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

餘散成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攏了攏衣服，太陽穴一陣一陣地疼，他盡量維持住語氣，溫聲說道，“你不要鬧了，我跟他才認識幾天，剛才你看到的只不過是演戲。”

江如練氣呼呼地喘了幾口氣，這時候他只差上躥下跳了，勉強算是冷靜一點兒後，他問道，“你怎麽接這種戲？”

餘散成偏過頭不看他，心裏都快氣笑了，什麽是這種戲？原來兩人沒在一起的時候，江如練沒表現出那麽強的占有欲。或許是自己原來一直都想錯了，這人壓根不在意他演戲演的如何，也不擔心自己是不是能夠在感情上跟他處在一個平等的地位。

江如練他就像活在自己世界裏面的王一樣，霸道地要求餘散成也固步自封地留在他身邊，針鋒相對地用一種寵愛玩具娃娃的感情對待他。對於江如練來說，或許他不出來拍戲，每天像只金絲雀一樣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回家是最好的，當然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給他這個主人叫上幾聲，表示歡迎。

餘散成一股筋想到這裏，心都快冷透了，他原本就在這段感情裏面如履薄冰，盡量維持表面的平靜，但是江如練一點兒也沒有體察到他的半分感受，著實讓餘散成十分受傷。

餘散成攥緊了自己衣角，一時臉色發白，他這時候從戀愛的粉紅泡泡中清醒過來，不論是兩人截然不同的出身，還是兩人完全不一致的目標都在告訴他，其實他和江如練並不合適，不然他們今天怎麽會遇到如今的這種情況——面對面，卻不知道說什麽。

餘散成心氣一下子灰了七八分，他現在也不想和江如練爭辨什麽，只覺得在兩人的關系失衡。

江如練在旁邊瞥見餘散成臉色發白，心裏登時也不好受，但是他現在怒氣未消，誓要讓餘散成解釋清楚，沒經過思考的話張嘴就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餘散成心想，好的，這下連稱呼都省了，等一下是不是直接該吼餘散成了！又想到等一會兒劇組的人都回來了，聽見他房間裏面吵吵嚷嚷的，肯定那時候更不可開交，情況更糟糕了，他這時候看了一眼江如練，淡淡地說道，“你先回去冷靜冷靜。”

江如練鷹似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動也不動。

餘散成深吸一口氣，轉身自己出了房間。走出旅店的時候倒也沒有碰見什麽人，少有幾個步履沈重的上班族，看見餘散成穿著薄衣，雖然有幾分眼熟，但是身體太過疲倦也不能在允許他們在回家的路上逗留，步履匆匆的他們只想結束這一天的奔波，在床上迎來黑甜的睡眠。

方才鄒肅延拍戲的時候，搭在他身上的衣服，餘散成早就還給他了，所以這時候他身上穿得單薄，暗一陣明一陣的路燈一會兒映出人影，一會兒又黑沈一片。

餘散成抱著雙臂走在外面了，這時候也沒有心思關心自己冷不冷，光是江如練方才的表情就足夠吸引住他所有的註意力了。餘散成慢慢地在街上走著，心裏卻止不住地心涼，走到兩條巷子之外，樹杈下面才有了少有的殘葉，幹枯的葉子慢慢地脫離樹幹，落在地上，沈默地像一個個安慰者。

餘散成坐在旁邊不遠的一個石凳上，麻木地看了黑黢黢四周很長的時間，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擡起手表一看居然已經早上四點了。

另一邊，江如練看見餘散成關門走了，心裏隱約感覺什麽地方不對，但是他現在氣還沒有完全消下去，跟著追出去肯定又會跟餘散成吵架，他氣悶地在房間裏面轉悠了幾圈之後，越想越不得勁兒。

江如練坐在床上，也是一個晚上沒睡，本來條理清楚的邏輯也不知道被扔到什麽爪哇國去了。

他悶著頭在房間裏面抽了一根一根的煙，直到把房間裏面熏得到處是煙味兒，才想到餘散成不喜歡他抽煙，也不知道多討厭煙味兒，所以趕緊打開了窗戶通風。他看看時間，發現時間流逝得飛快，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淩晨三四點了，看見餘散成還沒有回來，江如練擔憂的情緒占據了上風。

隱隱約約天地間已經泛起了白霧，江如練站起身倚靠在窗戶旁，看著一絲絲霧氣，才猛然想起好像餘散成剛才出去的時候，身上穿得不厚。

江如練想到了這裏，連忙打開手機裏面的定位系統，紅點離他不遠，堪堪走通了兩條小巷，便在大樹下找到了半蹲著的餘散成。

江如練看見餘散成蜷縮成了一小團，心裏沒有琢磨出什麽，身體卻早已經快一步走了過去，伸手輕輕地蹲在身把他摟在懷裏。

抽煙的時候，在房間裏想要給餘散成點兒眼色看看的兇狠勁兒立馬就不見了，他小心地側過頭，在他頭發上親了親，啞聲說道，“對不起，昨兒的事情算我錯了。”

