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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初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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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國建國百年來,國情一直很樂觀。或許在態度上難免高傲,卻從沒有做出真正教其他三國失面子的事情,每一年的三國來使均會獻上世間各式各樣的珍寶,這是一種默認的友好方式。除卻越、蜀、瀾、黎四國,還分布著許多大大小小的部落。部落是一個特殊的民族,因文化習俗同四國差異很大,所以並不屬四國管轄。他們隨著自己的方式自由地生活著。

平靜百年之後,這突如其來的動亂教越國百官不解。更令人不解的是,越國士兵鎮壓過去時,動亂的部落連稍微迎擊都沒有,只是一味後退。這樣的情況發生幾次之後,官員們已經紛紛揣測這只是那些部落的惡作劇了。至於這惡作劇是否能動搖越國的長治久安,就見仁見智了。

正殿裏,百官議論紛紛,深紫袍子正立的宰相燕沈冷眼旁看,葉煥也是獨自一人似在沈思。倚靠在上位的國主重華兩鬢已露斑白,眼尾垂著,面對自己熱烈的臣下很有些百無聊賴的神態。

聲音久未見停,國主揮揮手:“燕卿,你如何看這事態?”聲音幾分蒼老無力。

“陛下,”燕沈道:“此事不可輕視。這動亂必是蓄謀已久,是時候該給那些部落樹立威嚴了。”言下之意便是長驅直入,攻破根本。

年老的國主擰眉,顯然戰事不合他的意。“葉卿何意?”

重華看向葉煥,葉煥道:“紛爭雖突然,臣以為還是要靜觀其變。先解決當前,弄清他們的意圖,再做進一步打算。”這也是主戰,只是從燕沈的進攻戰變成防守戰。國主繼續擰眉。最後他一揮袖:“此事便交由葉卿全權處理了。”葉煥躬身應下。

散了早朝,國主便匆匆走了。望著那個急切的背影,燕沈神色冷冷,還真是片刻都不想耽擱。

太和殿內,重華懷抱自己的小兒子,笑得寵愛又開懷,一點也不見大殿上的無力神態。重攸孩子心性,在重華懷裏任意胡鬧。兩個人倒是十分像尋常百姓家的父子。

重攸鬧累了,便跳下去找了些輕巧的玩意兒。重華一聲慨嘆:“攸兒,你要快些長大呀。”重攸回頭疑惑道:“為什麽?我現在很好啊。”重華瞇著眼睛笑:“長大了會有更好的東西喔。”半認真半哄的樣子教重攸弄不明白,肉臉上都糾結出了窩。一直端坐一旁的梅夫人道:“陛下,攸兒還小,您還是再考慮下。”十分溫婉的聲音,有種奇異的教人心平氣和的力量。重華握著她的手,道:“這是我想給攸兒的東西。”梅夫人不再說話,微微垂著頭。得國主長久寵愛的梅夫人並不是傾城艷麗的姿色,反倒眼角眉梢都是碧玉般的清和。

將軍府內。祠堂。葉家先祖曾跟隨越國先祖東征西戰,戰功赫赫,將軍這一爵位一直傳承到今日。大約二十年前,葉煥平定了邊境幾個善武部落的動亂後,葉家在越國的地位得到進一步穩定。瀾月曾擔憂葉想念親事的緣由便在這,葉煥是有責任將葉家發揚光大的,葉想念也有責任為此而犧牲。

“我葉家已盡忠百年,不遺餘力。報效國家是男子的事,想念不必在乎這種事,更沒必要舍棄自己的幸福。”葉煥如是道。

祠堂內香火裊裊。每有戰事,葉煥必來祭拜。而這一次,神色更加的鄭重。或許是武將與生俱來的敏銳,這一次的紛亂隱隱透出不尋常的氣息。多年不曾親上戰場,銀白的鎧甲都積了些灰塵,瀾月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越國九城,平城居最北,秋色也最深。軍隊列於城外,在蕭蕭秋氣中更顯莊重。

大將葉煥還在將軍府正門外,瀾月理理他的衣袍,笑道:“在外要保重身體,早些回來。”葉煥握了她的手,冰涼的溫度,放在自己手心暖一暖,方道:“你不必擔憂,照顧好自己。”又望向一旁同楚之桓一起的葉想念,“想念也要常回來探望。”葉想念點頭,神色認真。

戰馬飛奔濺起塵土飛揚,葉想念抿唇。回了府邸,便一頭鉆進了楚之桓的書房。“鉆”這個詞也確實恰當,因為楚之桓的書房其實是一座小塔。八角飛檐,內分三層,十分清凈。葉想念打心裏佩服這個書房的設計,這樣一個自成天地的小地方用來看書實在別有風味。

楚之桓雖以商人自居,藏書卻涉獵廣泛,佛、道、藥理、兵法皆陳列不少。葉想念直奔三層,在書架間摸索著,楚之桓跟在她身後,挑眉道:“你這是要看兵書?”葉想念應一聲,踮腳跳一下,沒夠著,再跳一下,又沒夠著,待再跳,身後已有熟悉的氣息包裹過來。

楚之桓神色自如地取了書,翻翻道:“不錯。”又道:“你這是準備做女將軍?”葉想念也挑眉,取了腰間藏著的柳葉劍,舞了兩下道:“自然,不能白白浪費了這好劍。”同楚之桓一起久了,葉想念慢慢知曉楚之桓並不單單只是自己知道的那樣溫柔的人,他時常能同她頑笑一會,偶爾露出的得意神態就像個惡劣的大人。這樣卻是真實的楚之桓,一樣是她的所愛。

