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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帝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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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魯克挾持著梁惠帝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宣府城下。雖然宣府城內駐守著三萬多精銳騎兵,可是不論是梁國大軍在龍門堡被圍攻時,還是此刻韃子大軍已經殺到城下,裏面都靜悄悄的,好似一座空城一般毫無動靜。只有城墻之上隨風飄動的旌旗和隱隱冒出垛墻的長矛,才表明裏面有著嚴密的防守。

阿魯克命人將梁惠帝的馬車直接驅使到了宣城城門口,又命人在城門喊話,令宣府總兵和巡撫速速打開城門,迎接梁惠帝進城。

城內沈默了一會兒,良久,才有士兵在城門上喊話,說奉楊總兵和徐巡撫之命,不能打開城門,並要阿魯克速速撤兵,否則即將開炮轟炸。

坐在馬車裏的梁惠帝聽到這一番言辭,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哆哆嗦嗦地掀開簾子從馬車上走下來,沖著城門大喊:“朕在此,還不速速叫楊嵩和徐信兩個小子前來接駕!”

城門上安靜了下來,片刻之後又是咚咚咚的跑步聲,一會兒,一身戎裝的宣府總兵楊嵩和巡撫徐信登上了城頭。

“餘受命巡撫宣府,不敢怠慢。凡信降者和犯城者格殺勿論。誓與宣府城共存亡,永保大梁江山不移……”徐信慷慨激昂地說著,楊嵩則手持利劍,面容沈靜、虎視眈眈地立於一旁。

“徐信,你瞎了狗眼了,沒有看見是朕在此嗎?”梁惠帝氣得破口大罵。在自己的將士們面前,他終於找回了幾分君王的霸氣。

徐信沈默了片刻,神色似有幾分尷尬和退縮。一旁的楊嵩立即挺身而上,大義凜然地朗聲喝道:“餘等受命誓死守衛宣府城,與城池共存亡。”冷笑了幾聲,又道:“先皇已經以身殉國。奉太後懿旨,舉國哀悼,半個月後,新皇登基,勢必舉全國之力踏平爾等,為先皇報仇血恨。”

“什……什麽太後,什麽先皇,朕好端端的在此,你小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梁惠帝只覺得五雷轟頂,怒不可遏,氣得跳起了腳。

“太後自然是先皇後宮中最尊貴的張貴妃。先皇出征前已留有口諭,若他不幸殉國,將傳位於六皇子,張貴妃為太後。”楊嵩冷冷答道。

“反了……你們都反了!”梁惠帝氣血上湧,怒急攻心,顫抖了半天,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便一下子昏了過去。

阿魯克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變故,一時有些無措。說話間,城墻上的幾十門火炮已經架好,黑洞洞的炮筒對準了韃子的軍隊。

阿魯克深知宣府城中的三萬精兵矯勇善戰,而自己的士兵之前與梁國大軍大戰一場,現在又長途跋涉至此,已是又餓又累,他不願碰宣府城這塊硬石頭,便挾持著梁惠帝往西面已經攻克的大同而去。

半個月後,六皇子劉榮泰順利登基,年號天佑。新皇的第一道聖旨,便是積聚全國精銳兵力,一舉殲滅韃子大軍,為以身殉國的先皇報仇。

另一方面,並未死心的阿魯克在大同鎮城經過了數日的休整後,繼續挾持著梁惠帝向宣府進軍,想趁著梁國主力軍隊遭受重挫、其它兵力尚未調動到位之際,繼續深入梁國腹地,意圖直指京師。他打著護送“太上皇”回京的旗號,一路在各大小軍堡前叫陣,命他們速速開門迎接 “太上皇”,並趁機攻下了好幾個軍堡。

種種消息傳到靖邊城的蕭家小院之時,已是新皇登基後的十多日之後,一切幾乎塵埃落定。李氏經過了長時間的惶恐,真正面臨了這一刻,就好像一直被線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下來,她反而沈靜了下來,決意好好謀劃接下來的對策。

李氏的小屋裏,一盞煤油燈發出微弱的光,李氏側坐炕邊,微微低垂著頭,一手輕輕拍著炕上睡得正香的妍姐兒。看著妍姐兒紅撲撲的小臉和平靜起伏著的小胸脯,她的心突然寧靜了許多。

“娘,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一會兒說先皇已經殉國,一會兒說太上皇在韃子手裏,也不知那種說法才是真的。”宋蕓娘一邊低頭繡著一個小兒的肚兜,一邊輕聲問著。這些日子外面各種真真假假的消息傳個沒完,卻偏偏沒有蕭靖北的消息,她心中甚是不安,卻又不敢在李氏面前表露,只好借做些針線活來掩飾自己的惶恐,殊不知她繡得七零八落的針腳,和動不動就紮破了手指還不自知的恍惚,早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無措。

李氏為妍姐兒掖了掖小被子,輕輕走到蕓娘身前,隨手扯過一張凳子坐著,輕聲道:“哪種是真已經不重要了。新皇登基,先皇就是不殉國也得殉國。他們這一招釜底抽薪,就是要活生生逼死皇上啊。”

宋蕓娘手捏著針,半天也無法紮下去,楞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會兒,幹脆將手裏的肚兜放下,喃喃道:“也不知蕭大哥現在怎麽樣了?只聽說是隨皇上親征的軍隊慘敗,倒沒有聽到周將軍的游擊軍現在怎樣了?”

