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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問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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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想念這一覺睡得很長,實在是因為很久沒睡的這麽舒服過了。醒過來時習慣性喚道:“芍藥,幫我打點水來。”沒聽到往常的應聲,葉想念揉揉眼眼下床,還有些模糊的視線裏是跟自己閨房完全不同的擺設,至此葉想念剛睡醒的空白的腦海裏染出了顏色。

啊~葉想念心裏轟地落下一個雷,嚇得她有點膽顫,她這是在楚府,她已經嫁人了。馬上又想到昨晚——她竟然就這樣、就這樣睡著了!還睡到這個時辰!不妙啊不妙。芍藥此時推門而入,朝撓頭的葉想念笑道:“姑爺已經交代了,小姐累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葉想念十分眼尖地瞥見自己的小丫頭眼裏流露出的暧昧神色,伸出手去撓芍藥的兩個發髻。

梳洗完畢,將打鬧的表情斂了斂,心裏的緊張收了收,葉想念露著一點嚴肅的神情正步踏進了大廳。楚之桓正同司紹交代些事情,見葉想念這樣的姿態進來也把笑容變得含蓄,道:“想念,睡得可還好?”這樣平常的一句問候正擊中葉想念的愧意,她腆著笑,連聲道:“還好、還好。”楚之桓點頭,又跟司紹講了幾句,司紹便離開了。

葉想念仍舊保持剛才的模樣,楚之桓走過去牽著她的手領她坐下,“想念,就像平常那樣就好,一切隨意。”葉想念也不是拘謹,她就是覺得自己昨天真是太隨意了。但見楚公子這樣絲毫不介意自己那樣行事的樣子,便漸漸安下心。不對,不是楚公子,是墨玖,是夫君墨玖。葉想念心裏嚴肅地更正道。

用完早膳,楚之桓同往常一樣出了府,葉想念同往常一樣在府裏溜達。對於他們之間這樣看似不親不近的相處葉想念並沒覺得不妥。但是今日是她頭一次晃悠地這麽舒坦,在聽到府裏家仆們耳語後她終於意識到,成為“楚公子的夫人”後能夠“光明正大”地在府裏亂晃對她來說是多麽快樂又重要的一件事。

給院墻邊的薔薇澆了點水松了松土,再去中庭照看下湖塘,一路走來,葉想念著實覺得這首富之家的府邸布局太過簡單。她不懂建築,只是將院子裏的花草植被同自己在山上時下意識做了比較。最終她決定要將楚府改變的多彩一些,反正她自覺沒什麽長處,那就在植花植草這路上走到老罷。

跟隨葉想念到楚府來的就芍藥一個小丫頭,換做別人多多少少有些不知所措,芍藥卻是個自來熟,本身長得又討喜,做事也十分勤快,是以同楚府的家仆們相熟得很快,不兩日便同廚房的大嬸隨意說笑起來。

“別家的夫人都是待在院子裏做繡工或者賞賞花納涼,咱們的夫人卻是整天閑不住,擺弄著誰也不曉得的東西。”

“小姐她可不會什麽繡活,她這是在山上野慣了,非要做點什麽動一動才好。”

“你這小丫頭背地裏對夫人這麽不敬,小心被賞嘴巴子。”

“哼,小姐她才不在乎這些……”

將軍府看上去十分平靜,正廳裏的葉煥卻難見地擰著眉,這是他沈思時的一貫表情。瀾月端坐在一旁,終忍不住問道:“夫君,發生了何事?”葉煥望向廳外的一片天空,道:“只是點朝堂上的事,最近邊境的幾個部落一直不安定,常常在我越國疆域上起紛爭。”瀾月蹙眉:“那些該只是小動亂,夫君曾平定過比這嚴重許多的叛亂,為何如今這般困擾?”葉煥卻是笑道:“興許只是安樂太久了,這忽然的動亂教人有點意外罷了。”

無歡正躺在屋頂上,黃昏時的雲彩是熱烈的紅色,對他來說也無比熟悉的紅色。國家大事什麽的他本不上心也不需上心,不過若是這小動亂上升成不好收拾的局面,要去戰場的很可能就是師姐的爹爹。他這一趟去往那裏,倒是可以順便探探情況。離開之前,還要先同師姐告個別。想到師姐,無歡的臉上顯出些黯淡的神色來,只是一瞬便斂了去,目光投向高遠的天空。

葉想念的日子過得很是悠閑,楚家的生意不需要她過問,也沒有公公婆婆要應對,甚至在別人眼中,她這日子實在是太過平淡。照看府院之外便是操心楚之桓的生活冷暖,楚府的大廚也很是悠閑。

無歡過來的時候剛好楚之桓也在府中。兩人算是頭一次這樣正式打照面,無歡表情淡淡地抱拳,楚之桓也把三分笑斂去兩分。

“師姐,這裏的日子可習慣?”無歡轉向葉想念。

葉想念不應,只道:“前幾日你去哪了?喜宴上都不見你。”

無歡微挑眉;“師姐若真是關心我的去向的話,怎麽不早來問問?”不待葉想念回,接著道:“師姐,我要出個遠門。”

“遠門?有多遠?”葉想念立刻拋下之前的問題問道。此時師弟的表情十分平靜又認真,雖然他幾乎一直是這模樣,葉想念卻敏銳地覺得這一趟遠門似乎真的很遠。

“比無妄山還遠,”無歡的表情變得深遠起來,“我已經走了六年。”

葉想念沈默,六年,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時間,她遇到無歡,也剛好六年。一手拍上無歡的肩膀,葉想念笑道:“保重,要早日回來。”

“你也保重。”無歡點頭。

“為何不問問他去何處?”楚之桓道。

“師弟是個簡單的人,若是想說,必會告訴我的。”葉想念望著無歡離去的方向,容色溫和,“他這一去,恐怕是同他身世有關吧。”

“身世?”

