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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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散成將那盒子遞給他,“送你的。”

“這是什麽?”江如練疑惑地看他。

“就是一塊玉佩,我看著好看,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喜歡。”

餘散成瞪他,“你還沒有打開看呢!”

江如練將盒子放在包裏,“我相信你。”

餘散成心情很好地回到了帝都,穿過小巷,巷口的老爺子悠閑地坐在椅子上,看見餘散成,臉上掛上和藹的笑,笑瞇瞇地看著他,“小餘,回來了。”

餘散成心中微動,突然覺得現世美好,一股熱流流淌在心田,他笑著把手上的水果、花茶遞給老爺子,“你嘗嘗今年的花茶。”

老爺子點頭,轉身拿出一小盆多肉,這多肉長得極好,葉肉都快撐成一個圓球了,胖嘟嘟地惹人喜歡,“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留了最大的一個。”

“好!”

餘散成拿著多肉,慢悠悠地走回出租房,越走到出租房,腳步越快,擡眼看一切依舊,不太明亮的房間昏昏沈沈。還沒有走進,迎面便出來個人。

眼前一亮,餘散成笑著說道,“王哥!”

王以歌穿著老式的白背心,露出暗黑的手臂,他臉色帶著顯而易見的疲倦,腳下一雙拖鞋,手裏拿著搖搖晃晃地一袋花生米,看見餘散成,臉上露出笑容,“小餘,回來了。”

他的長相是典型的東北大漢,粗獷又豪邁,骨架高大但是又很瘦,撐不出強壯的身形。當他笑時,眼睛會微微瞇著,但是他眼睛大,這樣看起來失了圓潤的弧度,而帶上一點溫柔的意味,餘散成最喜歡他的笑,尤其是對著他一個人的笑。

“回來了,你去哪?”餘散成眼睛慢慢掃過他的臉。

王以歌擡手將他手裏的植株放到了出租房的桌上,一邊把手裏的花生米塞到了餘散成的手裏,嘴裏說道,“吃飯啊!走,咱哥倆正好出去好好吃一頓。”

餘散成沒法拒絕,皺眉問道,“你又沒有吃早飯?”

王以歌不以為意地笑笑,“昨天吃了的。”

兩人在這裏住了幾年,對著這一帶都很熟,哪家好吃、什麽東西好吃都是門兒清,王以歌帶著餘散成走到了一家沒有店名的店裏,狹小的店鋪,木制板凳整整齊齊地擺著,這家生意很是最棒的,味道好,分量足。老板娘兼廚師都是一個姓肖的外省女人,充當墩子,收錢的是她的兒子。

時間尚早,在店裏坐著的人不多,王以歌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臨窗是另一條死胡同,斑駁陸離的陽光照著泛青的雜草在上面顯得不真實。

王以歌點了不少菜,大大小小盤子摞了一桌子。

“我們兩個怎麽吃得了這麽多?”

王以歌已經率先拿起筷子,夾了肉片放在碗裏,“趁你王哥有錢,趕緊請你吃頓好的。”

餘散成一怔,連忙看他,見他八風不動,面容蒼白又詭異地平緩。餘散成一頓,“怎麽了?”

“呵呵,”王以歌幹笑一聲,張嘴吞下了一塊辣子雞,“還能怎麽樣?酒吧老板有個親戚表弟,說要來唱歌,馬上就把我炒了。”

“那就換一家得了,整個帝都只有他一家酒吧?”餘散成見他大口大口地吃辣,心裏頓了頓,勸道,“你別吃那麽多辣,對嗓子不好。”

王以歌最喜歡川辣,為了嗓子不得不時刻壓制,今天卻好像沒了束縛,一口一口吃著,嘴唇已經辣得紅了,“沒什麽的,最近不唱歌了。”

聽到王以歌這話,餘散成才真正明白了這件事的重要性,原來也不是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不過以前王以歌都是樂呵著臉,轉頭就去找新東家,沒有半點消沈。

王以歌看著餘散成,眼睛裏面有明顯的迷茫,“小餘,你說我在帝都這麽拼了命地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餘散成沒辦法回答王以歌這個問題,雖然他知道王以歌有當歌手的夢想,“以後生活會幸福的!”不止一次掛在他嘴上,好像就是這樣,一件東西你太想得到,反而卻一直都沒有得到,經過漫長的等待,懷疑,終有一天,你會對它棄之如敝屐。

王以歌已經不年輕了,今年前不久滿了三十,餘散成在他疲倦的眼睛旁,看到了一絲絲細紋,它們是那麽細小,但是卻沒辦法忽視。

王以歌手裏拿著一瓶啤酒,“哐”地一聲在桌子上磕了一下開了瓶蓋,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給餘散成倒了一杯,“在我老家啊,三十歲的,孩子都有上小學的了。”王以歌一口喝完杯中啤酒,默默無語。

餘散成喝了一口,啤酒獨特的口感帶來了澀澀的苦味,“王哥,你還唱歌嗎?”

