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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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章

越往寒冬,天氣便越冷。終於在一天早晨,帝都的大街小巷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片片雪花晶瑩剔透,分外美麗。

《稚生》的拍攝慢慢地迎來了尾聲,所有冬天的戲份都已拍完,只剩下末尾一點兒春天的戲份。

這春天的戲份拍攝的場景被排到最後,演繹的卻是最開始哥哥和弟弟滿臉興奮地走進帝都的時候,他們兩人都滿臉笑意,恰如所有的年輕人一樣。

哥哥意氣風發地走進小巷,旁邊的弟弟卻不像哥哥那樣望著前方,他只是註視著身旁的人,眸間仿佛悠然蕩開的秋水。

自從下來雪之後,天氣便沁入骨髓般的寒冷,餘散成這段時間只恨不多貼幾個暖寶寶在身上。這時候他正站在一旁看冬天的最後一場戲的拍攝,最後一場戲的時間設定是在寒冬臘月的深夜,一直沒有等回弟弟的哥哥即使有錢之後依然住在那個地下室。而就是在這個深夜,他一邊凝視著角落的向日葵花盆,一邊攤開了報紙,在他的手邊是一份電影節的邀請函。

這時候的哥哥已經拍完了自己的第一部 電影,而且獲得了不少的成功,他在新人導演中聲名鵲起,但他依然長時間停留在這間地下室,就如他相信他弟弟總有一天會回來一樣。

這天和往常沒什麽不一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飛塵,但是很快就不一樣了。哥哥攤開報紙之後,身體猛然一震,微弱的燈光包圍在他的身邊,微黃的燈光卻沒有給人帶了一點點溫暖,卻把人拽進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看著報紙上嚴重失真的一張黑白照片,即使那人已經削瘦地只剩下一副影子了,他也能認出那是誰。

照片上的人蜷縮著身體,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裏面露出麻木的神色,鄒肅延扮演的哥哥細細地品味報紙上的每一個文字,他本來輕微佝僂的身體慢慢地挺直了,眼淚慢慢地模糊了這個男人的雙眼,肩膀有氣無力地耷拉下來,雖然淚如雨下,但他依然緊緊地盯著那張照片,試圖從那張照片裏面看進那人的眼中。

最後他無力地喘息了一聲,在漆黑的深夜裏面宛如哀嚎,他突然站起來沖到角落裏面輕柔地抱起來那盆從沒有冒出細芽的向日葵,他扯著身上的衣服細心地擦拭花盆四周,在導演面前的顯示屏卻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滴滴眼淚正從他低垂的眼眸中流出,滲進了土壤裏面。

餘散成抱著熱水袋站在程松導演的身後,而程松手裏夾了一支煙,正全神貫註地盯著顯示屏看,他那副神情隱隱之中透著瘋狂執拗,他緊緊地盯著鄒肅延,看到這裏的時候擡了擡手,場記當即喊卡。

這場戲已經拍了長達十二個小時,鄒肅延早已筋疲力盡,但是這時喊卡卻木呆呆地沒有反應,顯然還沒有從劇本中走出來。他緊緊地扣著花盆壓在胸前,聽見喊卡的時候一臉茫然地看向四周,臉色透著不正常的青白,而眼睛之中滲著鮮血一般的紅色,他一個眼神往過來,當場的許多工作人員都被他悲傷的眼神怔在原地。

鄒肅延的助理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拿了衣服披在他身上,在一旁低聲地說道,“鄒哥,戲拍完了,這次過了……”

餘散成原來拍戲的時候也入戲過,所以他知道這種整個世界都隔離開來的感受,這時旁人不能勸的,要人自己走出來。他走過去對著鄒肅延的助理搖頭,示意他不用勸了,但是鄒肅延一看到他便伸出一只手要抱他。

力氣很大,餘散成一時沒反應過來,便被人硬拽著過去了,鄒肅延一只手把餘散成拉過來,另一只手抱著花盆還不肯撒手,所以花盆便被壓在兩人之間,餘散成只好微弓著身體,避開花盆遷就鄒肅延,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鄒肅延被他一拍,眼神中有了點亮光,看起來是在慢慢地回過了神,他眨了幾下眼睛,正打算松開手的時候,旁邊不知何時而來的一個人影已經趁他不意,伸手將花盆硬搶過去了。

鄒肅延瞬間擡眼,往旁邊一看,旁邊的人站的是居然是程松,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對兩人說道,“已經定好了殺青宴,換好衣服就走吧!”

鄒肅延點頭,同時松開手對餘散成歉意地笑了笑說道,“麻煩你了。”

這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整個劇組熬夜熬到現在大多都清醒了,程松導演一發話,這些人當即手舞足蹈,吆喝著要大喝一頓,才對得起三個來月的艱辛生活。

而餘散成的目光卻被程松手裏面的花盆所吸引,方才程松導演從鄒肅延手裏搶過去的一瞬間,花盆大幅度地傾斜,本就松松散散的泥土裏面剛才在亮光下透出了一抹亮色,好像是什麽在燈光下反光。

劇組的人收拾好了之後,大部隊便朝著定好的餐廳前進,程松這次可是下來血本,專門在帝都裏面一流餐廳裏面訂了一個包間,一大群人白酒、紅酒一瓶瓶地開!