“嗯。師弟剛被師父撿回來時,很長一段時間什麽話都不說,一直自己待著。雖然師父說他可能是受到驚嚇失憶了,但是現在想來他當時的神色,應該是記得一點的。”葉想念回想著無歡剛來無妄山的情景,十一二歲的孩子一直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有外人驚擾便馬上作出不合年紀的十分謹慎的姿態來。現下無歡能長成這般,雖不像同齡少年活潑,也是讓葉想念略覺欣慰的。

“那派些人跟著他吧,路上遇到什麽事也有個照應。”楚之桓提議道。

葉想念搖頭:“這件事還是讓師弟一人去的好。師弟雖然年紀輕,也得了師父幾年傳授,武功並不差的。”

楚之桓笑道:“想念,你這模樣,倒是有點像是把你這師弟當成自己的徒弟晚輩般看待了。”

葉想念扭頭:“我一直把他當做弟弟。”

平城漸漸熱鬧起來,月夕日將近,陛下在半月前頒下了旨意,宮廷各部開始了典禮的各種準備。而民間為了一年一度的月夕祈福,布置地也甚是鋪張。

然而一切準備妥當的當天,卻傳來了意外的消息,二皇子忽然病倒了。禦醫檢查身體並沒有不妥,人卻是從前天起便陷入昏迷。宮廷的氣氛有些壓抑,因為這樣詭異的情況,很難讓人不揣測各異的人心。陛下雖責令調查,但是這樣一個幾乎關系到越國未來的大禮就這樣草草結束,有心人仍覺得陛下的反應顯得過於平靜了些。

宮廷的變故對百姓並沒產生什麽影響。十五的當晚,花燈穿越了整個平城街道,延伸出了城門,一直通往祈福的靈隱寺。這一條路上,人流攢動,人們結伴而來。靈隱寺在這一夜顯得格外沈靜肅穆,住持與小沙彌均是神情莊嚴,仔細地指引著來人。

楚之桓牽著葉想念的手,兩人一同到慈悲佛前,合掌俯身。楚之桓並未像旁人那樣許願或者祈福,他不信這些,即使只是美好的祝願這種說辭,因此只行了個禮便罷。身側的葉想念卻是神色認真,細看還帶了一點笑。

下山時,楚之桓緊握著腳步有些歡脫的葉想念的手,邊註意著不讓她滑倒,邊問道:“許的什麽願望,心情這樣好?”

葉想念咧嘴:“希望我認識的人都健康活著。”

“所有認識的人?”

“嗯!”

“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

“嗯!”

“這個願望……”

“墨玖。”

“恩?”

“我們去喝酒吧。”

“好。”

桂花釀醇香不醉,葉想念卻不知是不是被這特別的心情給沈醉了,喝了幾杯便笑得憨然。搖晃著走到酒樓窗口,朝著圓月舉杯,在翻下去之前被楚之桓拉住。

回府時趴在楚之桓背上十分安靜,不知是不是睡著了。楚之桓走得緩慢,花燈沒有鋪到這裏,世界靜的只有月光拉長影子的聲音。

“墨玖,”背上的人忽然道,聲音有些清醒。

“恩?”

得到回應,葉想念繼續道:“我還許了一個願。”

楚之桓微微轉頭聽清,“是什麽願望?”

“楚之桓與葉想念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人潮完全散去的時候,靈隱寺裏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女子衣著精致中可見華貴,舉手投足皆是渾然天成的優雅,容顏不帶半分悲喜神色,卻有一種時光沈澱後的美麗。她合掌在佛前靜立許久,大殿外的星子已黯淡下來。空元住持道:“施主,今年可還要占蔔?”女子凝出一點笑:“勞煩大師了。”

凈錢在桌上一線排開,空元住持凝神片刻後道:“所求不遂,謀望難成。”“所求不遂,謀望難成。”女子輕聲念道,“那可有人身之危?”

“全憑施主所抉擇。”

空元住持目送女子走出大殿,在女子不可見之處露出悲憫神色,默念了一句佛號。

寺院石子小道上,女子思索著占蔔結果緩緩而過,小沙彌靜慈握著掃帚呆立在小道邊,視線一直跟隨著女子,直到一襲衣衫隱入夜色中。他拉住身邊年長的師兄:“那位女施主是誰?”師兄瞧他一眼道:“那便是當今大皇子妃、宰相之女,閨名燕清疏。”小沙彌心下立即恭敬起來,便覺果然那樣的女子當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燕清疏,同她的身份一樣為人所嘆的,還有她百年難得一見的美貌,那種教人屏息的寧靜超然的美貌。

每一年的月夕,皆是她一人來這靈隱寺求拜。她心虔誠,卻仍不能得到她的夫君一分真意。重漓,她結發五年的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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