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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山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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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羽師父品茶時說道,八年之期已滿。正仔細撥弄花草的葉想念楞住,八年怎麽如此之快?果真山中不知歲月長。

葉想念九歲時離家,被師父領回無妄山之日跟父母約定了八年。因為意外而提早出生兩個月的葉想念從小虛弱得緊,不能如正常小孩一般跑跑跳跳,常年泡在藥罐子裏。直至九歲那年,父親的摯友乾羽來訪,見了蔫蔫的像個蒜苗的葉想念,便將她帶到自己久居的無妄山調養。

無妄山雖是野山,氣候卻十分的好,山水比塵世濁氣更養人。再加上善醫的羽師父多年來的照顧,葉想念現在身子骨比常人還要強健上幾分。

八年一晃而過,站在竹屋前的葉想念眺望遠處山巒,明明一切景色都跟來時無甚差別,時間卻默默跑過了八年。

其實是舍不得的吧,八年的歲月,羽師父雖然不是十分易親近的人,對自己的教導撫養卻一刻不曾疏忽。還有羽師父後來收養來的孤兒無歡,雖然性子有些冷淡,卻是個仔細體貼的孩子。還有去年在屋後種的一排桃樹,再過兩年該結果了吧?還有前年跟無歡一起挖的養魚的小河塘,原想再擴大點養一些別的東西。還有……葉想念想了一大串沒來得及的事,最後看了眼天邊的斜陽,嘆了口氣之後回屋收拾包裹去了。

晚霞平鋪於長天,山野沈寂,近處只有風吹竹葉的簌簌聲。少年無歡倚靠在高處的枝椏上,默然望著屋內略顯垂頭喪氣的人,雋秀的臉尚餘幾分少年的青澀,眉眼間卻是執著的冷然。

夜如往常一般寂靜,輾轉反側半夜的葉想念終於模模糊糊睡著了,再睜開眼時天色已大白。

天朗氣清,日光溫和,真是十分適合出行的日子。拜別了師父,葉想念循著走慣了的山路,踏上了回平城的歸途。走了一刻鐘再回頭,還能依稀看見住了八年的竹屋。走到山腳時,依舊倚靠著樹的熟悉身影讓葉想念說不出話來。無歡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接過她的包袱,淡淡解釋:“師父說師姐不識路。”少年的音色清冽如同玉石,響在耳畔卻有些微微的溫暖,一顆因分離而惶恐不安的心也奇異地平靜下來。

無妄山位於越國東南邊界,距都城平城快馬需四五日。兩人落腳在一個小鎮上的客棧,不習慣長途跋涉的葉想念立刻躺倒在客棧舒服的床上,無歡出門尋馬車。

葉想念久居山林並不會騎馬,無歡卻是會的。休息整整一天之後的葉想念坐在微微顛簸的馬車裏,努力回想家的模樣,只是記憶裏父親與母親的臉都已經模糊。馬車行駛在平坦的大路,被沈下去的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葉想念撩開車簾問正駕車的無歡:“師弟,你是何時學會騎馬的啊?”頓了會兒,無歡道:“不記得了。”

葉想念回憶起羽師父帶回無歡的那天,小小的孩童垂著視線,神情空白,似乎連話都不會說。羽師父道,可能是失憶了。

十日後的黃昏,馬車穩穩停在平城近郊的驛站。天色已晚,兩人決定明日再進城。雖然這樣安置下來,葉想念卻有些坐立難安,一個人在房裏來回地走動。晃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是忍不住沖出了房門。

夜漸深,一彎涼月掛在半空,初夏的郊外有蟲鳴聲不絕。葉想念循著遠處零落的燈火,以極快的速度奔向平城。

燈火漸近,葉想念不由自主放慢了步子,在城墻外猶豫了片刻後躍了上去。平城作為都城,城墻建的十分高。站在十分高的城墻上的葉想念看的也十分遠,然後她懵了。都城百年繁華,街道縱橫,房屋密集,雖已接近戌時,城裏也有許多處燈火明亮。在這萬家燈火中,哪一個是她要找的家?

懵了半天後葉想念踩著房頂,幾個跳躍落在了一座建設十分華麗的樓前。葉想念在樓對面的角落望望那筆走龍蛇的“探春閣”三個燙金大字,再望望門前兩個裝扮略微誇張、穿著略微暴露的女子,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問問。正在此時,一襲紫色袍子晃過她眼前,葉想念抓住時機果斷跑上去擋住路,俯首作揖便問:“請問這位公子,朱雀街怎麽走?”