想她做個女將軍肯定是不能的,她不過是平淡的日子過久了,忽然看見另一個不一樣的世界,想去了解一下罷了。不是史書,也許真是武將的血液,她下意識想到的是兵法。

楚之桓道:“這東西跟你不相稱。”葉想念不說話,她認同他的話,她一向不會自恃過高,兵法她確實不懂。楚之桓拿書拍拍她的頭,俯視她思索的樣子,道:“你還是跟你的花草在一起的好。”

是這個意思?葉想念擡頭,細眉舒展開,眼睛撐得有些圓。窗子外的光透進來,折射出別樣的光彩。楚之桓微笑。

話雖這麽說,葉想念抱著兵法還是抱了很久。

邊境有家書傳過來,戰況理想,小部落一次接一次的小戰事卻始終不停。信裏還稍微提到了重槐,葉煥赴邊境的路上,遇著了二皇子,二皇子聽說戰事便跟過來了,只說是順道來邊境瞧瞧別國情狀。

秋意已經十分濃了,夏天時種下的睡蓮與薔薇開始了自我保護的休眠,葉想念的日子變得清閑起來。楚之桓似乎愈發忙了,不在府中的時間被拉長,本就少在府中露面的司紹更加不見人影,小丫頭芍藥同府中一眉清目秀的少年家仆臉紅起來,也鮮少在葉想念身旁念叨了。

也許骨子裏是個耐得住孤獨的人,葉想念一個人待在書房裏一晃便是一日,也從不覺無趣。羽師父教她八年,都是普通的書理,她對那些沒什麽特別的興趣,因此學得有些漫不經心。現下師父不在,面對三層塔高的各類書籍,她倒是耐性起來。不過半季的時候,便把裏面的書翻了個大概。翻得最多的是那本兵書,也只有在翻閱兵書的時候,葉想念的神情最認真。當然不是想去做什麽女將軍,只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情。身為將軍家子女,她想,自己至少要做些什麽去配得上這個身份。

葉煥的家書一旬一封,並沒瞞著戰場上的事,也許是認為瞞著才會更教人擔心。接近冬月的時候,葉想念收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無歡出現在了邊境的戰場上。

越國軍正同某部落軍打得熱烈時,無歡同他的劍以裂空破響之勢刺入戰場,劍光如練,人影如電,一招一式狠戾非常,如攜百萬恨意。斬落屍首的鮮血濺在他鴉青色的袍子上很快黯淡下去,少年的臉無悲無喜,無情無緒——他斬落的是敵方的頭顱。

那時刻,戰場的空氣都仿佛凝結起來,許多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甚至連葉煥也不能冷靜,這滿面殺伐之色的少年還是當初府中那個不茍言笑卻氣息平和的孩子嗎?

無歡留在了戰場上,葉煥並沒有拒絕,從他的身份來說,這樣能夠增加他的勝算,縮短這戰事的時間。而信中,只提及了無歡的出現。

葉想念有些頭疼,她潛意識裏並不想師弟的手沾上鮮血,卻無法去幹涉他的決定。

這天楚之桓回來得略早,葉想念同他提起無歡時,他的神色意外的認真:“既然不想他冒險,不如修書一封,催他回來罷。”葉想念猶豫:“我現在還不知道師弟為何會在戰場?是不是跟他要做的事情有關,這樣就讓他回來,恐怕…”楚之桓道:“想念,有時候不要顧及太多,去做最重要的事。”

葉想念磨墨去了。

十日之後,當無歡滿面風塵之色出現在葉想念面前,連楚之桓都有些難置信。多日不見,師弟面無表情的功夫更勝從前,對自己的話從不違背這點倒是完全沒變。

葉想念暗想了一下還未開口,無歡便淡淡道:“師姐,我這次也是來道別的。”葉想念怔然,這不是剛回來?無歡繼續道:“我有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戰場只是個巧合的機會而已。”葉想念皺眉,無歡卻轉身:“師姐,既然在戰場,總有人會死,不如順了我的夙願好了。”

夕陽的光線從屋檐下透進來,沒有在雋秀的臉上留下陰影,只有瞳孔中映射了紅色光線,像是陳舊的血液。

無歡離開了,匆忙又堅定的模樣快要讓葉想念恍惚。她並不覺得這是一種善良,她只是想如果人們都安靜地和平地生活在一起多好。她覺得世界就該是這個樣子的。而那毫無猶豫的離去的背影,將打碎她的願望。

一旁的楚之桓也是神色不明,他感覺得到無歡並不待見自己,其中的原因恐怕要日後才曉得。目前這個情狀…葉想念還在望著門外出神,側面的線條柔美分明。楚之桓很早就知曉,葉想念有一種很獨特的美,一種隔絕黑暗的光明的美。

夜色正當最深沈之時,楚府中飛出了一只信鴿。司紹一身厚重的黑袍,獨立在庭院裏,俊美的臉上形容冷情。葉想念推開門時,被這情景嚇了一跳。“司紹?”葉想念揉揉眼,待看清之後又道:“墨玖現在不在府裏。”司紹朝她行了個禮方道:“我不是來找公子的。”

葉想念打量他:“你這是又要出門去?”司紹笑道:“只是辦事露過平城回來瞧瞧,馬上便走。”聽了這話,葉想念便把司紹一人擱在原處走了。司紹看著她的背影,聽到一句模糊的嘟囔——怎麽都是剛回來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個人很喜歡這一章節的葉想念——每個人總要做些什麽配得起自己的身份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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