江如練一走過來，餘散成便聞到了這人身上很大一股煙味兒，也不知道這人抽了多少煙。但他心裏覺得十分疲倦，沒有反抗，軟軟地靠在他懷裏，很久沒有說話，他意識到他和江如練的問題，不僅僅是愛不愛，一起生活的日子久了，更多的問題便冒了出來。

兩人靜靜地摟在一起很久，久到兩人的頭發上都染上了不少的霧珠兒。餘散成推了推江如練，啞聲說道，“你讓我自己安靜一會兒，我自己回去。”

江如練被推了推，他看著餘散成疲倦的表情，沈默了良久，終於松開了手說道，堅定地說道，“好吧，你先回去，晚上我們一起去吃飯。”

白天拍戲的時候，餘散成的狀態不是很好。他昨晚沒有睡覺，雖然塗了粉，但是臉上的疲倦卻掩飾不住，這時候正好是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半靠在座椅上，低垂著頭。

鄒肅延呼出一口熱氣，端著兩杯咖啡，一屁股坐在餘散成旁邊，用胳膊碰了碰他，“餵，要不要來一杯？”

餘散成半睜開眼睛，低聲說了句，“謝謝。”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咖啡。

鄒肅延看了看他這幅神情，又看了左右沒瞧見他的助理便問道，“你助理呢？怎麽不叫他給你買一杯。”

餘散成閉著眼睛，搖了搖頭說道，“他去公司裏面拿一點東西，馬上就回來。”餘散成眉頭一直皺著，強壓住心裏有些翻滾的情緒，小朱就是方才一直在他耳邊嘮叨，餘散成嫌聒噪得很，才被指使著去公司拿東西。

鄒肅延聞言挑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稚生》電影拍攝時間安排得很緊，有時候說拍哪一幕便拍哪一幕，程松發散性思維太強，很是能從一些片段裏面找到自己想要的情緒，情緒一到位，便張羅著拍後面的內容了，所以餘散成在片場不得不提起精神，專心拍戲。

中午好好地睡了一覺，精神才算好了很多。

餘散成拍完了一場戲後，正拿著自己手裏的劇本背臺詞，方子格沒頭沒腦地便打來了一個電話，嘰嘰喳喳地說公司準備給他出唱片。

餘散成聽到他的聲音，心裏不覺卸下了很多負面的情緒，他斜靠在座椅上，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表情對自己的損友說道，“你能唱歌？”餘散成心底懷疑，方子格完全沒在平時表現出唱歌的天賦，一想到這人蠢萌的個性，他對方子格能出唱片表示了根本性的質疑。

方子格這人總是能表現出自己特別的地方，他總能在繁忙的拍戲之餘，有閑情逸致處理自己稀奇古怪的事情，可以說他拍戲不認真，但也可說他忙忙碌碌，但依舊有自己的生活。

方子格對餘散成的懷疑嗤之以鼻，在他看來演戲和唱歌並無本質區別，反正說到底是工作，可以賺錢。

到底是什麽工作，他倒是不在乎了。方子格估計還在公司裏面錄歌，餘散成在他說話的間隙裏面很清楚地聽見了一字半句的歌詞，背景聲音嘈雜，周圍好像還有其他人在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我當然能唱歌了，小時候我還是我們片區一霸呢！”方子格毫無心理負擔地撒謊，“而且你不知道，唱完了是可以調音的，給你一調，不管你開始唱得什麽樣，一出來反正也是能聽的。”

方子格說到後面一句的時候，聲音小了小，估摸他也知道這種事說大聲了不好。

他聲音一小，便讓後面工作人員閑聊的聲音大了很多，餘散成模模糊糊地聽到了一個不小的女聲極具八卦精神地說道，“……新老板娘今天帶了一條項鏈，起碼這個數……”

餘散成抿了抿嘴唇，方子格後面半句完全沒思想聽，“什麽是新老板娘？”

方子格捏著電話，正奇怪餘散成怎麽一聲不吭了，便聽到他這麽問了一句。

方子格拿著電話當即一楞，他這幾天一直記著給餘散成打個電話，一開始什麽原因居然給忘記了，這時餘散成一問，他陡然想起是為什麽了。最近公司裏面上上下下都說江總裁有了準媳婦，連上班都在同一個辦公室。方子格聽到後，為了安撫自家老友的狼心狗肺，所以記著給他打電話來問問，以前他失戀喝酒什麽的，也是餘散成陪著出去的。

方子格虛嘆了一口氣，捂住電話，轉頭沖著身後的工作人員大聲吼道，“工作做完了？在這裏瞎逼逼，給我快點做事去！”

身後幾個小妹妹被吼得一楞，趕忙走了。

看見她們走了之後，方子格才松開了手，對餘散成說道，“那啥，你想要喝悶酒，我陪你。”

他話說完，才註意電話已經被掛了，方子格醞釀滿腔熱忱準備好好開導餘散成，一時沒個說處。方子格捏著自己手機，回想起娛Ⅰ樂圈什麽“塑料姐妹花兒”，一時也懷疑自己找了一個塑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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