩子一下子便被嚇哭了。

女醫生無法,只好一把按著小男孩的身體不讓他動,才把針打完。

王以歌的視線光明正大地在女醫生身上黏著,看著小診所裏面看病的人的確多,他才點了點頭,勉強相信了這斷腿大夫的醫術不錯。

王以歌收回了視線,大搖大擺地走進小診所,他一進來地板上又多了一團水漬和一長串腳印,王以歌向來是粗糙慣了,也沒有覺得自己上診所不看病,光盯著醫生看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那女醫生也是個有脾氣的,王以歌不說看病,她也不主動問,幹脆明了地把人晾在了一邊。

王以歌活活在人家診所裏面守了一個下午,他一個人杵在診所裏面,就好像是占了大半個空間,讓本來就小的診所看起來越發局促起來。

終於等到診所裏面沒病人了,王以歌重重地咳了一聲,繞到女醫生前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問道,“你這腿怎麽斷的呢?”王以歌本來不準備說這個,但是他又找不到什麽話說,瞅著人眼睛,嘴巴一閉一合就說了這句話作為搭訕地開始。

王以歌說完之後,只是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妥當,但也沒覺著自己戳人傷疤了,還挺高興地望著人,沒想到這女醫生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讓王以歌知道這話是不能亂說的。

王以歌沒看清人怎麽動作的,就聽哢嚓一聲,屁股下面的凳子一歪,他整個人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結結實實地摔到地上,差點屁股被摔成了幾瓣,頓時就像一只翻殼的大烏龜在地上撲騰。

王以歌一個大漢摔下去,叫也不叫,只拿一雙大眼睛瞪人,他凝神瞅了一眼摔壞了塑料凳,捂著自己屁股踉蹌地站了起來起來說道,“踹人也不說一聲……”

女醫生見他沒叫,心裏有點兒佩服,沒想到這人傻不楞登地又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她擡頭翻了一個白眼,“踹你要提前告訴你的話,那我還踹你幹嘛?你肯定早躲了。”

王以歌楞了一下,心道也是,他看見女醫生摘下面罩,露出一張柔和剛毅的臉來,這女醫生生得濃眉大眼,臉似銀盤,眼睛就像是含了水波一樣,在王以歌眼中顯得特別好看。

那天晚上,王以歌很晚才回家,非耐著人家一起吃了頓飯,餘散成一個人在家,便自己熱飯吃了,等到王以歌回來,一看他表情便知道他心情特別好,一路泥濘小路走回來,居然還哼著以前自己編的小曲兒。

這也是餘散成第一次聽到王以歌再次唱歌,他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王以歌,不知道這人今天遇見什麽好事兒了。

鄉間除了看電視,對於餘散成來說,好像沒有其他的消遣途徑,偏偏餘散成也不太樂意看電視,所以只有日日琢磨演戲的技巧來,有時候翻出自己以前演的電影、電視劇來看,都還能從以前表演中看出稚嫩的痕跡來,如果換成如今的他來演,情感把握還會好上很多。

這鄉村沒人來打擾,餘散成才終於有時間,偶爾停下來看看路旁的風景,人生中有很多事情當時來看好像是天大的難題、是永遠邁不過去的坎兒,但當你走到最後,穿過那泥濘沼澤般的黑暗、走過那跌宕起伏的山路之後,才會發現以前的難題不過生命中一個小小的過客罷了。

而且越走到最後,你將越從容自若,越走到最後,你將越明白什麽對自己最重要,人這一生,會遇到很多選擇、岔路,那麽我們選自己中意的一條堅持走下去,誰又知道這條或許在別人眼中錯誤的歧路,會帶給我們怎樣的驚喜,當你走到最後,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之後,誰又敢說你走了錯路呢?

餘散成在安靜的歲月中慢慢擡眸,或許他年少北漂,在絕大多數成年人的眼中是離經叛道,是錯誤的!但此時此刻餘散成卻無比慶幸他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你跨錯了一步是錯,但你錯到了最後,興許就奇跡般地變成了那些膽小、退縮人口中誇耀的對象,度過了他們羨慕的一生。

餘散成褪去了表面的浮華,真真正正地讓心融進了普通人的生活裏面,學會平靜。鄉村的空氣一貫是自然又帶著小清新的,深吸一口氣仿佛人頭腦都會清醒了不少,鄉間早上雞犬相聞,鄰間的人會笑著打招呼,熟撚地說著鄉間趣味,偶然有路過的貨郎,他賣東西也收東西,從千裏迢迢來到千裏迢迢去。

