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餘散成猛地擡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離開帝都？”

王以歌沒有看他，點了點頭，空蕩的巷口吹來一陣風，他的衣角微微蕩開，“嗯，三天前已經買好車票了，東西也收拾好了。”

餘散成滿心錯愕，難以接受事實，他從後面抓住王以歌的手，“真的要回去？我上次忘了告訴你，我已經簽了江氏娛樂，還打算給你一個驚喜，你當我的生活助理怎麽樣，兩個生活助理，你平常做的工作不忙，這樣你也不用出去找工作了！我們也可以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說經常見不到我嗎？”

王以歌一時間沒有開口，他靜靜地站著，好像是一個已經融化了的雕像。

餘散成滿心的苦澀無法排遣，“王哥，你考慮一下，生活助理的工作很輕松的。等我們有錢了，我們還可以租一個大點的公寓……”

王以歌輕輕地搖了搖頭，轉身極為認真地看著他，眼睛在黑暗中透出淺淡的光，“小餘，你說這樣有意思嗎？”他從衣兜裏面掏出一根煙，點燃了，紅色的煙頭一閃一閃，“我曾經為了夢想而來到帝都，做夢都想閃閃發光地站在舞臺上，耗費了將近十年的時間。”

曾經仗劍天涯，現在滿心蒼老

“我很累了，現在站在舞臺上，我也不會熱血沸騰，我一直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放下夢想，到現在，陡然松下來，我才感覺自己真正地活著。”

餘散成聞言，頹然地松開了手，他眼睛裏面帶著懇求之色，“王哥，你真的想好了？你可以不走的，等我以後賺錢了，以後的生活會好的。”

“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小餘，我沒有信心了，你懂嗎？不是有沒有錢的問題，我tm不想在呆在這裏了！”王以歌兇狠地瞪大了血紅的眼睛，好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兇獸，他突然變得暴怒，“我不想這樣了！”

餘散成看著他這樣，沒有絲毫畏懼，連忙點頭，“王哥，我懂啊，你不喜歡在酒吧唱歌，我去求一求江氏娛樂，讓他們捧你好不好，你會出名的！你會出名的！”餘散成聲音有些顫抖，“你不要走，好不好？”

王以歌回頭看他，入眼是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王以歌深吸了一口煙，“小餘，我想好了，你不論問幾遍，我還是這個答案，我也不必為我做這麽多。”

餘散成睜大眼睛，眼淚就要含不住，他撲到王以歌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可是王哥，我……喜歡你啊！”

擲地有聲，不大的巷子沈默了，餘散成反應過來自己說什麽之後，連忙閉上了嘴，不敢看王以歌，心裏卻沒有半點後悔。

半天沒有得到王以歌的回答，餘散成一直僵硬著身體，從背後抱著他不動，兩人靠得那麽近，餘散成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快速地消逝。

時間無線延長，卻又似在一瞬之間，王以歌堅定地掰開了他的手，噗呲一聲，就笑了，轉身伸出手彈了彈他額頭，“你這小孩，分得清什麽是喜歡嗎？”

餘散成怔楞了一下，擡眼卻看見王以歌深沈的眼神，裏面隱隱含著什麽東西，餘散成身體顫了一下，小聲地說道，“當然知道，我們現在就很好啊。”

王以歌掐滅了煙，笑著看餘散成，“傻小子，你這叫依賴吧？我這些年對你好，你就巴上我了？”

他一說完，就哈哈笑了起來，“幸好是我，要是其他人，在就把你賣了，只不過我還沒有發現，你原來喜歡男的。”

餘散成被王以歌的視線掃得滿臉通紅，他辯解道，“可是我……”

王以歌毫無顧忌地攬著他肩膀，好像心情很好，“要是換一個對你好，你也會這樣！學過心理學沒有，人總是會對出現在自己身邊最久的人產生依賴，好感，你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很正常。”

王以歌吸了吸鼻子，語氣也有些哽咽，“就像老子一樣，還不是在等你回來，親自給你告別。”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過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沒了我，日子還是一樣的過，說實話，我還挺舍不得你的。”王以歌說道。

餘散成被他說得好笑，笑著笑著，笑容變得很淺淡，就像面具，他眨了眨眼睛，裏面酸脹得厲害，“你真的想好了？”

王以歌眼睛裏面亮晶晶的一片，映著月光如水，“我想好了，回家好好陪陪父母，找一個孝順的姑娘成家，生一個大胖小子，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他眼睛看著餘散成，“你……好好找一個人陪著你吧。”

餘散成停下來，腳步低著頭，“我……”

“沒什麽我的了，走，咱們哥倆好好吃一頓，這次你可以陪我喝個夠，你不是說你已經簽了江氏娛樂公司嗎，以後我應該能在電視裏時時刻刻看見你了。”王以歌豪邁地笑笑，拖著餘散成走。

餘散成心中悵然若失，好像陪了自己走過很久的人，一下子消失了，再也回不來了的那種感覺，一塊喜歡的腕表，一件鐘情的衣服，一抹心悅的彩色，突然失去了的那種茫然無措。

“我舍不得你，我真的喜歡你。”

