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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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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守軍拒戰守城,越軍於城外休整軍隊。這個時機的平靜總是有些不尋常的氣息。停戰十日後,平靜以葉煥領軍強行攻城作結。

如果不戰,本就動搖的軍心更難保了。雖說守城容易攻城難,何況對方還擁有充足的後備,但是將士的犧牲仍教葉煥有些膽戰心驚,無論如何,死掉的人都太多了。

血液與屍首,戰場沈悶著血腥。

這一戰越軍突進,雖不算勝,也不是敗,情況就這麽僵持著。而另一邊,越國又一城被攻。慌張的士兵丟掉了武器,震驚、驚慌失措,這份遲來的危機感給每個人重重一擊,讓人清醒又無力。

戰聲驚醒了朝堂漸漸年老的國主,重華一雙不甚清明的眼睛瞧著下面垂頭站著的他的臣子。朝中多文臣,即使有些冠著武將名頭的,也都沒有真槍實戰過,不過是紙上談兵。

國主的眉頭皺成川字,紫袍的宰相靜立沈默,大皇子眼底一道陰影。氣氛格外凝重,就在這凝重的氣氛中,一位體格還算強健的武將行頭的年輕臣子出了列,戰戰兢兢地請纓。豪言壯語也弱勢了許多,重華又看一眼這些只會垂頭不吭聲的大臣們,嘆口氣,揮手便準了。將離開尊座之時,一直無甚表示的重漓忽然站出來,請求一同出征以作經驗之用。重華想了不過擡腳的時間,也準了。

離開大殿時,燕沈與重漓互相行了個禮,燕沈眉頭微蜷,流露出一分不解,重漓仍是那看不懂的神情。

攻城來勢洶洶,誰也料想不到前一刻還揮舞羊鞭牧羊、背著弓箭狩獵的部落,這一刻便攜銀光閃爍的武器殺了過來。同位於邊境,清城終於也燃起戰火。與欒城相距不過三十裏,中間幾座高山小鎮相隔。

兩座城池先後被攻,越國人民後知後覺地嚴肅起來。在戰事久持的情形下,一只箭穿過眾人,直直穿透了葉煥的鎧甲。

大將重傷,揮舞刀劍的士兵亂了腳步,重槐急急指揮眾人作撤退。

又是那野獸面具,戎裝女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形即使稍顯瘦弱,卻比一般男子更多幾分英姿颯爽。馬上的她姿態從容,手握的弓還在微微地震動。

軍帳中,葉煥昏迷不醒,重槐看著匆忙進出的軍醫,眉頭緊皺。此時有士兵來報,有人拿著軍令來見。重槐一人迎了出去,來人卻教他吃了一驚。重漓。

重漓沒正瞧他一眼,直接進了軍帳,看到沒什麽生氣地躺著的將軍,回頭對跟進來的重槐道:“回宮去。”啊?這一句教人摸不著頭腦,重槐不由問道:“為何?”重漓冷笑一聲:“陛下準你出來休養,可沒準你到戰場上多事。”重槐辯解:“可葉將軍現在這種情況,我……”重漓打斷他:“我留在這。”重槐不語。

三人守著一室寂靜。隔了許久,重槐終於低聲道:“二哥,我要留下。”重漓看他一眼,他下定了決心的模樣:“葉將軍是我的老師,雖然我對尊位沒有興趣,越國百姓仍然是我的子民,我需要保護他們。二哥,你說過的,一定要保護好重要的東西。”

是的,一定要保護好重要的東西。

如果當初我們保護好了,重槐與重漓,便還有一個大哥。

很多年前,越國國主尚且年輕,在一次微服出巡中遇見了美麗親切的姑娘。身居高位的人總是想擁有所有美麗的東西,姑娘被帶回了王城。離開草長鶯飛的自由世界,住進了只有一方天空的深宮。即使華服,即使盛寵,姑娘的美麗仍然漸漸蒙上郁郁之色。而國主之心,又能保持多久呢?

