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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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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劍山莊百年基業一夜之間折損大半,程浩一見撞毀的山門雷霆大怒騰地冒了出來,沈著一張臉不見往日從容鎮定。他揮退身邊人先匆匆去北邊小院,有闖入的痕跡,那道木門的碎屑躺在地上,但好在密室裏的人還在,他動作小心謹慎不敢驚醒石床上的人。

他陰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石室裏被吸幹血三具幹屍,又在一壁墻角撿到半塊銅質面具,他內勁一出面具化為齏粉,忽見石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趕緊收回內力。

他低聲恭敬道,“師父,徒兒疏忽大意,您老人家可有受傷。”

老人一陣怪笑,時斷時續,“再送些新的來。”

“是。”程浩對老人的恭敬裏多半是畏懼,他大氣不敢用力的退出了石室,回到自己房中,進門的桌子被他一掌拍斷,外面的弟子聽到了裏面的動靜,噤若寒蟬,待到他稍一平靜便料定十二公子與此事必有幹系。

有人故意拖延他留在春城的時間好趁機夜襲試劍山莊,神針門的兩條人命表面是在誣陷十二公子實則請他入甕。他面露猙獰再一掌拍了出去,嘩啦一聲窗格子斷裂飛出,不將十二公子扒皮抽骨實難消他心頭之恨。

他將餘大千喚了進來,吩咐他帶一眾弟子去各城門及紫氣東來埋伏,守株待兔,又命幾名親信趕去春城,以防此人逃脫。

當日,程浩以除魔衛道之名召集天下英雄,程一柳借勢代叔主持大局,誓要一舉奠定他在江湖地位,好坐穩武林盟主的位子。試劍山莊山門前,在江湖豪傑眾目睽睽之下,程一柳立於程浩下方口中振振有詞,清風俊朗浩然正氣,頗有一代俠客的風度。

接了盟主帖趕來的人自山下上來的這一路,心思也不由的千腸百轉,短短數月江湖五大名門正派接連發生變故,而閻羅殿卻如同鬼魅至今也無跡可尋,這江湖門派興衰從不由人,何況這江湖的天早就變了。

其餘門派或在自危擔心引火燒身,或想乘機盤踞武林要位光耀山門,各自有各自的算盤各自為各自的利益,這江湖也是弱肉強食,樹倒猢猻散。

永州城十裏外的亭子邊停了一駕馬車,兩匹毛色油亮的高頭大馬在悠悠吃著草,容澄將手中的薄箋遞給容澈,笑道,“魏長東入城了。”

容澈淡掃薄箋上的內容,眸中依舊淡漠,“堂姐有何打算?”

“既然程浩傾武林之力要取我性命,不如直上試劍山莊會一會皇姐口中的高手。”她取來一張嶄新薄箋,邊落筆邊道,“魏公子既已來了就讓他也去山上走一遭。”

容澈不疾不徐道,“堂姐好算計。”

試劍山莊高手眾多地勢空曠,侍衛若要隱匿行蹤必與她相距甚遠,容澈武功雖高但對方人多勢眾,叫來魏長東侍衛不必出手也能全身而退。

永州城裏風起雲湧,郡主不在陳玉也懶管江湖紛爭,躲在府衙裏還在想著郡主臨別的話。容澄踩著極慢的步子踏上了試劍山莊的山門,程浩萬萬沒有想到十二公子會來自投羅網,瞭望臺的弟子每隔一盞茶的功夫便來稟告她的蹤跡,她身邊少了夏風與葉驚雨,神色從容,倒叫程浩有點拿捏不定主意,他吩咐程一柳按兵不動先探虛實。

程浩生性多疑,容澄先給他唱了一出空城計。山門外冬風獵獵,試劍山莊的旌旗隨風招展,厚重的雪色狐裘大氅襯得容澄被冷風吹紅的臉頰更加精致好看,她眉眼如畫,雙眸亮如星子,眉梢是慣常的微微淺笑,眼底卻藏著被冬風凍住的厚厚寒冰。