王以歌一副你別逗的表情，眼睛深深地看著他，又是剛才那種警告的視線，“你眼神跟我弟弟看我的眼神一樣，你沒有談過戀愛吧，以後你就知道了。”

餘散成緘默，陪著王以歌喝酒，啤酒擺了滿桌，像是什麽儀式，悲涼又弘大。昨晚一夜宿醉，今天餘散成還喝很急，最後竟然比王以歌先趴下。

王以歌一看就笑了，“果然還是小孩子。”不能多喝了，等會還要回去呢……

餘散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因為得到了好的休息，臉上而帶上了酡紅，他睜開眼睛，下一刻翻身而起，馬上去尋找王以歌的身影，縷縷陽光斜著透入，餘散成走過去，看得分明，王以歌的鋪位上早已是空空蕩蕩。

餘散成扶著額頭，慢慢地坐下，一時間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境，地上鋪滿了淡淡的陽光，心裏酸澀無比，眼睛卻流不下眼淚，大喇喇好似一場大夢初醒。

餘散成撐著頭疼，蹲在床邊安靜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突然笑了，他眼前一片模糊，眼淚還是掉了下來，順著王以歌的意思，兩人還是保持在一個平行的距離。

收拾好了東西，餘散成悄悄地離開了出租屋，榆樹在陽光下越顯青松，餘散成一個人提著行李箱，一步一步離開了這裏，沒有驚動任何人。

打了電話，讓小朱來接，餘散成坐在後面，擡眼便見身邊的事物倏然後退，層層疊疊的記憶交接在一起，餘散成忽然想起，在四年前，也好像是一個這樣的天氣，他一個人提著行李箱來到了這裏，然後遇見了王以歌。

悲傷無可避免，餘散成好像明白了王以歌話裏的意思，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小朱看出來餘散成精神疲倦，在前面看著他，擔心的眼神流露，“餘哥，你怎麽了？”

“一個很好的朋友回家了。”

“哦，這樣啊，餘哥以後還會遇見很多好很好的人。”

餘散成苦笑，“比如說你？”

小朱連忙搖頭，“餘哥可是我的貴人！”

在這一刻，餘散成微怔，明白以後他這一條路不是一個人在走，他身上背負著期望，不再孤身一人，有小朱，有張廷。

回到了公司公寓，這裏私密性極好，餘散成打望了一下地勢，外面的花園此時開著繁花，綠草如茵，餘散成掏出鑰匙，打開門，背後這時卻傳來了響聲，好像是隔壁有人出來了，餘散成回頭一看，嘿！原來還是一個熟人。

方子格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看見是他，嘴裏哼了一聲，眼睛斜著瞟過，好像完全沒有看見眼前站著兩個大活人。

小朱提著行李箱，看著方子格小聲地說道，“餘哥，這是方子格，是公司簽下的新人，他是北影畢業的，好像有點背景。”

餘散成被忽視了，也沒有生氣，他嘴角掛著笑意，“我認識他，跟我一起試過戲。”

小朱聞言詫異了一下，“聽說這個人很小氣，餘哥不要得罪他。”

餘散成沒有回答，打開了房間，裏面窗明幾凈，藍色的紗窗微微揚起，素凈的顏色叫人眼前一亮。

餘散成很滿意，打發了小朱回去，自己挽起袖子，慢慢地打掃衛生，臨近中午，被肚子裏面的饑餓喚醒，不知不覺之間中，他已經擦完了所有的地板，打開冰箱，裏面放著新鮮的蔬菜，餘散成拿出兩個雞蛋，簡簡單單地做了一碗雞蛋面。

吃了兩口，餘散成轉身“啪”地一聲把面倒了，一個人慢慢地蹲下來，抱著自己，臉上一直帶著的笑容消失，半響，幾滴透明的眼淚落在他的腳下。

哭得累了，餘散成擦了擦眼淚，搬出一個涼床二樓的陽臺，這裏的視線開闊，金色陽光撒在草坪上，很美。

正坐在涼床上餘散成突然聽到了什麽聲音，往下一看，原來是方子格正在打電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突然掛掉了電話，憋屈地一腳踢上了旁邊的花臺。

方子格身體一個踉蹌，好像是踢痛了，餘散成靜靜看著，下一刻卻被方子格看見，然後得到了一個怒瞪的眼神。

方子格走後，餘散成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打通了王以歌的電話，電話很快被人接起，吵吵鬧鬧的聲音帶著生活的熱氣傳來過來，餘散成吸吸鼻子，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王哥，你上車了嗎？”

王以歌爽朗的聲音傳來，“早就上車了，車上擠得不行，等我有空了給你打電話，現在不空，我還有提著東西了呢！”

餘散成不說話，也不肯掛電話。

半響，王以歌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餘散成看著手機，楞楞回不過神。

作者有話要說：

慢熱，慢熱，小天使們，不要緊，不用拋棄我*罒▽罒*，看我，看我，真的是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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