餘散成不像以前那麽急躁,也不會凡事非分出對錯,他漸漸明白有時候是可以模糊處理。在這異鄉的田間,他眼看這清晨之間的白霧漫漫,卻越加想念別處的人,他不會放棄自己的演藝事業,他像個雄心壯志的少年一樣,在短暫的躊躇不前之後又堅定地邁開步子,他會在光影斑駁中走過這一生,他會牽著愛人的手走過這一生,不會害怕,無畏風雪。

結束一年的鐘聲在匆匆離別的歲月中敲響,王以歌坐在飯桌上,前面放著的電視正熱鬧地歡歌笑語,他自在地坐著,擡手喝了一大口酒,對旁邊的餘散成說道,“你覺得你王哥帥不?”

餘散成正笑著看電視,頭也不回地答道,“王哥最帥!”

王以歌笑咧開了嘴,嘟嘟囔囔地說道,“我也覺得自己長得挺帥的,這十裏八鄉沒結婚的漢子,我算是其中的領袖人物了,怎麽她一看見我就翻白眼……”

王以歌剛嘟噥完,旁邊剛還在看電視的餘散成猛然轉過了頭,眼中露出亮光,笑瞇瞇地問道,“王哥,你有喜歡的姑娘了?”

王以歌一怔,他酒氣上頭,這時也瞧不出是臉紅還是其他了,他別扭地說道,“……我沒有,不過是個兇悍的惡婆娘罷了,我才沒有喜歡她!”

餘散成兀自悶笑,王以歌是自己沒辦法看見自個兒的表情,當然也不知道自己說話的時候,眼睛都瞪直了!

大個兒糙漢子露出別扭的語氣,不是對人家有意思是什麽?

春節過後不久,餘散成終於見到了江如練口裏說的那個女軍醫,女軍醫長得不差,臉上的笑容也帶著特有的爽利與輕快,她堅強地活著,而且從來不在意自己比別人少了一條腿,該怎麽活就怎麽活,還活出別人沒有的豁達通透來。

她曾經上過戰場,參與了戰/爭國家的武/裝支援,在她手下曾救下過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什麽縫補傷口、從身體裏面取/彈是駕輕就熟的操作,更重要的是她曾在印/度幫一個窮困潦倒的男人免費接過生。

這一切都是王以歌死纏爛打從女軍醫的嘴裏知道的,但那男人不是餘散成這樣情況,他原本生下來便不男不女,後來做了手術才徹底地變成了男人,卻沒想到身體裏面的另一套器官已經成熟。

王以歌本著替餘散成打通消息的想法,卻沒想到喜歡上了女軍醫,一天到晚至少有幾個小時都在人家後面轉悠,等到終於摸清了女軍醫的性格底子之後,王以歌才把人帶到餘散成面前。

這女軍醫不過詫異了一下,然後仔細地替餘散成檢查了身體,男人懷胎胎位一般偏上,而且沒辦法像女人一樣順產,只有剖/腹。

餘散成聽了她的話後,冷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原本性子便有幾分嬌氣,後來又被江如練寵得越發驕橫起來,但他性格裏面堅韌占了很大一部分,這時候他只是溫柔地摸著自己肚子,笑彎了眼睛、點頭說道,“麻煩醫生了。”

等女軍醫處理好餘散成的事情後,王以歌耷拉著眼睛便把人堵在另一個房間裏面了,他笑嘻嘻地從衣櫃裏面拿出了一個左腿假/肢,這假/肢做得特別逼真,如果穿上褲子遮住連接部位,幾乎能以假亂真。

王以歌把東西拿出來之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這次他也沒對著女軍醫大大咧咧地叫醫生了,他瞪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認真地說道,“劉芬,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不過在我心裏你怎樣都是最好看的……”

王以歌光註意著女軍醫的自尊心,也知道自己冒昧地給人家買了假/肢不太禮貌,他嘴上沒毛、說話不牢,沒想到把自己的心裏話全抖出來了。

女軍醫劉芬還沒有從假/肢的沖擊中回神,便一頭撞進了王以歌忐忑的神色中,她也完全楞住了,這人天天跟在她後面,跟小混混找茬似的,沒想到心裏居然對自己有意思,“你……”

王以歌背脊一挺,生怕她說出什麽拒絕的話,當機立斷地把假/肢塞到了劉芬手裏,“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想問你怎麽不帶個假/肢,不然一跳一跳多不靈活!”

劉芬方才有些感動的心,馬上就被酸漲的熱水泡過,最後她半響無語,只有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瞪著王以歌,果然不該對這人太好,太好了之後說話踩人傷疤一踩一個準!

