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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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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章

餘散成看著那人眼神中的了然和隱隱的優越感,頓時整個人都涼了,耳朵短暫地轟鳴,一瞬間好像被什麽透明無形的東西跟這個世界隔絕開來,霎時臉上血色全無。

這種感覺只堪堪維持了一瞬,餘散成便拉下臉,嘴裏嘰裏咕嚕地嚼著方才吃到一半的小蛋糕,瞪著那人惡狠狠地說道,“你看錯名字了吧?”

他呵呵一笑,翹起嘴唇說道,“江如練的名字是寫在陪同人一欄裏面,你的意思……現在是不是輪到我了?”

這私人醫院不僅看起來高級,其他地方也跟一般的醫院不一樣,比如這掛號的時候,就不僅寫看病人的名字,連同陪著來的人也要寫上名字,做好登記。

餘散成方才在一旁看著江如練寫的,還能說錯!

李霂臉色一變,趕緊擡手又細眼看了看手裏的單子,果然對方沒有說錯,江如練三個字的確是寫在‘陪同人’一欄裏。

李霂他方才只是一眼瞄到了江如練的名字,而沒有註意到這名字寫在哪裏的,這時候被人直白地戳了出來,這人倒也沒覺著如何尷尬了,他穿著一身白大褂依然風度翩翩,他看到了自己的錯誤,歉意地看著餘散成,微微露出一絲窘迫,但是這絲窘迫卻一點也不損他渾身柔和地像天使一般的氣質。

這李霂!就像神他媽的帶著兩個小翅膀的小天使似的,罩著白大褂就像是普度眾生的使者一樣,一身聖潔光環差點亮瞎人眼,餘散成看著他這時候臉上歉意的表情一頓,頓時看哪哪不順眼,他挑剔地看著這個李霂,但是一時之間又實在是挑不出什麽錯來,而且一看這人就是知識分子、溫文儒雅。

這種被人比下去的感覺頓時讓餘散成心裏不順,像方才吃的小蛋糕沒咽下去似的,不上不下地哽在心口,挺不好受的。

李霂態度大方地笑道,“對不起,我沒有看清楚。”他又擡眼看了看掛號單上面的名字說道,“是的,現在輪到了你了,餘先生,請您現在跟我走。”

就在他這話一說完,餘散成心底突然泛起一陣惡心,他坐在窗明幾凈的醫院大廳裏頓時覺得胃裏翻騰,而且感覺胃裏一股股酸氣往外面冒,他馬上冷著臉起身,這時候也不看江如練一眼了,徑直起身朝著走廊盡頭的廁所走去。

江如練看他表情不對,也想跟著過去,卻沒想到剛走了幾步便被人擋住了。李霂站在他面前,神色平淡地瞥了一眼餘散成走的方向說道,“他看起來身體不好。”

江如練本來想跟著跑過去,沒想到李霂攔住他後說的是餘散成,又一轉念想到他是醫生,便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說道,“他這段時間經常這樣,時不時便臉色發白,有幾次我還看著他吐了。”

李霂挑了挑眉,根據他這描述暫時判斷不出來,“等會兒最好做個全身檢查。”

江如練點頭,瞥著眼看著他低頭在掛號單上寫字,筆下的字一入他們初見時那般娟秀好看,讓他一瞬間恍了神,他有些頭疼地問道,“你好久回國的?”

李霂停下了手裏的筆,輕輕地拿著手裏點了幾下,笑道,“我早就回國了,差不多有一年了吧,本來以為在這裏上班很快就會再次遇見你的,沒想到你……”他故意拖長了語氣,不出意外地看著江如練微微皺眉。

看到這個反應後,李霂找回了熟悉感,他笑了笑繼續說道,“沒想到你還是鋼筋鐵骨,這麽久不上醫院,害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

“等?”江如練聽著他一如既往的語氣,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以前的事,他略一回想便斬斷回憶,冷眼看著現在的李霂,“以前的事情不用說了,你知道的,我們誰也不欠誰。”

李霂看著他的冷眉,臉上的表情淡了淡,他整個人表情一冷下來便透出深深的倦色,他抿了抿蒼白無色的嘴唇,擡眼認真地看進江如練的雙眼,小聲地說道,“要是我後悔了呢?……要是我告訴你,當時是你媽拿著鈔票扔到我臉上,逼著讓我走的呢?”那麽這樣,你是不是會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而另一邊,餘散成一頭沖進了廁所裏的隔間,在裏面嘔出幾口酸水之後,他才感覺到胃裏好受了一點兒,他擡起眼睛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臉上蒼白,眼眶周圍因為剛才的反胃而泛起絲絲紅色,整個人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方才李霂一出現在江如練面前,他們兩個之間似乎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氛圍,他們兩人一看到彼此,好像某種特定的程序一般,瞬間掉到了回憶裏面,回到了久遠的以前……

那久遠的以前,是餘散成無法涉足的過去,那久遠的以前,可能就只有他們兩個……那回憶之後呢?他們會不會露出一臉久別重逢的開心、驚喜的表情?