王以歌手上筷子一頓,笑著說道,“唱啊,怎麽不唱?”

餘散成一怔,擡頭極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曾經聽過王以歌唱歌的,是在四年以前,他那時初到帝都,舉目無親。王以歌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人生導師,鼓勵他努力打拼,“以後一定會幸福!”,他的臉上總是充滿了笑容,手裏拿著吉他,隨手一撥,坐在一個角落就開始唱歌,他最愛唱得就是《藍蓮花》。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如此的清澈高遠”,餘散成哼著調子,在聽了很多遍之後,這首歌好像已經印在骨骼深處。

“盛開著,永不雕零藍蓮花”後面一句被王以歌接上了,他的聲音帶著滄桑之意,比以前唱得更好了,唱完之後,他眨了眨眼睛,“我很久沒有唱這首歌了,怎麽你突然想起唱了?”

餘散成搖頭,“不知道。”

這段飯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在兩個小時之後,王以歌喝得酩酊大醉,安安靜靜地趴在桌子上,餘散成扶著他回去,把他放在床上。

餘散成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心裏驟然升起奇怪的感覺,好像是迷霧破開,以前迷惑的,現在一一頓消。

“王哥,我可以打你電話嗎?”

王以歌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睛,看見餘散成的臉,“打吧,現在沒工作了,跟你聊會天,打擾不了什麽事。”

“嗯。”

王以歌嘴裏嘟嘟噥噥,好像是在笑,“你小子就這麽黏我,這麽大了還喜歡黏著人。”

傍晚,回到橫店,已經餘霞落滿天了,餘散成回去一趟,再來劇組的時候,手裏提著很多水果,招呼劇組的人自己拿,餘散成手裏拿著一盒草莓來到了龐導身邊,“龐導,吃草莓。”

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最能釋放一身的疲倦,龐南一口幾個,笑呵呵地指了指面前的屏幕,“小餘啊,你看這一段。”

餘散成一看,這場戲是丁鵬和易悅兩人的對手戲,丁鵬飾演的正派大俠被一個混混偷了錢,他不找反而阻止易悅去的一場戲。

兩人站在街上,易悅顯然不高興,前面小偷的身影已經被人群淹沒,丁鵬拉著她的衣袖,搖搖頭,方前鏡頭是一個遠景,這時視線調轉回來,拍丁鵬和易悅兩人,角度恰好停在了他們左邊。

丁鵬綢白的布鞋一閃而過,他往後面輕輕地退後了半步,動作極小,很不容易被察覺,因為餘散成看得很認真,留心到了這個小動作,心裏略微疑惑,見龐南沒有說什麽,繼續看了整場戲。

看完之後,龐南看他,“看出什麽來沒有?”

餘散成沒看出什麽,笑嘻嘻地說道,“悅姐和丁哥站在一起正配。”

龐南又抓了幾顆草莓囫圇吞棗地吃下,聞言拍了拍他的頭,“誰叫你說這個,整天嬉皮笑臉的!”

餘散成長著一張好看的臉,平時笑著讓人心生好感,再加上他脾氣溫和,對著誰都沒有脾氣,反而隔三差五地請劇組的人吃東西,雖然都是一些小東西,但是久而久之,餘散成在《鏡中花》這個劇組成了吉祥物。

龐南將視頻卡到了丁鵬往後退的畫面,“你說他為什麽要後退?”

“不知道。”餘散成一板一眼地回答,的確,劇本上不可能連這種不易察覺的小動作都寫,而丁鵬是個老演員了,也絕不可能無的放矢。

龐南對著餘散成這種老實的態度很喜歡,一就是一,不懂就是不懂,總好過那些不懂裝懂,硬要東扯西扯一大堆屁話的人好得多。

“這場戲是一個長鏡頭和近鏡頭配合之下完成的,兩臺攝像機都在運轉,而近鏡頭在兩人的左邊,一不小心丁鵬就會遮住易悅,這樣當然不行,所以丁鵬才會後退一步。”

這個答案一解釋清楚,聽起來是那麽淺顯易懂,遮住了鏡頭還拍什麽戲?但是仔細想來,卻沒有那麽簡單,一個演員要時時刻刻眼觀六路,一邊要演戲,一邊要註意鏡頭,一心不能二用,要做到丁鵬這樣不動聲,的確很厲害。

龐南看餘散成表情就知道他懂了,嚴肅地說道,“丁鵬從來沒有把視線投向攝像機,為什麽他知道要後退?”

龐南當然知道餘散成不懂,慢騰騰地迎著餘散成好奇的眼神說道,“這就是一個老演員,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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