一年多後,姑娘生下了第一個小皇子。而將她困在這裏的人,懷中已換了容顏。姑娘一個人照顧著小皇子,抱著他曬太陽,逗弄著尚且不知事的孩子,絮絮地說著話,說遠方的水,遠方的花,遠方的人,遠方的天。

深宮如深海,到處藏著暗礁激流。姑娘帶著小皇子平靜地過了幾年後,在某一天忽然平靜地死去了。無人去追查事情真相。而此時另一位夫人誕下皇子,便是重漓。失去母親的小皇子便被過繼到重漓母妃寧夫人身邊。

興許是隨了母親,小皇子性子十分溫順善良,雖只比重漓長了三兩歲,卻將重漓照顧得服帖之至。兩人和樂融融,幾乎形影不離。後來又添了皇子重槐,兩人小孩心性,每日都來找尚在繈褓的小重槐,捏捏臉、摸摸頭,不亦樂乎。待到重槐能走路了,兩人便一邊牽著一只小手,在花園裏認真地教著小重槐。那時候許多宮中仆人都默默感嘆,這三個孩子,就像普通人家的三兄弟般。

三人一同讀書玩耍,相伴過整個幼時。兩小無猜、天真無邪,說的大約就是那樣純粹的時候。

而在重漓十一歲那年,那位小皇子隨國主出獵,意外摔下馬,被馬蹄踩中,亡。

消息傳回來時,重漓震驚地忘記作出反應。他渾渾噩噩走回自己的寢殿,卻聽到了自己母妃的聲音。那孩子終於死了……尖刻的笑聲,一把又一把刺在耳膜上,驚醒了年少的他。

太過安樂,讓他失去了作為一位皇子該有的謹慎。是他的錯,他該更早明白這其中的爭鬥的,殘忍不是他所能決定與控制的,但是至少、至少,他能讓大哥的生命更久一點……

重槐跑過來問他,大哥怎麽還不回來?他說,大哥去了別的地方。重槐扯他的衣袖,大哥為什麽不帶我們去?他笑笑,蹲下來摸摸重槐的頭發,大哥有事情交給我們,我們不能走。

“什麽事?”

“保護好重要的東西。”

“什麽是重要的東西?”

重漓想了想:“現在,小槐就是最重要的東西。”

後來漸漸長大,重槐便明白了,大哥是去了別的地方。大哥一定沒什麽變化,永遠都是溫溫笑著的模樣。而留下的他們,現在……重槐想問,這些年過去,當初二哥的那個答案,是不是改變了?他惶恐。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同大哥一樣,不適合待在那個地方。可是,如果他也走了,二哥該怎麽辦呢?即使他們有許久不曾說話,他也認為,在同一天空下,他們仍像從前,是相伴的。

重漓眉目依舊冷峻,沈默了會便拂袖離開。重槐一下子露出笑,對著背影行了個禮:“謝謝二哥。”重漓腳步頓了下,無聲地動了下唇,重槐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

大將重傷的消息傳回王城,葉夫人眼前一黑,險些暈厥,她揮手拒絕來扶她的仆人,鎮定著問道:“將軍現在情況如何?”

而另一邊同時收到消息的葉想念,只覺有種莫名教她害怕的感覺從胸腔擴散,風吹過來時眼睛有些涼,摸一摸才發現有水滴聚在眼睛裏。拉住身旁楚之桓的袍袖,努力深呼吸,穩著聲音道:“父親他現在怎麽樣了?”

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

一樣的回答。鐵箭正中胸腔,醒過來便是渡過危險,沒有醒來哪個軍醫都無法給出好的安慰。

“墨玖,我要去爹爹那裏。”葉想念這麽說。楚之桓抱住她微微發冷的身體,道:“好。”

天氣很暖,飛奔的馬在路上掀起許多塵土,一聲馬鞭,一聲嘶吼。葉想念與楚之桓,一路不曾回頭,直直奔向戰場。

越軍失了大將,再加上面具女子兇狠高超的武功箭法,早已落了下風。二人趕到時,軍中一片萎靡之氣。即使不甘心,所有人的心裏其實已將欒城放棄。

葉想念照顧著葉煥,楚之桓與重槐討論戰事。楚府雖藏書豐富,對打仗,楚之桓仍是個行外人。而重槐也並無實戰經驗,所以才在葉煥受傷之後並未在戰事上取得進展。

大概是靠近群山的緣故,這裏的圓月顯得特別大而亮,亮得有些發冷。葉想念蹲坐在床頭,透過簾子的一點縫隙看露出一點的月。楚之桓進來時,葉想念已睡著了,還保持著蹲坐的姿勢,大概是因為冷,雙手抱著胳臂,像個流浪的可憐小孩。

楚之桓將她擁進懷裏,果然涼涼的,將被子裹好,又被腰間的柳葉劍硌到,伸手取了劍放到一旁。睡著的葉想念覺得暖,無意識地靠緊,白日有些皺的眉頭也漸漸舒緩開。

作者有話要說: 在努力寫好國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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