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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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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想念從楚家別院回來已經好幾日,葉煥以身體為由不讓她再去練武場。學騎馬的事情擱置下來,本該覺得無所事事的葉想念卻一點也沒有很閑的樣子。小丫頭芍藥見到的自家小姐總是沈思狀,偶爾還碎碎念,一日中有半日都是在院子裏晃來晃去。這應該就是百思不得其解吧,芍藥心裏默默揣測道。

葉想念思索的不是別的,是楚之桓的救命之恩。聽芍藥說,楚之桓救了自己母親之後沒有接受任何的答謝,只道路見不平,出手是應該的。也是啊,這才是做人該有的風範。但是卻同時讓葉想念糾結,楚公子送了一把看起來很寶貝的劍給自己,又救了自己一命,她不想欠著別人這麽大一個恩情。

瞥見一直盯著自己的小丫頭一臉正經,不覆平日嘮叨的樣子,倒是多出了幾分伶俐,葉想念遂問道:“芍藥,如果一個人救了你,除了送寶貝的東西之外,還能怎麽辦?”

聽到小姐如此問,芍藥暗笑自家小姐肯定沒聽過四個字,於是背著手踱步道:“自古英雄救美的結局,都是美人以身相許,”小丫頭圓臉上開始泛著激動的光澤:“小姐你想啊,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中,美人瑟瑟發抖之時,英雄從天而降,唰唰唰,壞人落荒而逃,美人對英雄芳心暗許,英雄對美人一見傾心,從此花前月下,鸞鳳和鳴,成就一段曠世佳話。”

小丫頭眉飛色舞,葉想念滿頭黑線:“小芍藥,這麽美麗的故事你是從哪裏聽來的?”芍藥還陷在英雄美人的故事裏不能自拔,驕傲道:“夫人愛看戲,戲裏頭都是這麽演的啊。”

娘親愛看這種戲?葉想念想起來了,自己的爹娘好像就是這故事裏的英雄與美人吧。只是她和楚之桓,不太像那麽回事呃。葉想念繼續垂頭,芍藥見自己的說辭沒用,想想又道:“小姐不想以身相許的話,那就對人家英雄好一點嘛,比如做做飯啦,縫縫衣啦,打打風啦……”芍藥一股腦把自己平常怎麽伺候自家小姐的全說出來了,葉想念拍拍她肩膀,十分感激的樣子:“好芍藥,我明白了!”

於是,在膳房忙碌一個多時辰後,葉想念揣著食盒出府了。做飯這回事難不倒她,跟師父在一起的頭一年是師父做的飯菜,後來她身體好點這事便落到她身上,幾年下來自個摸索摸索也能差不多做一桌好菜,她對自己的廚藝也十分自信。

葉想念不太識路,一個人走走問問到楚府時日頭已落。楚家雖是首富,宅邸卻建的低調,葉想念對門外家丁拱手道:“葉想念來拜訪楚公子,煩請通報。”家丁看她兩眼便迅速去了,葉想念踢著腳邊小石子,瞄瞄楚府院墻。

出來相迎的是一位侍從打扮卻氣度不凡的青年人,葉想念見過他,她離開楚家別院時正是這人駕的馬車。司紹拱手笑道:“我家公子在正廳等候姑娘。”葉想念也拱手:“我叫葉想念。”司紹道:“在下司紹。”

楚府內也不見奢華,琉璃瓦、白玉欄、九曲廊,一切屋宇亭臺都與普通宅邸相似。進得庭院,滿目綠影清涼,花朵灼妍。被司紹引入正廳,楚之桓正品茶,姿態優雅隨和。見得葉想念,立刻吩咐家仆添茶,笑著招呼道:“葉姑娘請坐。”

葉想念忽然覺得自己來得有些尷尬,這個時辰大多用過膳了吧,但是自己食盒都提來了,更不能白白回去。只好硬著頭皮道:“楚公子,其實我是來請你吃飯的。”邊說著邊把食盒捧到楚之桓面前。