餘散成在廁所裏面花費的時間不長,走出來的時候看到江如練和那個李霂說得正歡。

江如練聽著李霂的話楞了楞,他心裏亂成一團,正準備說什麽的時候,猛一擡頭看見餘散成站在不遠處正冷眼看著他。

江如練頓時清醒了過來,連忙走到他面前,伸手捂住他冰涼的手,又不放心地摸了摸他額頭,看他臉色實在蒼白,止不住擔憂地問道,“你怎麽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餘散成瞥著那個李霂也適時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他撇了撇嘴,心裏頓時有些委屈,他不知道剛才江如練和這個李霂說了什麽,他也不想去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將臉埋在了江如練懷裏,低聲說道,“我有點兒難受。”

江如練被他的動作萌得耳朵尖發紅,他臉部表情瞬間溫柔了下來,而且動手憐惜地揉了揉他發旋,低聲哄道,“大可愛,別怕,我們去做個檢查,很快就好了。”

餘散成把臉埋在江如練胸前,聽著他叫自己大可愛,頓時回想起林思曾拿給他看的照片上面的昵稱也是大可愛,頓時如噎在喉,以前覺得這個小稱呼有多甜,現在就覺得心頭有多酸楚。

這人是不是遇人便叫‘大可愛’?

餘散成咬住下唇,輕輕地推開江如練,偏頭不看他,說道,“走吧,我們做檢查。”

李霂看到江如練悉心地照顧著餘散成,動作說不出的憐惜,他頓時挑了挑眉,眼睛直直地盯著江如練輕拍在餘散成背上的手,以前……這些都是屬於他的。

等到各項指標檢查完,時間已經堪堪到了晚上,徬晚的天空悄悄地染上了黑色。江如練跟著護士去繳費用,而餘散成做完全身檢查,這時候拍了片後正穿著衣服。

等餘散成穿好衣服,一出門便看見李霂遠遠地站在走廊上面。

李霂一看見他出來,便笑著從對面走了過來,瞇眼對他解釋道,“江去前面辦理手續去了,讓我在這裏等你。”

餘散成看著他這張跟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臉露出溫柔的笑容,心裏說不出有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江如練不在這裏,他也沒有維持住面無表情,滿心的憋屈感沒地方出。

他很幼稚地瞪著眼睛看李霂,同時嘴裏冷哼道,“他叫你在這裏等我,你就在這裏等我?”你是他養的狗嗎!

李霂的表情淡了,估計也是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他依舊是一副輕輕柔柔的語氣,“我是江的大學同學,跟他關系不錯,他拜托我的事情,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餘散成瞪了他一眼,近距離接觸這李霂,看到他一直溫和的態度,讓餘散成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何況這人的確在對人的態度上,挑不出半點錯來。

餘散成瞥著他臉,捂臉無力地問道,“他還有多久回來?”

李霂看他臉色不好,動作十分溫柔地準備扶著他到旁邊的座椅上去,沒想到他一伸手,便被餘散成躲開了。

李霂看著他的動作輕笑道,“你不用緊張,”他指了指旁邊的座椅,“我們先去坐一會兒,像你這個年紀身體不會出現什麽大問題的,不過,來醫院檢查一下也好!”

餘散成滿肚子的氣,被他話語一戳,便只剩下有氣無力的份了,但是餘散成偏不認輸,不到最後一刻堅決不回頭。

餘散成在北漂時候磨礪出來的成熟早餵了狗去了,他身上少年人的倔強在這時候顯露無疑,他揉揉肚子,擡眼看著眼前這個據說是自己男朋友前任的人,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

李霂眼神中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過他臉色很快便白了,“他跟你說起過我?”

餘散成淡淡地搖頭,“我看過你的照片。我不管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麽事,也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麽關系,我現在只想告訴你,我愛他,他也愛我。”

所以你從哪裏來,就滾回哪裏涼快去!

李霂卻絲毫不為所動,他淺笑著對餘散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相信。”

李霂透明的眼鏡鏡片下面,藏著一雙心細如發的眼,他註意到餘散成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挑眉嘆息道,“是江今天硬拉著你來醫院的吧?他這五年來真是一點兒沒變,還是那麽溫柔體貼,以前我生病感冒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反而是他先告訴我,我感冒了。所以我不相信他會對我怎麽無情,就憑你這跟我七分相似的臉,你好意思說他愛你嗎?”