被突然冒出來的少女攔住的紫衣公子執一柄繪著墨竹的折扇,見此情景並無半分詫異或者不快,只合起扇子指著前方,聲音清淡有禮:“沿此街道走至盡頭右轉,再行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便是朱雀街。”

葉想念順利得到回答,心中大喜,作揖作得更加真誠,一聲無比真心的“多謝”之後便轉身往朱雀街去了。

而這邊的紫衣公子悠悠搖著折扇,並不繼續之前的路。片刻,跟在身邊的隨從出聲道:“公子?”紫衣公子淡聲道:“你去同陶老板賠個禮,告訴他楚之桓改日再登門拜訪。”說這話時,他一直凝著剛剛少女離去的方向,細嗅來空氣裏似乎有隱隱約約的竹香,淡到不可捉摸。吩咐好下屬,楚之桓提氣縱身便追了過去。

葉想念走了幾步見四下無人便躍上了屋檐,確定了目的地之後直接踩著人家的琉璃瓦步履輕盈地到了朱雀街。落地後循著街未走幾步便看見了一處寬闊的府邸,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鎏金的牌匾上是禦筆親書的“將軍府”三個大字。離家的多年來,分毫未變。

隱在街道暗處的楚之桓視線鎖著少女纖細的背影,只見她在府邸外徘徊了許久,那個模樣,似乎是膽怯?眼見少女打算離去,這次他在她飛身上墻之前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葉想念聽到耳熟的聲音不由回過身來,望著這個緩步朝自己走來的紫衣華服的公子。半隱在夜色裏的人身段修長,行步之中有種難言的氣勢。至近處燈火下,葉想念將將看清一張如清風明月般的臉,微微上挑的眼角,本是冷情的形容卻偏偏融了溫和的笑意,唇鼻弧度完美,像是精心雕琢的美玉。

秀色可餐,葉想念在心裏默默念到,又猛然想起這聲音不就是剛剛那位好心的公子?這樣立刻覺得唐突了人家,便又要作揖賠禮。楚之桓笑道:“一個姑娘家,為何學男子那套?”接著又問道:“姑娘可是要到這將軍府?”葉想念遲疑著點頭。楚之桓笑容更加溫和:“那姑娘為何不進去?”說著不待葉想念回答便走過去敲了將軍府的大門。不過片刻,府裏家丁打開門,見到楚之桓立刻俯身拜道:“楚公子來了,小的立刻去通報。”

家丁去後,楚之桓對葉想念做個請的手勢。葉想念想了想,反正都到家門口了,進去就進去吧。

雖是戌時,將軍府上下都還未休息。家丁來報時將軍府主人葉煥正在院子裏練劍,葉夫人瀾月在一旁喝茶納涼,聽到楚之桓此時來訪都不免有些詫異。吩咐下人沏茶後兩人相攜來到大廳,楚之桓躬身行禮道:“楚之桓見過葉將軍葉夫人。”葉煥面露欣賞的笑容扶起了楚之桓,“楚公子不用多禮。”葉夫人也是笑容溫婉。

楚之桓回身看向葉想念,輕聲道:“姑娘。”葉家夫婦此時才註意到楚之桓身後的少女。少女著淡青色樣式簡單的衣衫,長發挽的髻也十分隨意,膚色柔美如玉,五官端妍,整個人像極了沐水的青蓮。

葉夫人瞠目,喃喃道:“想念?你是想念?”葉煥也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眉目與葉夫人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女。雖說八年之期已至,他以為女兒會拖延不少時日。如今思念多年的女兒忽然出現在面前,饒是征戰多年向來冷靜沈著的葉將軍也被這巨大的驚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葉想念也不是個淡定的人,見面之前的幾分不安早已被此刻的歡喜沖散,她走上前握住葉夫人的手,清脆的嗓音伴著幾分激動:“我是想念,爹,娘,我回來了。”

葉夫人終於雙目濕潤,顫抖著手撫上常年思念的女兒的臉。終究是血緣至親,分別多年的母女並無一絲生疏嫌隙,手把手在滿室的燈火下細語。

此時的楚之桓端坐在客座,微垂著頭,早已斂去了笑意,一雙眸子沈靜如深海。

半個時辰之後,又有家丁來報,有位自稱叫做無歡的少年求見。說得正盡興的葉想念聽到無歡二字頓時暗叫一聲“糟糕”,竟然把師弟給忘了。

無歡進來大廳時還背著兩個包袱,葉想念立刻掛上十分討好的笑容跑過來接下包袱,很是親切地喊了一聲師弟,尾音有些討好地稍稍拖長。

“拜見葉將軍葉夫人。”無歡沒理會獻殷勤的葉想念,俯首對主座行禮。葉夫人早已聽女兒說到在山上和自己一起修習的同門師弟,現下見到覺得雖年紀不大,禮數卻周到,眉目稍顯冷淡卻沒有惡意,只當是個有些內向的少年,心下升起些好感。

葉想念拉了無歡坐下,一一回答起葉將軍葉夫人的話來。楚之桓尋了個空隙告辭,在將軍府門口被葉想念拉住了袍子。

葉想念是匆匆跑過來的,還有些喘,她臉色微紅,喊了聲“楚公子”。見他停下,便俯首又是認真地做了一個揖,聲音清清脆脆:“多謝楚公子。”楚之桓又掛上了那樣溫和的笑容:“葉姑娘既然回到了將軍府,便可學習下女子的禮節。”葉想念聞言擡起頭,楚公子已沒入無邊夜色裏。

這一夜,有微涼夜風,一彎明月,寥落星子,闌珊燈火,耳邊蟲鳴不絕,這樣溫柔而靜謐的夜色,葉想念想,真是從未遇到的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總體寫的比較平淡,只希望能夠通過一個故事傳達一種比較特別的人生態度。開頭可能表達的不夠,後面會有一些細節地方來體現。

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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