一眾江湖好漢如同夯實的城墻立於山門外,似是在恭迎容澄的到來,容澈一襲青衫手握流光,眼中淡漠沈穩毫無畏懼,一時間空曠的山頂上雙方相距百步,在詭異的對峙著。四人在幾百個粗壯的江湖大漢跟前,猶如蚍蜉撼樹,絕無勝算,可盡管這樣也沒人敢率先伸頭將他們小覷。

程一柳咬牙切齒,暗罵這群窩囊鼠輩貪生怕死,可轉念一想這正是他一展雄風的好時機,便上前一步義正言辭道,“十二公子,你勾結閻羅殿嗜殺成性殘害武林,今日試劍山莊便要除魔衛道為武林除害。”

春綿長鞭出,啪的一聲好似一道霹靂,“無憑無據休要汙蔑我家公子。”

他一拱手,又道,“諸位皆知十二公子能言善辯顛倒是非,可今日我程一柳還是要將你的罪行公諸於眾。”他聲音朗朗,一副正人君子做派,“你勾結閻羅殿殘害孫殘照掌門及其大公子,又將此事嫁禍於孫淩雀害其被官府捉拿,更利用此事設計絆住我叔叔好在前幾日偷襲試劍山莊。諸位說,此人當不當殺?”

“殺,殺,殺。”一陣震耳欲聾的喊聲響徹深山。

他又道,“自你出現於江湖,河西林家、催命手崔家相繼慘遭滅門,百花宮白落英掌門,神針門孫殘照掌門之死更是與你有關,好在我試劍山莊雖遭逢大禍幸得傷亡不重,試問諸位英雄天下豈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眾人沈思細想,也著實覺得程一柳所言非虛,有人附和道,“此人不除必將繼續危害武林,程少俠何須與他廢話這種人殺了便是。”

“王大俠。”程一柳抱拳,“小輩武功雖不比各位前輩,但家叔從小教導做人要光明磊落,就算此人罪大惡極,也得先叫天下人明白,我試劍山莊絕不妄殺好人。”

“程少俠少年英雄,武林之福啊。”

這是白青桐頭一次變換了位置,以往她都是與師門一塊站在對面的人群裏,聽著如出一轍的仗義執言,如今調換了位置才發覺那站了十幾年的地方異常陌生。她想起了年幼時師父便不愛出席江湖聚會,又想起師叔關了山門不問江湖,好在百花宮不在對面。驀地,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青桐你不用怕,今日眾多英雄皆在看他還能奈你何?”程一柳一廂情願的要幫白青桐脫離苦海。

剛才光顧著聽程一柳慷慨陳詞的眾人,竟沒發現對面還站著武林第一美女,上一次在神針門見過的不免還要多看幾眼,那些第一次見到這張臉的無不神魂顛倒,也難怪了這張臉從小就被遮了面紗,程一柳見此狀又是怨恨又是得意。

春綿呸了一聲,眼睛一瞪,“我當你是個正人君子呢,原來說那麽多不過是覬覦白青桐美色,借機誣陷我家公子好奪回美人罷了,偽君子,宵小之徒。”

程一柳道,“我與青桐自幼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自然要救她於水火之中。倒是你小姑娘,你家公子心狠手辣無惡不作,我勸你趁早棄暗投明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容澄擡手攔下還要回嘴的春綿,道,“本公子瞧程少俠事先準備的這些話乏善可陳並無新意,不過本公子還是希望程少俠可以快些說完。”

程一柳像是被拆穿了心思,臉登時一熱,全身的血急沖上了腦仁,怒道,“你休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餘大千給他遞了個眼色,他立即會意冷靜下來,“來人,擡出來。”

只見試劍山莊弟子擡出兩具如枯枝一般的屍體,小心輕放,生怕稍一用力便屍骨無存。眾人從未見過人死後會變成如此模樣,詭異駭人,左右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又聽得程一柳開口問道。

“請問十二公子,你近前的風行天與葉驚雨何在?”這一問是有意坐實了幹屍的身份,不用回答,眾人已將兩具幹屍當成了風行天與葉驚雨,“這是試劍山莊的密室裏發現的屍體,還敢說夜襲我試劍山莊與你無關?”