之桓問道:“葉姑娘,這是何意?”葉想念繼續尷尬道:“為了答謝公子救命之恩。”楚之桓接了食盒,眸子裏盛著笑,道:“只是舉手之勞罷了,葉姑娘實在不用放在心上。不過既然葉姑娘好意,我就卻之不恭了。”

“對楚公子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卻是救了我一命,對我來說便是全部。”葉想念忽然道。楚之桓擡頭,面前的人一臉認真。

想念拱手準備告辭,楚之桓適時攔了:“葉姑娘也留下一起用吧。”

老實說,葉想念不是個扭捏的人,只是跟楚之桓待在一處總有點不自在,這一點不自在就是偶爾能感覺到自己心砰砰跳得厲害,臉上也有些發燙。正如此時,兩人坐在涼亭內,亭外夜色朦朧,亭內酒意微醺,楚之桓端著酒杯,視線投在半空的明月,側臉被靜謐的月色籠著,看不清表情,那樣認真寂靜的模樣卻教葉想念也看得認真。

月至中天時,葉想念已因多喝了些酒睡著了。楚之桓看著眼前毫無戒備的安寧睡顏,目光清冷無波。他俯身抱起她,穩穩踏在院中的石子甬道上。小道盡頭,司紹臨風而立,表情甚是恭敬。楚之桓走過時,司紹開口道:“公子,老爺傳信來,希望您能回去一趟。”楚之桓腳步不停,淡淡地應了一聲。

很久之後,司紹已經滿頭華發,已經模糊了很多往事,卻仍然記得這一晚,月色實在是好,薄薄的月光灑下來,年青的公子抱著懷裏的姑娘,一步一步輕逸又似乎溫柔。

葉想念的邏輯是只做一次菜顯然是報答不了全部的救命之恩的,自己又是閑人一個,便每日都提了食盒往楚府跑,沒幾天就把自己會做的菜都做了一遍。

葉煥見此很高興,女兒的眼光不錯,楚之桓雖無意仕途,才能品性卻是不比當世任何一個世家子弟遜色。葉夫人也很高興,女兒這麽積極忙碌,肯定是極喜歡了,能遇見真心喜歡的人實在不易。葉想念每日研究新菜式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註意到自己爹娘在想法跑偏的情況下,目光欣慰又暧昧,倒是偶爾擡袖擦汗的時候會看到無歡倚著門框靜靜地瞧著自己。

葉想念對楚府已經是熟門熟路了,門口家丁見她都是很熱情的打招呼。對於葉想念從不間斷的每日一菜,楚之桓一直表現得樂意接受,不論菜色如何,都吃得認真,當然,如果葉想念問起味道,他也是認真地說實話,其實他挺樂意看到有時候她顯得難為情的樣子。

日子流水般平靜地過去,葉想念每日忙得越發從容,兩人之間的關系卻是不溫不火,這讓葉夫人不免心急。跟自家夫君提起時,夫君露出與平常極不相符的狐貍般的狡黠笑容,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咱們女兒性子雖比幼時活潑了些,到底是在山上呆久了,對這俗世的歡喜之情恐怕不甚明了。看上去像個心存戀慕的小姑娘,其實她自己,還沒意識到吧。”

葉煥葉大將軍這幾句“真情流露”撥開了葉夫人心上的一層薄霧,葉夫人眉頭舒展之際忽又覺得自家夫君竟比自己還要心細,暗裏虛虛嘆了幾下。葉煥將遠眺的視線收回來,表情也帶了幾分懷緬的味道,伸手將葉夫人擁進懷裏,嘆道:“瀾月,想念她,跟當初的你,真是十分像啊。”

十多年前的葉夫人瀾月,也是現在葉想念的年紀與容貌,對救了自己的葉煥傾心。英雄救美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屢見不鮮,在這樣的時代裏算不上什麽特別的事,也許在別人的眼裏還帶著俗氣的味道,瀾月卻始終對葉煥救了自己那一場景念念不忘。多年後憶起,那種心動得仿佛一瞬花開滿目的感覺仍然在心頭跳躍。她彎了嘴角,緊緊攥住葉煥的衣襟。這個人,是她一生的想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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