桌上點了很多菜,什麽菜吃完了馬上就加什麽菜,餘散成裹著羽絨服在一旁縮著脖子悶頭吃飯,這段時間他不僅喜歡吃辣,而且還吃得特別多,總是覺得餓,肚子就像是填不飽似的。

前陣子喜歡吃辣,這會子守著桌子,眼神直朝那種又酸又辣地上面瞟,酸、辣只要占了一樣,餘散吃得就格外滿足,他悶頭悶腦地刨了一碗飯之後,有些憂傷地身上隔著羽絨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靠!肚子上長了好多膘,餘散成輕輕地摸著肚子,不禁想起來家裏那只瓷實的貓大爺,那肚子有時候走起步來一甩一甩的,看著全是肥肉!

餘散成這裏還沒有感嘆完,那邊劇組裏面敬酒的人便絡繹不絕地來了,打頭的是程松。

禮尚往來,面對著自家愛豆的敬酒,餘散成不喝便是太不給面子了,而且程松是老輩,自己是小輩,餘散成一瞧見他們來了,馬上自覺地端了酒站起來。

程松眼睛裏面泛著紅血絲,神情蒼白,他雖然在說說笑笑,但餘散成卻覺得他並不開心,兩人碰了一下杯子便一口幹了。

殺青宴開得吵吵嚷嚷,劇組裏面的一大幫人今兒都抱著不醉不歸的心思來的,可謂是來者不拒,把酒當水喝,酒水,酒水,可說地真恰當。

餘散成架不過勸酒,也喝了兩杯白酒,前面的時間幸好助理小朱還在前面擋著,到了這時候小朱滿身的肥肉也不頂用了,趴在桌子上傻乎乎地笑,滿臉通紅,嘴裏小聲地說著醉話。

餘散成喝了兩杯,自覺不能再喝了,肚子裏面一陣翻滾,想吐!他連忙捂住了嘴唇,繞過了地上倒得七歪八扭的人,直沖廁所去了。

他壓住胸口,想吐卻又什麽都吐不出,他下意識地摸摸肚子,在廁所裏面掙紮一會兒,實在反胃,他只好用冷水洗了洗臉,不過洗過臉後感覺意識清晰了很多。

走出廁所的時候,在廁所前面走廊的窗戶上看到一顆紅點,餘散成努力瞪大了眼睛才認出那人是程松。

餘散成意識還算清醒,他慢慢地走到程松導演的背後,大著嘴巴說話,“導演……我有一個東西給你。”

他自己覺得還清醒,但是在旁人看來是醉得沒邊了,整個人滿臉通紅,身上全是酒氣,大大的杏眼裏面好像含著水,一副醉酒的姿態看起來特別軟萌。

程松只當他是醉了,不在意地笑道,“你給人打電話給你回家了沒有?”

程松也喝了不少酒,但是他常年喝酒,時時喝醉,酒量不知被練起來多少,今天晚上他喝了很多,但越喝越清醒,以前的很多往事好像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無趣地想到一個人如果連酒精也不麻木自己了,那他肯定完了,只有日日在往事之中受盡折磨。

餘散成聽了他的話,依然固執地說,“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

程松凝視著他的雙眼,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將手裏的煙掐滅,喃喃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選你嗎?因為你的眼睛最像他……”如果你不接《稚生》,我再也想不到還要其他人可以演他。

餘散成也沒有聽清他說什麽,他用羽絲絨的包裏摸出了一個東西,是用透明的塑膠袋包裹著的一張照片,上面的人音顰相貌都好像觸手可及。

照片被保存地很好,程松慢慢地看清餘散手裏拿著的東西,倏然睜大了雙眼,照片上的人恍如隔世,在許多次的夢境裏面出現過,但是程松慢慢變老了,有時候偶然會記不清那人的模樣,記不清很多事,但他知道自己很想念他、很愛他,程松這一生都沒有走出紅塵萬丈,就是因為有一個人常常出現在他心裏。

有時候感覺他在身旁,飄散在空氣中,出現在陽光下,含著笑意看著他。程松看著照片,眼淚不知不覺之間流落下來,流過凹凸不平蒼老的臉頰,匯入了大千世界,最終順著那幹枯的河道滋潤著一汪情深。

程松看著照片慢慢地叫出來一個名字,“稚生……”

餘散成睜大了雙眼,不經意之間眼圈泛紅,“我……在花盆裏面找到的,他的向日葵開了!”

程松拿著照片,慢慢地搖頭,“他的向日葵早就開了,早就開了。”在無數個想念他的深夜,那株向日葵就悄悄地冒芽,悄悄地成長一顆大樹,悄悄地成為他一生的執念。

即使此生受盡煎熬,他亦不悔當初。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一生,終會遇見一往情深

麽麽噠,祝大家都抓住幸福

小天使們,晚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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