餘散成頓時被噎住了,臉色發白,李霂嘲諷的眼神就在眼前,字字如刀割進他心裏。

李霂說完之後,便心情很好地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他頗有閑情雅致地挑眉說道,“我記得你好像是個什麽明星吧?要是被爆出來跟自己的上司有染,那你肯定會被罵死……”

李霂的餘音散落在空氣中,他眼睛瞥見江如練正從走廊的一邊走過來,及時地緘默了下來,露出跟最開始一般無二的溫和表情。

江如練快步走過長廊,停在餘散成前面,他先是對著李霂點了點頭,神情之中隱隱有幾分疏遠戒備,“謝謝你幫我照顧成成,我們先回去了。”

李霂眼神含水地默默看了江如練一眼,旋即點頭笑道,“等你有空了,我們老同學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回到家後,餘散成憋著氣坐在沙發上面,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電視,仔細一看便會發現他眼睛裏面沒有半點神采,他面癱著臉,根本卻沒辦法去追問今天碰到的李霂是誰,他心裏隱約有了不好的猜測,千絲萬縷的情愫纏繞著他的心,他回憶起跟江如練的點點滴滴,便覺得難以割舍……

臨近春節,餘散成的工作卻越來越多起來,本沒有接幾個通告,但是就是這幾個通告,做起來卻異常繁碎,生生把時間耗盡了大半,不過也讓他少了時間胡思亂想。

深夜,他剛剛拍完了一個電視節目,一出電視臺便看見紛紛揚揚的大雪,在來帝都之前,餘散成少見這樣的大雪。這些羽毛似的雪花像細軟的棉絮一樣厚厚地堆滿了大街小巷,也不知道這雪花飄了多久,他一腳踩下去便是深深地一個凹槽,細白的雪粒仿佛是世間最溫柔的事物,但是一摸才知道,徹骨冰霜。

餘散成正埋頭一步步地走著,後面助理小朱拿著一件大衣追上了他的腳步,“餘哥,餘哥,你幹什麽呢?等會兒還有一個采訪要拍!”

小朱一出來,走到這片冰天雪地裏面便冷得夠嗆,他一邊將大衣搭在餘散成身上,一邊嘴裏嘟囔著,“……大老板怎麽安排你接這種通告,一拍就拍到大晚上,又天寒地凍地。”

餘散成在旁邊聽到了他的前半句,腳步一頓,“大老板?”

小朱瞥了瞥他臉色,他知道餘散成跟江如練的關系可能不是想象之中的那麽簡單,他這次難得聰明了一回,他壓低聲音說道,“前幾次,餘哥你的通告都是從總裁辦公室裏拿出來的,張哥還生氣了好久呢,說耽擱了不少機會……”

餘散成聽著他的話只覺得那冰涼雪水隨著皮膚寒進了心裏,他心頭一窒,半響才有說話的力氣,他努力地咽了咽唾沫,試圖滋潤自己幹啞的喉嚨,“大老板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這種凡人就不要是瞎操心了。”

小朱看他臉色發白,不知道先前在外面站了多久,他自己在這裏稍微站了幾分鐘便有些受不了了。

“餘哥,我們先回去了吧,電視臺的人找不到我們,一會兒又有說的了。”

餘散成整個人都跟遍地的雪花一樣涼透了,他麻木地擡起腳,卻猛地一踉蹌,直接撲倒在厚厚的積雪上面,他腿早冷麻了,一腳擡起來沒踩實,直接摔倒地上了。

餘散成躺在一片雪地裏面,臉上蹭了寒雪,冰冰涼涼的,原來摔倒軟綿綿的雪花裏面,真不疼。

他自己不覺得疼,倒是把旁邊站著的小朱嚇得夠嗆,他趕緊伸手把餘散成攙扶起起來,拍了拍他衣服上的雪花問道,“餘哥,有事沒?”

餘散成眼瞅著黑夜裏的滿目白雪,竟然覺得有些刺眼,他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兒,我只是有點累了。”

千山暮歸雪,斜陽渡飛燕。

小朱陪著餘散成回到休息室。到了這電視臺,餘散成自然沒有自己的休息室,不過是所有人一個休息室罷了,這裏白天人來人往,到了深夜這時候卻只剩下了餘散成一人,休息室裏面擺著三、四張沙發,前頭一溜串兒是十幾個化妝臺。

沙發前的桌子亂七八糟地擺著各種東西,一只空的一次性紙杯歪斜著身體倒在上面,白杯子外側還有印著一個淺淡的口紅印子。餘散成無力地弓著身體,感受著身體裏面泛起的一陣陣惡心。

他低頭想,或許自己的身體真出了什麽問題,不然怎麽會時不時地惡心?他在這裏悶頭坐了一會兒,便感覺有人坐到他的身旁。

餘散成擡頭一看,居然不是小朱,而是鄒肅延,上次拍完戲後,兩人便再沒有見面,不成想在這個深夜在這個無人的休息室遇上了。

鄒肅延手裏拿著兩杯咖啡,伸手將一杯遞到了餘散成手裏,輕聲問道,“你怎麽了,怎麽臉上的表情難過地好像要哭了一樣?”

餘散成愕然擡頭,前面的化妝臺鏡子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臉,沮喪地像一個傻瓜,他無法弄剛才糊弄小朱的說法去糊弄鄒肅延,畢竟小朱情商不夠,而鄒肅延一看便是聰明人。

到了這一刻,餘散成看著自己傻瓜一樣的表情,知道他自己再也沒法騙自己了,他心裏就是很難過,難過得好想哭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朱:我的情商到底有多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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