他胸有成竹,正意氣風發的看著對面的如玉公子,這種發號施令眾人聽從的快感,一旦食髓知味便戒不掉了,此刻的程一柳眺望起了他的美人。

她與閻羅殿是否有關系這些人並不需要知道,容澄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見了,開口問道,“本公子倒想知道是何武功能將人死後變成這樣,試劍山莊莫不是練得妖邪秘術?”

“你休要胡說。”

“本公子早就察覺試劍山莊偷練吸血食髓邪術,你今日是不打自招了嗎?”

“放肆。”程浩的大喝橫空而來,陰沈的雙眼將容澄鎖住,“你一向能言善辯、顛倒黑白,前番你多次逃脫,今日老夫豈能再容你胡言亂語造謠中傷?”

“程盟主。”容澈清越好聽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她早於容澄一步先開了口。

“流光劍主身為皇朝郡主,還是不要多管江湖中事,江湖事自有江湖的規矩,這裏不是官府還請郡主自行下山。”

“那不若今日便也算一算十三年前的賬?”她的話音不輕不重的落了地,“朝廷也自有朝廷的法制,你是自願伏法還是要本郡主親自出手?”

程浩眼中雖閃過陰狠但他忌憚容澈身份,唯有先發制人,他開口道,“郡主如此不可理喻那就休怪老夫無情。”他一踏腳下堅實的山巖,借力飛了出去,他雙掌運氣直取容澈面門。

程浩身形剛動餘大千跟著攻向了容澄,春綿揚鞭迎戰,程一柳瞅準時機拔劍號召道,“殺了十二公子為武林除害。”

仿佛勝券在握,程一柳來勢洶洶。容澄一襲素淡佇立於山巔,身後傳來紛亂的馬蹄聲,魏長東帶著大隊人馬呼嘯而來,容澄微微一笑。程一柳攜眾人的來勢被箭雨攔截,魏長東在容澄身後列隊與江湖眾人對陣。

容澈與程浩交手不下百招,流光劍花大熾舞得滴水不漏,容澄於箭雨之下混戰之前揚聲問道,“程浩,你密室中所藏何人?本公子勸你速將其交出來。”

程一柳劍花密織步步逼近容澄,正欲一招致勝卻又被白青桐攔了下來,他慍怒道,“青桐師妹,你糊塗,快讓開。”

白青桐不語只管與他交鋒,一直以來白青桐的武功都較程一柳稍遜一些,但不知為何今日竟也與他相持不下。程一柳見白青桐拼力維護容澄,又是嫉妒又是惱怒劍花也舞的更密,白青桐憑借長月鋒芒也只是堪堪能敵。

魏長東一襲玄衣腳踏駿馬,眉間藏著堅毅,雙眸炯炯器宇軒昂。他的目光緊鎖著容澈身影,流光一出光華璀璨,只見一簇簇耀眼的劍花在無情的盛開,他的眼中盛滿了那道身影也唯有那道身影。她將會是他的妻,這是他自小到大最大的心願。

他擡手朝著程浩的方向揮下,箭雨便跟著轉變了方向但一支也沒擦著容澈,容澈劍花不斷冷聲道,“魏長東,護好堂姐。”

容澄身邊無一人近身守護,只有身後魏長東帶來的一隊人馬,可魏長東的心思全在容澈身上,這會兒才註意到近前的安樂郡主,他朗聲道,“去幾個人保護好安樂郡主。”