李氏沈默了片刻,既是安慰蕓娘也是給自己信心,“京軍失敗是因為倉促出征,又不熟悉地勢,沒有與韃子作戰的經驗。周將軍的游擊軍又不一樣,他們與韃子征戰多年,以往也是勝的多、敗的少,應該不會有事情的。你且安心養胎,不要東想西想。你看看你現在瘦了這麽多,對孩子也不好,到時候四郎回來了還不知道會怎樣心疼呢,他肯定要怨我這個老太婆沒有照顧好你了。”

宋蕓娘輕輕伸手撫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心中突然有些愧疚。她深深知道,若蕭靖北真有什麽不測,她便是這個家裏唯一的支柱,越發要勇敢地承擔家裏的責任,好好孕育這個孩子。只是這段時日她日日憂心蕭靖北,不思飲食,無心睡眠,身體越來越弱,反而令李氏為她擔心,也真的對不起這個孩子……

室內一時沈默了下來,只聽到妍姐兒平靜的呼吸聲輕輕響著,為昏暗寂靜的傍晚註入了幾絲靜謐溫馨的味道。

宋蕓娘便轉換了話題,“今日大山哥說宣府總兵不但派出了宣府城內的兩萬精兵攔截韃子大軍,還號令各個衛城和軍堡積極防衛,靖邊城也要派兵出征呢!”頓了頓,又道:“也不知這楊總兵是真膽小還是假懦弱。當初韃子大軍都殺到他城下了,他只是龜縮不出,現在卻派兵主動出擊。”

李氏冷笑了幾聲,“這些事情別人不清楚,我倒是知道些□□。他之前之所以守城不出,八成兒就是他京城裏主子的授意,現在他的主子奪了政權,他還不得賣力效勞?”

宋蕓娘變了神色,猛地坐直了身體驚呼道:“怎麽連宣府總兵也……”

這聲驚呼劃破了夜的寧靜,床上的妍姐兒突然不滿地皺了皺小鼻頭,小胳膊小腿動了動,李氏急忙走過去輕輕拍了幾下,一邊不滿地瞪了蕓娘一眼。

宋蕓娘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沖著李氏訕訕笑了笑。

李氏慈愛地盯著妍姐兒看了一會兒,見她又睡得安穩了,這才輕輕走過來坐下,小聲說道:“我記得當年宣府楊總兵的夫人隨夫進京之時,曾經參加過幾次京城裏貴婦的宴會。當時她穿著打扮過時,談吐也有些粗魯,宴會上的侯門貴婦們一個個眼高於頂,哪個耐煩應付她。倒只有張鳴德的夫人,一向高傲冷淡的一個人,居然與她一見如故,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還戲言要認她為幹女兒。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呢,現在看看這件事後倒是明白了……想一想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看來姓張的一家從那麽多年前就開始籌謀了……”她沈默了一會兒,又發出一聲輕嘆,帶著說不出的無奈和無盡的滄桑,“侯爺大意了,不敗不行啊……”

宋蕓娘也有些震驚,靜靜地發了一會兒呆,才問道:“不知那張宰相還收買了哪些將領,不知周將軍是不是也……”

李氏楞了楞,也很是心憂,“這個說不準啊,不過周將軍為人正直,忠君愛國。更何況他一直在邊境活動,品級也不是很高,不見得會被收買吧。”

宋蕓娘也點點頭, “希望如此吧!”深嘆了一口氣,又感嘆道:“也不知這一仗,又要打到什麽時候……”

李氏低頭不語,沈默了一會兒後,突然傾身過來一把抓住蕓娘的手,她的手又幹又冷,聲音更是冰涼,透著寒意,“蕓娘,京城裏的那夥人現在忙於穩定政權,估計不會顧及到我們。但是他們一旦坐穩了江山,肯定會四處清算異己,斬草除根。張玉薔那個女人最是記仇,說不定會加害於我們,蕓娘,你……你怕不怕?”

宋蕓娘心中慌亂,表面上卻仍是一派寧靜,淡淡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怕也沒有用,還不如坦然面對。咱們安安分分地呆在這邊堡,時間長了,也許他們就淡忘了。娘,這以後的事情你也別太憂心,還是想想眼下該怎麽辦吧?”

李氏重重捏了捏宋蕓娘的手,眼中閃過幾許讚許之色,“蕓娘,遇事沈著穩定,不慌亂,不愧是我蕭家的媳婦。現在,四郎不在家裏,你就是這一大家子人的主心骨。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困難,只要咱們沈得住氣,全力應對,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宋蕓娘擡眸看著李氏,眼中光芒閃動,她重重點了點頭,突然覺得心中安定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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