不過劉芬看著手裏的假/肢,卻話也說不出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這個傻瓜一樣關心自己,那些人認為她不在意,實際上無心人指指點點的目光有時也會讓她疲憊,想要依靠。

………………

肚子大了之後,餘散成便不像以前那樣出去閑逛了。轉眼之間,春天姍姍而來,它來得不遲,恰到好處,一場一場貴如金油的春雨飄落在這鄉間土地一寸寸地滋潤著大地萬物,王以歌的屋子正好坐落在山腳,所以餘散成坐在窗前,打開窗戶一看,那初時不顯眼的綠色便漸漸地濃密起來,最後層層疊疊蔓延在大山。

滿眼皆春意。

春天經常是陽光燦爛,那鮮活的陽光下,一朵朵稚嫩的小花骨朵兒緩緩地綻放自己的花蕾,這個時候餘散成就會坐在窗戶邊,看那陽光一寸寸的撒在人身上。

他會慢慢地搖著身下的木椅,一遍遍地哼著不成調的歌,一般是想到哪裏便唱到哪裏,一會兒下來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唱了什麽,不過肚子裏面的孩子這個時候卻會安靜下來,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聲響。

王以歌包的後山,全種滿了橘子樹,一顆顆挺拔的樹開出的花朵卻是一小朵一小朵的,像玉脂一般的白,又相當厚實的白色花瓣,它們影影綽綽地開著蔥綠的樹丫枝頭。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裏面,餘散成開著小窗都能聞到橘子花特有的香味兒,不像很多花一樣濃,反而有著一股特有的澀味兒,但這種澀味兒和泥土味道結合在一起後,讓人一聞便能想象到生命的廣闊無邊,並能從中感覺到一股磅礴的生機活力。

孩子是在五月的一個晚上出生,滿打滿算在餘散成的肚子裏面呆滿了十個月。王以歌和劉芬早就收拾了一間空屋,裏面滿滿當當地準備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劉芬當過軍醫,下刀又快又準,餘散成被打了麻/藥,正昏昏沈沈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清脆地哭聲。

然後王以歌走過來,淚流滿面地對他笑道,是個漂亮的男孩。

餘散成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便被深深的疲倦拽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昏迷得不省人事,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大出血差點死掉的。

王以歌一個大男子汗,雙手顫抖地抱著弱小的生命,看著滿目的鮮血差點嚇暈了過去,他一遍遍地抱著孩子說,保佑他活下去,保佑他活下去……

孩子錯過了橘子花最香的時候,也沒抓住橘子成熟後最多汁的時刻,他就像一個吃飽睡、睡醒了吃的一個小懶豬,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裏面也舍不得睜眼一下。

但是到了晚上卻變成了最磨人的小魔王,哼哼唧唧地不睡覺,連餘散成小時候也沒他嬌氣。

餘散成半摟著孩子,輕柔地在他背上拍拍,哄他睡覺,但孩子反而睜大了眼睛看著餘散成。

小孩子長開了幾個月,眼睛特別大,裏面的眼珠子隨了江如練一般黑漆,睫毛又長又細,好像被人專門梳過似的。餘散成半瞇著眼睛看他,耐不住孩子磨,最後在小孩子的臉蛋上輕親了幾下,“好了,不能耍賴了,乖乖睡覺。”

餘散成不知這孩子隨了誰,黏人撒嬌的本領好像生來就有,晚上嬌氣,非要親幾下才睡覺,而且除了餘散成,他還誰也不讓抱,十足一個嬌氣奶包。

孩子眨了眨眼睛,眼睛裏面映著床頭的一盞小燈,顯得波光粼粼,餘散成含笑點了點孩子的鼻子,他堅定地認為這嬌氣的性子不是隨了自己,肯定是隨了另外一個人。

“你在一山的橘子樹下出生,以後就叫你小橘子好了。”

而孩子則認為大人在陪他玩耍,他小手費力地抓住了餘散成在點他鼻的手,楞了一會兒,傻呼呼地塞到了嘴裏。

餘散成連忙掙脫孩子的手,抿嘴笑道,“這麽傻呀,小胖橘子。”

橘子咿呀咿呀地哼了幾句,好像對這話十分認同。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碼完就發,看還會不會鎖上~

怕小天使沒有看得,特意說一說~謝謝鄧鄧、一串兒數字的雷(捂臉,記不得長數字id)

完結總恨不得一口氣寫完,但是爆肝都寫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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