眾多高手被箭雨掣肘一身拳腳施展不開,程浩暗叫不妙,本以為克制住容澈先除掉十二公子這個隱患,沒想到橫空殺出一支訓練有素的箭隊,將他的計劃全數攪亂。他一分心容澈的劍便愈淩厲,流光像一道道稍縱即逝的光影,絢爛奪目。

程浩提神運氣突然發出一聲抑揚頓挫的長嘯,嘯聲淒厲直破天際,試劍山莊北面的一座小院裏,石板鋪就的地面在輕微的震動著。容澄極目遠眺暗自心驚,她雖武功一般但也能感受到這股強勁的內力。她開口帶著點急切,“魏公子讓所有弓箭手對準山莊北面。”

她話音尚未落地,便被轟得一巨響聲湮沒了尾音,瞬間小院中房屋傾塌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豁口,像是被人從地底生生撕開。半空中憑空飛來一道灰色的人影,在他身後還拖著三根如手腕般粗的鐵鏈,速度卻未有絲毫延宕不過轉瞬見即到了眼前,魏長東的箭隊根本攔不住他的迅猛來勢。

百支羽箭被強大的內力吸附竟僵在了半空,衣衫襤褸的老人使出一招乾坤挪移,羽箭順服的聽從他的調遣全數原路返回。黑色的羽箭就連尾部綴著的鳥羽也是漆黑,那是魏長東黑羽隊的專屬羽箭,是他精挑細選久經沙場的精良部隊的利器,卻在此刻朝著自己飛撲而來。

黑羽隊訓練有素紛紛抽出腰刀將黑羽箭擋下,魏長東猛踢馬腹率先沖了出去,舉劍大喝道,“殺。”

容澈看清那道灰影出招後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光芒,勝似驕陽,便不再與程浩糾纏,她讓流光先行攔住怪人去路,人隨後而至重新接過被怪人擋開的流光與其酣戰。半空之中青灰兩道人影快如閃電,滿目皆是人影幢幢,若不是二人形貌差別太大,就連魏長東一時間也不能分清。

交手中容澈看見了一雙泛著綠光的渾濁眼睛,像是眼珠的黑暈染了整個眼白,不再分開,還有他那雙手蒼黃細長猶如鬼爪的雙手,指骨節節分明掌力卻強勁如虎,她心知這是比劍更鋒利的致命武器。

魏長東駐守邊疆以來經歷大小戰爭無數,多少生命轉眼成屍,可這個老人卻給了他另一種感覺,像是死去的人又從地底下爬了出來,全身肉血早已被蟲蟻腐蝕,只剩下一層松垮的皮包裹著骨頭架,極像一片殘葉被風吹在了半空,可身姿卻是紋絲不動。

容澄密切關註局勢擡手放出信號,藏匿的侍衛隨後趕至,山頂之上眾多高手與現身的侍衛及黑羽隊混戰一片。此刻,夏風與驚雨都不在身邊,容澄心知她不該在此再留,遂吩咐保護她的四人道,“護送本郡主先行離開。”

“想走哪有這麽容易。”容澈自放開程浩後他便伺機殺到,他陰沈的眼睛泛著狠毒的光,“老夫今日便來會會十二公子的絕世武功。”

黑羽隊的武功雖不如江湖中人,但四人配合默契也將程浩阻攔在外,白青桐眼尾餘光瞥見容澄有難招式急切了起來,程一柳察覺之後更加步步緊逼。容澄眸光凜冽將腰間的暗器捏在了手中,冷冷的望著殺過來的程浩。

先一步趕回她身邊的是春綿,白青桐幾次退守都被程一柳擋住,忽又有一人影閃到了容澄身前,是那日在比武場上威風赫赫的邢老大,他一身侍衛勁裝孔武有力,將容澄整個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程浩識得此人,眼中射出的光更加陰狠,咬緊的牙關繃緊了臉頰上的肌肉,恨不能將她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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